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皺著眉, 仔細地打量著面前已經變成了殭屍的姐姐。
然而, 面對夏啟這位成年男性, 姐姐明顯感到壓力, 她往後退一步, 面露不安之色：“你看我做什麼？”
看著姐姐不似作偽的真實反應，夏啟不得不放棄。
眼前的殭屍姐姐, 根本就不認識他。
不過，為什麼她認識老男人，卻不認識遊戲裡的他？
“她是你學生嗎？”夏啟扭過頭, 向老男人發問。
老男人抬起手背, 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瑟瑟發抖地說：“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有那麼多學生, 哪能記住每一個人？”
更何況還是一個死了的女學生，他希望自己從來沒教過她。
老男人的表現實在是太心虛，這讓夏啟不由懷疑起他說話的真實性。
“抱歉, 是我認錯人了。”向姐姐道歉後，夏啟利落地轉過身, 從院子裡走出來。
由於夏啟和紅發女的打岔, 姐姐沒有堅持再送老男人, 她嬌滴滴地喚了幾聲“老師”後, 戀戀不捨地闔上了自己的院門。
夏啟細心地發現，每當姐姐開口喊“老師”的時候，老男人全身就要狠狠地抖一下。
等周圍沒有其他殭屍時, 老男人抹了一把臉，和他們說道：“我、我就不出去集合了，我要回去休息。”
等老男人走後，紅髮女忍不住問道：“你認識那小姑娘？當然，如果你不方便說的話，我並不會介意。”
“算認識，她是我以前的隊友。”夏啟沒打算刻意隱瞞，目前紅髮女看起來還算是一名靠譜的隊友，他不介意與她共享資訊。
畢竟，這一次是團隊遊戲，他還是需要隊友的幫助。
聞言，紅髮女倒是一驚，她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起來：“不可能！在遊戲裡死去的人，怎麼會出現在正常副本中？”
聽她話裡的意思，倒像是死掉的人還會去其他地方似的。
“那遊戲裡死去的人，會去哪裡？”夏啟面露惑色。
“去輪迴地獄。”紅髮女目視前方，忽然淡淡一笑，“因為我去過。”
夏啟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死去的人……去輪迴地獄之後，會發生什麼？”
他只知道輸了遊戲的人會去輪迴地獄，沒想到死人也能去輪迴地獄。
“呵，他們過得比死還可怕。”紅髮女搖搖頭，似乎不想提輪迴地獄的事情，“反正，只有活人才能有機會從輪迴地獄出來，當然，出來之後，你會覺得遊戲副本就是天堂，所有npc和boss長得都那麼像小天使，就連他們的咆哮聲都是如此的悅耳。”
夏啟不禁沉默，心想，紅髮女果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難怪連npc都敢罵。
“對了，你叫我紅姐吧。”紅髮女主動和夏啟交換了姓名。
夏啟看了看正在逐漸變暗天空，說道：“我得回去了。”
他答應了孟婆回去吃晚飯。
“我也得先回去做飯。”紅姐苦笑著搖了搖頭，整個人都陷入了萎靡的狀態，“小羽想吃我做的飯……”
小羽是紅姐領走的那位小姑娘殭屍。
想起孟婆的那個空空如也的籃子，夏啟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還好他是吃飯的那個人，而不是做飯的人，他實在想不出要怎麼給死人做飯。
夏啟與紅姐告別之後，重新回到了孟婆的家。
當夏啟走到門口時，光線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不夜城黑色的天幕中，懸掛著一輪十分圓潤的月亮，月亮就像是像是一顆美麗的寶珠般鑲嵌在天空中央，散發著溫暖光澤。
溫柔的月光灑落在孟婆的院子中，讓原本抽象的一草一木都顯得鮮活起來，夏啟走到早上摘菜的小板凳旁，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啟寶寶，回來了啊。”孟婆正在廚房裡忙活，夏啟聞聲，不自覺地朝著廚房走近。
剛來到廚房門口，他便發現了不對勁，此時的廚房裡正冒著熱騰騰的霧氣，一片煙霧繚繞中，孟婆正手持鏟子，翻炒著鍋裡紅紅綠綠的菜餚，由於油煙太重，她時不時還咳嗽了兩聲。
夏啟倚靠在門邊，靜靜地望著孟婆，不知為什麼，他眼睛竟捨不得移開。
這時，一股飯菜的香味混合油煙的味道飄了出來，夏啟忍不住咳了兩聲，將他從一種怪異的狀態拉了出來。
孟婆將炒好的菜裝入盤中，隨後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對夏啟說道：“將菜都端進去吧。”
“……好。”夏啟走到孟婆身邊，將菜端進了房間。
等到全部端完菜之後，夏啟看著桌上已經做好的三菜一湯，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些菜，看起來並不是殭屍的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啟寶寶，我給你盛了飯。”孟婆端著兩碗大白米飯，笑呵呵地走進門。
夏啟回過頭，在燈下看清楚孟婆的臉時，他竟然晃了晃神。
此時，孟婆臉色十分紅潤，一雙褐色的眼睛熠熠發光，看夏啟的眼神充滿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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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十分自然地跨過門檻，動作麻利地將兩碗飯放到桌面上，若不是白天見過她殭屍的狀態，夏啟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的孟婆是一個死人。
在夏啟震驚的眼神中，孟婆往他手裡塞了一副筷子，笑呵呵地說：“傻孩子，餓了嗎，快吃飯吧。”
夏啟原本還不打算吃飯，不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著面前的白米飯，他竟然有些剋制不住自己。
“好吃嗎？”看著夏啟嘗了一口菜，孟婆笑眯眯地問道。
溫暖的燭光下，孟婆笑容柔和，眼神充滿慈愛，彷彿在時光裡流淌了多年，從未在他心中泯滅。
