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吃周雲舒長劍一嚇，當即點頭如搗蒜，雙膝一軟，竟是跪倒在地，一時間慌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周雲舒心中一軟，把長劍收回，柔聲道：“只要你告訴我實話，我自不會為難你……這裡是什麼地方？皇帝在哪裡，皇后貴妃分別是哪幾個宮殿？太子福林又是住在哪裡？”
周雲舒壓低了聲音問他，只是那一雙精光湛湛的眸子，卻是不怒自威。更兼他那口明晃晃的寶劍，緊緊握在手裡，小太監臉上青黃不定，下一刻卻是臉色一白，竟是被周雲舒給嚇得昏死了過去！
“噗嗤”一笑，出自張蕪荻的口中。她是真沒想到周雲舒選的這個小太監膽小如斯，竟是被嚇暈了過去！好在這裡四下裡並無他人，一時間也不虞有人發現，張蕪荻索性樂的瞧瞧周雲舒的樂子。
周雲舒略略有些無奈，當下抓過這個膽小的太監，一道真氣自小太監雲門穴而入，須臾之間，這小太監便自醒了過來。
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的，依舊是周雲舒那張還算是俊朗的臉。只是落在小太監眼中，卻是比那地獄惡魔要來得更為可怕一些！一股子腥臊的味道傳了出來，敢情竟是給嚇尿了！“刺……刺……有……”話沒說完，下一刻，周雲舒的手掌便落在了小太監頭頂。後者悶哼一聲，就此氣絕。
“本不欲多傷性命，奈何你非要暴露我的行藏？”周雲舒略略感慨，隨後就把小太監的屍體扔給了猶自躲在暗中瞧熱鬧的張蕪荻。張蕪荻伸手抓過，隨後就聞到一股異味。臉上顯出三分嫌棄，一隻手提溜著小太監的衣服，三五個起落，便來到一處水井，把小太監的屍體拋入井中，迴轉過來，繼續隱在暗中。
“回頭再跟你算賬！”耳聽得佳人沒好氣的招呼，周雲舒微微一笑，就暫且拋在了腦後。周雲舒落下的這裡風勢甚大，呼呼夜風，吹動著他的一身長衣，不像是夜探皇宮的不速之客，反倒是有了幾分高人隱士的風範。
左右觀察一下，周雲舒便沿著迴廊漫步。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一徑來到一處院落之中。四下打量，可見附近殿閣或高或矮，星羅棋佈散置眼。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則是一排繡楹文窗。
事實上，在逼問小太監失敗之後，周雲舒的耳朵邊捕捉到了這裡的細微的談話之聲。聲音低微，像是在竊竊私語。因為距離較遠，當時聽得並不清楚。饒是如此，周雲舒卻也能猜測得出，那裡多半就是宮人內侍歇息的地方了。
周雲舒心知，要想獲得訊息，這裡大約是一條路子了。他們的時間不多，算算從出發開始，已經差不多費了一刻鍾的時間。再待下去，等到熊初墨縱火的時候要是他們還沒開始行動，今夜裡雖不至於無功而返，但成就可就少了許多。
透過隱約的燈光，依稀地可以聽見裡面的談話聲，聲音不大，卻聽得十分清晰。周雲舒便把身子向前輕輕一靠，偎近窗前。他點破紗窗，往裡面看去，就見得這裡原來是一間太監們聽候差使的房間。
長案上置著文房四寶，四面排著四個床，屋裡亮著紗燈，兩個太監盤坐床上，手裡扇著扇子，有一句沒一句地在閒聊著話兒。兩個太監看起來都是上了年歲的普通人。腮幫子都像是塌了下去一樣，嘴裡已經沒幾顆牙齒了，頭髮花白，說話有氣無力，簡直像是個老婆婆！
可能是暫時當完了差吧？兩個老太監都脫下了長衣服，坐在床上閒喝茶。
“哎呦，皇爺今兒個性子又上來了，可有的蘑菇啦！”坐在左邊的老太監苦著一張黃臉說道：“咱們三班輪著使喚，不到下半夜誰也別想歇著，唉，瞧瞧咱們這一把老骨頭，遭罪啊！”
