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沒辦法麼?”唐雪見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斷向後縮著身子，恨不得像刺蝟一樣把身子團起來。
“清微道長可沒有逼你啊！?”唐燭向前一步。
唐燭功參造化，往那一站，就如同一座望不到頂的高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往前進了一步。
唐雪見就感覺天塌了，日月星辰一齊墜落下來，將她這顆手臂長短的小樹苗，砸了個稀巴爛。
“小燭……我快喘不上氣來了……我，我錯了。”唐雪見可憐巴巴地說道。
“知道錯了?”唐燭問道。
唐雪見瘋狂點頭，如搗蒜一般。
唐燭這才收了氣勢。
唐雪見頓時感覺身上一輕。
“知道錯了，以後還敢不敢了?”唐燭問道。
唐雪見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句：“還敢。”
唐燭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勇氣。
不愧是唐雪見。
這是篤定唐燭不敢殺人麼?
唐雪見真的不怕死的嗎?
“唐雪見，”唐燭的語氣都變了，“你是在挑釁我麼?”
唐雪見不敢看唐燭的眼睛，說道：“不是。可是小燭你走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身為姐姐，我有責任把你帶到正路上來。”
“憑什麼我就一定是錯的，清微那牛鼻子就是對的麼?”唐燭衝唐雪見吼道。
“剛愎。”唐雪見吐出一個詞彙。
“信不信我只要揮一揮手指，你和清微牛鼻子都會化作塵灰?”唐燭拽住唐雪見的衣服。
“暴虐。”唐雪見繼續說道。
“行，我是錯的。”唐燭被唐雪見氣笑了，“你陪著你那和藹可親的清微道長去吧。”
“固執。”唐雪見說道，“小燭，你看，現在你還覺得你走在正路上嗎?”
唐燭徹底沒脾氣了。
唐雪見有她一套自洽的邏輯。
在唐雪見的眼中，世界非黑即白，符合唐雪見邏輯的，就是對的，不符合的就是錯的。
無論唐燭說什麼做什麼，唐雪見總能用唐雪見的道理，反駁唐燭的做法。
唐燭伸出右手，高高揚起。
唐雪見縮了下脖子，雙手抱住腦袋。
不能打。
唐燭功參造化，全力一掌下去，莫說唐雪見，就是魔尊重樓來了，也能給他扇到天涯海角去，唐燭還有事情跟唐雪見交代，這個夢境世界相當寬廣，唐燭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找唐雪見上。
輕輕地打，又覺得不解氣。
打又打不得。
罵又罵不過。
唐燭何時受過這種委屈，索性召來一座大山，伸出右手，拎起唐雪見，將唐雪見的臉貼在山上，使勁摩擦，直到磨穿了山壁，這才罷休。
唐雪見臉都腫了。
唐燭嘖嘖稱奇，調侃道：“尋常人若是拿臉皮摩擦山石，非要把臉皮磨掉不可，可雪見姐你只是腫了些，可真是天賦異稟。”
舒服了。
“唐燭，我告訴你，你變著法子罵我臉皮厚，我忍了。誰讓我是你姐姐呢！若你做了錯事，我一定要幫你糾正。”唐雪見聲音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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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唐燭懶得跟唐雪見掰扯此事。
“好，你一定會跟清微牛鼻子告密是不是?”唐燭問道。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唐雪見說得理直氣壯。
“好，很好，非常以及極其特別的好。”唐燭伸出手來，在唐雪見眉間一點，“這次我不把圓光術種在黃豆裡，而是種在你的身上。”
“啊?！”唐雪見愣住了。
“這樣一來，只要你跟著清微牛鼻子，我就能知悉他的一舉一動。”唐燭說道。
“可我不跟著清微道長，圓光術不就沒有用了麼?”唐雪見說道。
“天真。”唐燭說道，“唐雪見，你不會以為清微牛鼻子到唐家堡來，就為了一滴我的血吧?”
“不是麼?”唐雪見反問道。
“他是為了你而來。”唐燭說道。
“我?我有什麼?”唐雪見問道。
“秘密。”唐燭神神秘秘地說道，“不過，你只要知道，清微牛鼻子一定會帶上你就行了。”
其實是理由一時還沒編好。
反正唐燭也是唐燭，“清微道長”也是唐燭，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把唐雪見糊弄過去就行了。
“那可怎麼辦啊?”唐雪見有些急了，“清微道長道法高超，一定有辦法解除我身上的圓光術，對不對?”
唐燭緩緩搖了搖頭。
唐雪見心裡一涼。
“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雪見姐，我早非昔日吳下阿蒙。”唐燭笑道，“經過我改良的圓光術，只有毀掉施術物件，才能消除。而這個施術物件，就是你。我本想用黃豆的，便於攜帶，還不容易被發現，可你轉身就把我賣了。我也沒辦法的，你可不要怪我。”
唐雪見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想必，大公無私的堂堂唐家大小姐，一定會有一點舍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吧?”唐燭湊到唐雪見耳畔，說道，“我看好你喲。”
如同惡魔的低語。
唐雪見打了個寒顫。
“該醒來了！”唐燭推了唐雪見一把。
唐雪見感覺自己彷彿從萬丈高山上摔了下來，不斷下墜，耳畔風聲呼呼地響，腦子卻空空蕩蕩的。
“啊！”
唐雪見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原來只是一場夢啊。還好，還好。”
唐雪見松了一口氣。
然後，唐雪見便看到了枕頭旁擺放整齊的三個綠色瓷瓶。
“長生不老藥！”
唐雪見一把將三個瓷瓶抓在手裡。
觸感冰涼。
捧著這無價之寶，唐雪見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這意味著，唐燭在夢裡說過的話，都是真的。
“他來過了。小燭?小燭，你在嗎?不要跟姐姐開玩笑好不好?”
唐雪見胡亂穿好衣服。
“對了，清微道長！他一定有辦法！小燭道法再強，怎麼比得上清微道長呢?哈哈哈。”
唐雪見的理智在迅速消散。
唐雪見噔噔噔跑到花園。
清微道長果然坐在一塊大青石板上，靜靜地看著天空。
“清微……道長……”唐雪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雪見姑娘，不要急，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說麼?”清微道長說道。
看著清微道長波瀾不驚的臉，唐雪見突然平靜了下來。
“道長，您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啊。”唐雪見說道。
“清微道長”看看天，又看看唐雪見。
“可今天明明是陰天啊。”
“閉嘴。”唐雪見撂下一句話，回屋躺下，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