“嗯……好吃。”夏啟慢吞吞地點點頭，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
“好吃就多吃點。”孟婆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腿。
看著面前被剁出來很大的雞腿，夏啟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平時在飯館裡吃飯時，店家多半會將雞的各個部分剁碎，只有家裡人才會將一整只雞腿剁出來，將這個最精華的部分留給小輩吃。
正當夏啟感慨萬千時，孟婆忽然催促他說：“啟寶寶，你趕緊吃完飯，去參加今晚的月神燈會。”
“月神燈會？”夏啟冷不丁頓了一下。
“在不夜城中，每隔十八年將會舉辦一次月神燈會。傳說適齡的青年男女參加燈會，就一定能遇上他的有緣人。”孟婆緩緩地笑了起來，隨後她轉過頭，看夏啟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夏啟：“……”
他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叮咚！恭喜求生者夏啟接受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名：遇上你的真命天子！】
【任務描述：他，單身千年，萬念俱灰！他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只為了換你們一世情緣。】
【任務倒計時：06:00:00。】
夏啟：“……”
……又來？
夏啟眼角一跳，不自覺地開始咬牙切齒，心中暗恨。
“我的啟寶寶，你千萬不要擔心，你肯定會遇上你的有緣人！等你們成婚之後，奶奶就算是死，也瞑目了。”孟婆一臉感動，捧著自己的心說道。
夏啟：“……”
不是，奶奶您不是已經死了很久了麼？
熟悉的無力感再一次朝他襲來，夏啟嘴角抽搐，忍不住又問：“奶奶，參加月神燈會，是不是還要穿特定的衣服？”
“沒錯！奶奶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衣服，你一定能豔壓群芳！”孟婆激動無比地握拳。
“哦。”夏啟機械般往嘴裡塞了一塊肉，冷聲道，“奶奶，可是我喜歡穿男裝。”
孟婆：“……”
晚飯畢，孟婆帶著夏啟來到自己的衣櫃前，向他展示櫃子裡各色花紅柳綠的女款服裝，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夏啟從衣櫃邊緣處拿出一件月白色、繡竹紋的男款長袍，面無表情地說道：“就這件吧。”
“這是你爺爺曾經穿過的。”孟婆十分遺憾地看著他，又不死心地從衣櫃裡掏一件牡丹花樣的大紅旗袍，說道，“你當真不穿這件美麗的衣服嗎？為什麼非要穿你爺爺的衣服女扮男裝？”
夏啟咬了咬牙，說道：“男裝方便。”
“唉。”孟婆嘆了口氣，似乎為外孫女的中二病而感到苦惱。
夏啟擔心孟婆會反悔，直接進房拉上門，將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換上。
等他換完一身寬大的長袍，踏著配套的雲紋靴出來之後，孟婆眼睛一亮，對著他嘖嘖稱讚：“我的啟寶寶就算是穿男裝，也是世界上最美的月亮！”
夏啟：“……”
算了，先就這樣吧。
夏啟無奈地搖了搖頭，與孟婆告別後，一臉無語地走出院子。
還好紅姐住在孟婆的附近，夏啟走了一會就到了，他剛準備敲門，紅姐便將門給拉開了。
“你也換衣服了？”
紅姐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織錦的長裙，頭上甚至還盤了一個夏啟認不出的髮髻，斜插著一根閃閃發光的紅寶石簪子。
夏啟視線逐漸往下，發現紅姐還拉著那位小姑娘殭屍。
與白天不同，夜晚的小羽也變成了正常人，她長長的水袖挽在手肘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藕臂，因為她皮膚很白，她手腕上甚至還能隱隱看到血管。
然而，對比紅姐正常的古代人打扮，小羽的打扮顯得很另類，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短衣戲服，臉上畫著油彩妝容，手裡還握著一柄桃花扇。
夏啟愣了一下，原來，不夜城的所有殭屍，晚上都會變成活人的樣子。
夏啟向紅姐問道：“你也是出去參加月神燈會的嗎？”
紅姐咬牙切齒，露出一副與夏啟同病相憐的表情，煩躁地說道：“小羽希望我去參加月神燈會，給她找一個後爹。”
“媽媽，不是的。”小羽忽然搖了搖頭，嬌滴滴地說道，“小羽只想讓媽媽找到幸福。”
聽著這話，紅姐臉色一下變了，變得比說要做飯還要萎靡。對比她白天破口大罵npc的兇殘模樣，現在的紅姐彷彿被渣男拋棄的怨婦。
更可怕的是，紅姐眼睛裡還含著兩泡淚，委屈得像是馬上要哭出來，她整個人迎風站在廊下，脆弱得像是一根針就能戳破的氣球。
紅姐沉默了許久，忽然哽咽地說：“……試試看吧。”
“好呀！”聽到紅姐終於答應，小羽開開心心地跳出門檻，“媽媽，我帶你去月神河邊呀。”
夏啟跟著小羽和紅姐，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
對比白天的街道，夜晚的不夜城比想象中更繁華，為了參加十八年一次的月神燈會，人們似乎都在朝一個方向走著，摩肩接踵，幾乎將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夏啟欣賞著身邊表情鮮活的人們，若不是他白天親眼看到殭屍，他還真以為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人間。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人影在遠處的人群中一閃而過，雖然那人穿著一身黃色道袍，但夏啟還是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查恭？
天機者的人竟然混進了不夜城？！
感覺到一絲不妙，夏啟趕緊大步向前，打斷正在給小羽買糖人的紅姐，低聲說道：“天機者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