江虹關掉強光電筒，周圍霎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從山坡密林裡出來，騎上那輛共享單車，先進入翠微村，然後拐上站前大街。
回家路上，他的心裡惴惴不安。
那塊水泥石板下面會有什麼？難道會是程紅翎的遺體？自己剛才聞到一股異味，有一點臭，是屍臭嗎？因為是在茅草從中，周圍樹木參天，夜風微佛，雜味很重。它跟泥土味和枯木殘葉的腐爛味混合一起，一般嗅覺不靈敏的人分辨不出來。
從11月30日到今天，半個多月已經過去。如果水泥石板下面真是死去的程紅翎，屍體早已高度腐爛，恐怕只剩下一副殘軀了，但願我的想法屬於杞人憂天，庸人自擾。程紅翎哪怕是被高陽非法拘禁了，關在什麼隱秘地方，總還有一條命，我們還可以解救她。如果她已躺在那塊水泥石板下面，那是她短暫人生最大的悲劇。
上個月的30號，她為什麼從上海返回了辰州？下車三個小時以後，她的手機信號就消失在鳳凰山下的密林裡，至今沒有出現。師傅心裡已經認定程紅翎被害了，畢竟半個月來沒有她的任何訊息，警方沒有接到失蹤人口報告，她在上海的新公司，包括她的親屬都還矇在鼓裡，說明這個女孩這段時間比較神秘，行蹤無常。如果是高陽滅了她，說明她掌握了高陽許多重要秘密，她是秘書兼著情人，她有這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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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程紅翎已死亡，就能解釋夢琪為什麼不知道高陽販毒的事。高陽換了一個新的情人，因為他從前任女秘書的身上獲得一個慘痛教訓，所以刻意矇蔽夢琪。只是那天晚上三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程紅翎是活著還是死了？江虹百思不得其解。
迎著冬日濃濃夜色，20點35分，江虹回到家裡，前後近一個半小時。
母親蘇琳還在客廳看電視劇，情緒跟隨劇情起伏。江虹洗了個澡回到自己臥室，看看時間尚早，他心裡有疑問，又撥通了吳方手機：“師傅，我到家了。剛才我想搬起石板看看，你卻叫我趕快離開，這是為啥？”
“黑子，你在裡面有沒有被人發現啊？”
“應該沒有。我就騎了一輛共享單車，藉著夜色進出。”
“你打著手電吧？”
“今晚沒有月亮，裡面黑乎乎的。”
“兩個原因。一是你在山坡上面開著手電，位置較高，在晚上很惹眼，容易暴露。二是你在現場久留，還想抬起石板看看，就會破壞犯罪現場。”
“我明白了。你懷疑石板下埋的是程紅翎？”
“黑子，你說那塊石板看上去比較新？”吳方沒有直接回答。
“那是一塊水泥的預制板，看著沒有經過多少風吹日曬。”
“那就對了。那片山坡沒有搞過建築工程，哪裡來的水泥石板？而且僅有一塊。還有，因為鳳凰公園經過大規模的植被綠化，整座山都清理過了，所以不可能還會有這類廢物垃圾。它突然出現在那裡，我想只有一個解釋，有人故意抬上去的。那麼大的一塊水泥石板，必須四個人抬，費那麼大勁弄上去，你說想幹什麼？”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連夜派人上去，你不急嗎？”
“你急，但我不急。獵狼計劃高度保密，我要親自帶人上去，勘察現場不能驚動外面的人，因為兇手可能住在附近。再說晚上一片漆黑，僅靠強光電筒沒有用的，我們只能等到天亮。這事我剛才跟何處做了彙報，他同意了我的方案。”
“師傅，我希望程紅翎活著，她被高陽關在某個地方。”
“但願如此。”
“明天你們勘察現場，我要參加。”
“你已經滿負荷工作，晚上要進藍燕，後天又要出車，好好在家休息，我從刑偵大隊調幾個人上去。你的當務之急是搞一個程紅翎用過的物品，等一下交給我。”
“我的腦袋都想破了，也不知道能搞什麼？”江虹苦惱的說。
“你呀！坐在家裡能想出來？你得到藍燕去。當然，現在時間還早，今晚你繼續11點鐘再去。現在藍燕裡面一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你要謹慎。”
“好的。”江虹放下手機，去客廳裡陪母親看電視。
22點45分，江虹穿著那套藍色羊毛西服，黑色皮鞋走出鐵路新村，上了站前大街，徑直走向了藍燕KTV。
他的心裡像裝著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斯雨蘭一點鐘下班，他只有兩個小時的行動時間，要在這麼短的時間確定一件程紅翎用過的東西，並且神不知鬼不覺拿到手上，帶出藍燕交給師傅，這該怎麼操作？實在不行去問巴仔，畢竟他在裡面臥底一個多月，熟門熟路。可是，萬一巴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路胡思亂想，他看見了前面的藍燕KTV，還有那輛黑色轎車。
江虹左手插進褲子口袋，不慌不忙經過黑色轎車，目不斜視，知道吳方、夏冰冰和商川在車裡關注他。到了門口跟迎賓小姐萬雅慧和湯瑩瑩打過招呼，他進去了。此刻一樓音樂餐廳已經打烊，服務員們都已下班，只有二樓的KTV包廂處於黃金時段。
“黑Sir，要不要喝一杯？反正記在高總賬上。”巴仔在酒櫃吧檯裡笑呵呵的，臉上那道細疤時隱時現，奇怪的是範晉居然沒在。
“就你一個？”江虹走了過去，坐下。
“半斤剛上樓了，高總叫他。”巴仔給江虹倒了半杯的紅酒。
“高陽找他幹啥？”
“嘿嘿！”巴仔壓低聲音：“估計是催他加緊查內鬼。黑Sir，前面商川進來喝酒，讓我幫你找一件紅翎姐用過的老物件，今晚就要。”
“你找到了？”江虹喜出望外，接過酒杯。
“她的私人物品肯定都拿走了，畢竟過了那麼長的時間。但有一樣東西可能還在，我拿不到，我也沒法上樓下手。”
“什麼東西？”
“這個。”巴仔指指自己胸口。他的胸口掛著一塊藍燕KTV的胸牌，藍底白字，上面印著姓名、工號，一隻飛燕圖案，還有本人彩色頭像照片。
“胸牌？”江虹瞪大眼睛，輕聲的問：“程紅翎的胸牌還在？”
“員工辭職，胸牌都要上交，才能拿回兩百押金。回收的胸牌都暫存在三樓財務室，放在一個木櫃抽屜裡面，那個抽屜平時都不鎖的，因為沒有什麼值錢東西。”
“你咋知道？”
“我進過財務室。有次剛好看見一個辭職員工去財務室拿回押金，她將胸卡交給了女出納，出納將她的胸卡放進了那個木櫃抽屜，我看那個抽屜沒有上鎖。”
“夜晚會不會鎖上了？”
“應該不會。裡面都是回收的舊胸卡，因為涉及個人隱私，不能隨隨便便扔了，所以暫時存著，每隔一段時間統一銷燬。紅翎姐是上個月辭職的，她的胸牌應該還在，但我不能離開這個櫃檯，只能你上去了。”
“財務室的門沒法開。”
“誰敢在藍燕偷東西？不想活了。就一普通木門，它的鎖你會開，用回形針。”
“我拿走了，財務人員明天會發現嗎？”
“暫時不會，只有到了統一銷燬的那一天，她們才會發現，那是明年的事。”
“我去，現在就去。”江虹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他一口都沒喝。
“你要小心，邱寧和池倩在上面。”巴仔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