右邊的太監笑了笑：“可不是麼！爺他念舊，舍不下咱們這些老人，平日裡就愛撿咱們哥兒幾個伺候著，又能有什麼辦法？能伺候皇爺，那也是咱們的福氣不是？就是咱們這一把老骨頭，就怕哪天兒反應不過來，砸了差事，那可就要命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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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誰說不是呢！”沉默一陣後，左邊的老太監忽然笑眯眯的湊了上去：“哎，瞧見了麼，皇爺今晚寵幸的，可是可是範大人家裡的一雙姑娘呢。我可是瞧見啦，那叫一個漂亮！沒瞧見那個大的，聽說還沒滿十三歲呢……”
“嗤”的笑了一聲，右邊的老太監說道：“什麼範大人？，還不就是漢人泥堪，因為讀了點書才被主子們拿正眼瞧了一眼罷了。叫我說，那也是這范文程知情識趣，趕緊把自己閨女送給咱們皇爺享用，要不然……呵呵。”
“可別這麼說，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不是咱們這些腌臢太監能夠品頭論足的——聽說，皇爺對他，可信任著呢！”
“那又如何？這年頭，誰還不是個奴才呢！咱們是皇爺的奴才，他姓範的也是奴才。誰還比誰高了半寸怎的？我可是聽說了，好幾個親王跟那姓範的屋裡頭可是曖昧著呢，也不見那姓範的吱一聲。聽說，那姓範的每次都要在外面放風呢……這樣的貨色，我可瞧不起。”
“你瘋了！”左邊的太監低聲道：“那範大人再怎麼著也是皇爺信重的奴才，你這話傳出去，他要收拾咱們兩個老太監，可也容易得很！禍從口出，在皇宮裡大半輩子了，你這個都忘啦？”
“怕啥呀！這兒也沒有閒人？”
“那也難說！”左邊的老太監拿眼往窗外一瞅：“可留神兒點。宮裡的水深著呢！就幾個月前，南人一個老道士和一個老和尚兩個大鬧皇宮，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你忘了？那時候，咱們這深宮裡好些個不起眼的角色可都露了兩手，一個個都能飛簷走壁，本事大著呢……萬一被誰聽見了，呵，那樂子可就大了。誰敢保證就沒有人在聽咱們說話？
右邊的老太監哼了一聲，不服氣地眨著兩隻眼，卻也真的不敢再說什麼。嘀咕兩聲，想來是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安，身子扭來扭去，就好像屁股下生了釘子一樣不自在。耽擱了一會兒，終於放下那已經沒水了的茶杯，站起來套上了一雙涼鞋，找了個盆說道：“你給我招呼著點兒，我去抹個澡去，一會兒就來！”
左邊的老太監笑笑，道：“不礙事兒，去你的吧！小心別被人給抓了哦。”
右邊的老太監開門走了，這屋裡暫時就只剩下了中年太監一個人。周雲舒便緊接著那老太監前腳出去，後腳人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屋裡。
留在屋裡的老太監彎腰拿起了桌上茶碗，口中笑嘻嘻的道：“嚇不死你個老夯貨！”然後“吱”了口茶水，頗為自在的哼唱起來的“緊打鼓來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諸般閒言也唱過，聽我唱過十八摸……”
“呵，你這老太監，倒是蠻有想法啊……”周雲舒的聲音響起，老太監匆匆抬頭就看到周雲舒霍然佇立眼前，由不住為之大吃了一驚。正要大聲呼喊，卻在此時寒光閃處。一口長劍已落在了他的咽喉部位。
劍芒吞吐，老太監只覺得喉頭上一陣子發緊，忍不住一連嗆咳了幾聲。隨全身發麻，再也動彈不得。
“你，你……我剛才……說著玩兒的……沒有……”
“別害怕，只要你告訴我實話，我就饒了你。”周雲舒儘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點，然而長劍橫在脖頸，老太監如何能夠鎮定的下來？一時間瑟瑟發抖，像是打擺子一樣。
不過，這老東西總算比之前的那個小太監要來的鎮定的多，既沒有嚇得昏過去，也沒把某些排洩物給嚇了出來。聽他這磕磕絆絆的一句話，倒像是把周雲舒錯認為了皇宮裡的“探子。”
