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一正不解於冷休痕這句話的用意時,便看到冷休痕緩緩地將右手伸進了自己的左邊胸腔。
手指滲進了肉裡,鮮血汩汩。
風一一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淚水滿溢的同時,祂伸手,想要阻止他,卻看到他一邊輕擺著左手,一邊釋懷地笑了。
祂愣在了原處,無法動彈。
他開始一邊繼續將手指往心臟的更深處探去,一邊張合著流淌著鮮血的嘴,斷斷續續地說道:
“有一個秘密……是我在這個世界初見你時……便想要為你探查清楚的……現在……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風一一並不想繼續聽下去,祂淚水滂沱,卻不敢碰他,祂生怕自己的拉扯,會讓他的血流的更快,會讓他本就無法言喻的痛苦,再次升級。
祂絕望地擺著手,望著冷休痕被鮮血浸潤的胸腔,不斷哭喊道:
“不要再繼續了,不要再繼續了好嗎?!”
冷休痕的手停了下來,卻沒有就此從胸腔裡拿出來,他開始一邊暗暗發力,一邊繼續說道:
“送你進入……這個虛假世界的力量……是ta對水系靈珠……強烈無匹的渴望……你想離開……就必須用同樣的渴望……去摧毀……ta自認為最安全……最不會被毀滅的……隱藏著ta的渴望的地方……”
風一一再次睜大了雙眼,祂隱隱猜到了冷休痕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
祂開始驚慌失措地大聲喊道:
“不!我不想離開了!我不離開了!你快停下來!快停下來!求你了,快停下來吧!”
“嘶——!!”
心臟被不顧後果地揉碎的瞬間,幾滴鮮紅色的血液噴濺到了風一一掛滿淚珠的臉頰上。
“額——?!!”
天地開始顛倒,時空再次扭曲。
天旋地轉中,風一一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般被扔向了遠方,又彷彿,只是在原地旋轉、徘徊一般,暫時地失去了方向。
眩暈中,祂彷彿看到了一團血紅色的霧氣,又彷彿看到了扭曲的光圈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彩色小氣泡;祂彷彿看到了冷休痕支離破碎的心臟,又彷彿看到了他平靜地朝著祂微笑的模樣……
祂彷彿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來自茫遠的某個地方,那虛弱的、來自冷休痕的、斷斷續續的提醒——
“回到真實的世界後……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悲傷上……要立刻……毫不猶豫地……繼續奔向水系靈珠……一定不能……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又彷彿在落寞的提醒之後,清晰地聽到了無數段零散的、來自他內心的獨白——
“你知道,我和他一模一樣的長相下,藏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想要護你周全的心嗎?”
“你知道,這個扭曲的時空裡,最扭曲、最令我痛苦的,是什麼嗎?”
“是我明明想要守護你,卻不得不身帶一個任務,一個和守護你相背離的任務。”
“我的任務,和你一起,深深地印在我的心裡,刻在我的骨髓裡,我避之不及,卻終身都無法摒棄。”
“所幸,我依然是自由的。”
“所幸,我還能還你自由……”
祂彷彿在他的血肉模糊中,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心臟,那個心臟,在一個美麗的光圈中,若隱若現,重獲新生。
又彷彿在空無一物的血紅色霧氣裡,看到了他和另一個影子的對話:
“把你的秘密藏在這裡,或許隱蔽,卻是這個虛假的時空裡,最大的敗筆!”
……
一切,如夢如幻,似真似假。
祂被裹挾在其中,幾近窒息。
晶瑩的淚珠,在六感失衡的天旋地轉中,四處散落,祂則在心痛中,再一次聽到了創世天君曾經說過的話:
“扭曲的時空裡存在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實的,送你進入其中的力量,是離開的關鍵!找到它……”
彼時,祂怎會想到,離開,竟然需要以一顆粉碎的心臟做代價?祂怎會想到,離開的關鍵,竟然藏在那個世界裡祂縱使懷疑,卻依然最不想傷害的人的心裡?祂怎會想到,自己在進入山洞前,從未完全信任過的人,竟願意為了祂,割捨一切?……
……
……
“撲通——”
祂摔倒在地。
四處飄散的水元素的力量迅速包裹著祂,更濃郁、更純粹、也更揮之不去。
祂知道,祂如他所願,永遠地鬆開了他的手,祂如他所願,永遠地擺脫了他心臟處另一個影子的干擾,祂如他所願,徹底地回到了這個真實的世界。
祂耷拉著腦袋,全身無力、心痛無比的同時,腦海中那張清晰的迷宮地圖,悄然浮現。
祂知道,連迷宮地圖都試圖像冷休痕一樣提醒祂——現在不是沉淪悲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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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祂開始嘗試著調動體內的能量。
但,情緒有所回緩,卻依然過於低落的祂,根本無法很好地掌控這突然迴歸的力量,也無法,讓這力量,帶領著祂,快速移動。
祂苦笑著放棄了嘗試,開始順著迷宮地圖的指引,再次狂奔了起來。
淚水不斷地從祂的眼角滴落,隨即伴隨著祂的奔跑,不斷地灑落在祂身後的土地。
被眼淚打溼的地面,血紅色的霧氣翻騰,那霧氣裡,似乎有他的影子,又似乎,一無所有。
又奔跑了一會兒後,祂順著迷宮地圖的指引,閃入了一個靈氣逼人的小路。
噴薄而出的、專屬於水元素的靈氣,從小路盡頭處發散而來,與此同時,一道比先前更為明亮的藍光,光輝熠熠。
風一一順著藍光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冰球。
祂知道,冷休痕所說的水系靈珠,就在那個冰球之中。
祂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呼——”
一道人影,伴隨著一陣陰冷冰涼的風和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從祂的身旁疾掠而去。
“不好!”風一一暗呼了一聲,伸手便要去抓住那人影。
但,人影的速度太快,待祂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影已經來到了那個藍光熠熠的冰球旁了。
ta背對著祂,雙手則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個冰球。
祂嘗試著向ta靠近,卻被一面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去路,祂想要調動能量以闖入屏障,卻發現這屏障竟然能吸收祂的能量一般,讓祂無從破解。
而ta,則自顧自地不停觸碰著身旁的冰球,如痴如醉,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風一一的一舉一動。
冰球緩緩融化,冰球上方,便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和ta十分相似的影子。
“好熟悉的身影!”風一一一邊感嘆,一邊繼續尋找著被強大的力量加持著的透明屏障的突破口。
“這身影明明這般熟悉,為什麼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ta究竟是誰呢?”
風一一在腦海中不斷搜尋著眼前這個背影的主人的時候,ta緩緩地側過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