是的，早就有傳說，皇宮裡別有一支類似於前朝錦衣衛的組織，專門監視針對他們這些工人內侍。原本只以為是傳言，老太監之前“告誡”同伴，其實就是建立在這個“傳說”之中。只是現在周雲舒的出現，看來這個組織倒似乎真有其事。
“你，你先把劍挪開……”
周雲舒聞言，倒是真的把劍收了回去：“老實點兒。你該知道，我要殺你，只在一念之間，你是躲不過去的！”周雲舒冷峻的口音，倒真是把這個太監給鎮住了，聆聽之下一個勁兒地連連點頭不已。
長劍既去，老太監也慢慢回過了神。直覺中這個不像是傳說中的那批人，倒像是……刺客！念頭一起，老太監發自心裡的惶恐，反倒是顫抖得更為厲害了！
果然，下一刻，老太監就聽到了周雲舒的問話：“這裡是什麼地方？皇帝在哪裡，皇后貴妃分別是哪幾個宮殿？太子福林又是住在哪裡？敢有半句假話，休怪我劍下無情！”
周雲舒是壓低了聲音的，但這短短一句話，落在老太監耳中，卻不啻於晴天霹靂，震得他一張蠟黃的老臉，霎時間雪白一片：“皇爺在……在……這個……”
“好漢爺……你老饒命吧，奴婢有幾個膽子，敢冒犯皇……皇上，你老就饒過了我吧！”說時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直向著周雲舒連連叩頭不已。
“皇帝在哪你不肯說，那麼皇后的寢宮怎麼走？太子福林又在哪出宮殿？”
“哎呦，我的好漢爺，您就饒了我吧！我是真的不敢說，不敢說啊……”
“呵，看來你是想死了！”周雲舒長劍一橫，雪亮的劍刃再一次抵到了老太監的咽喉：“你說了，我便不為難你。回頭鬧出什麼動靜你也大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要是不說，我現在就結果了你。看你這怕死的模樣，也不像是什麼忠烈之輩。是生是死，你自己決斷！”
“我，我，我……”上下牙齒打的咯咯作響。也難為這老東西了，一口牙本來就沒剩下幾顆，還能弄出這等效果，可見此時的惶恐到了什麼程度。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了？也罷，我就成全你的忠烈。”打量著他這副德行，周雲舒一度想要放棄了從太監這裡得到訊息的念頭。
“別！”老太監淒厲的叫了一聲，卻被周雲舒見機地快，及時捂住了他的嘴：“你幹什麼，真要我一劍殺了你！”
“別，別……我說，我說……好漢爺，我說……”
“算你識趣！”周雲舒點點頭，聽老太監磕磕絆絆的把話說完，又道：“我記不清，你還是給我畫下來吧！”
“是，是……畫，畫下來……”
…………
好一番折騰！總算老太監顫顫巍巍的把圖給畫了出來。周雲舒對照著老太監之前口中描述的方位，確認無誤，這才相信這老太監並沒有耍手段別糊弄自己。當下微微一笑，說道：“承情了。”
“不，不敢……”老太監慢慢的鎮定了些。這一會子的相處，倒是讓他覺得周雲舒並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是以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害怕了。恐懼稍減，別的念頭就出來了。
“好……好漢爺，你可千萬使……使不得，抓著了，這可是滅……九族的罪呀！”周雲舒的目的，老太監哪能還猜不出來？深更半夜拿著寶劍，不是行刺，難不成是來找主子們說說話？
“管好你自己吧！”周雲舒哼了一聲：“你還是睡一會兒吧！”
老太監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周雲舒一記手刀擊在脖子上，兩眼一黑，就這麼昏死過去了。周雲舒還不放心，又是一連封了老太監好幾個穴位，保證他會死豬一般睡到明兒正午才會醒來。這才從牆上扯過太監長衣，給自己換上了。
便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張蕪荻閃身進來，把手中提著的那個先前要出去洗澡的老太監往床上一拋，也扯過一件太監衣服穿上，這才對周雲舒抱怨道：“你的動作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