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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 意見相左

林覺是第一次發現嚴正肅的口才居然這麼好。之前對於嚴正肅的印象都是古板木訥嚴肅如刀鋒一般。他也很少會說出一些感性的煽動性的言語。但今天這席話,卻讓人聽了心生敬意和感動。這一點從下方眾人的反應便可知道。他們已經一個個的興奮不已,摩拳擦掌了。

可是,林覺從這一席話中聽到的卻是自己絕不願意聽到的隱晦之言。嚴正肅說這幾個月他們都在抗爭,抗爭第二部新法的內容。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會在內容上妥協。如果梁王所透露的第二部新法的內容是真的,嚴正肅和方先生卻要竭力去將這樣新法去頒佈,0怕是立刻要成為眾矢之的。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便不好說了。

問題是皇上居然答應了下來,那便是說要強行的頒佈這第二部《僱役法》了。林覺深以為憂,只能寄希望於這第二部新法是經過了妥協和商議之後的版本,而非岳父梁王那日所言的版本。不然的話,絕對會炸了鍋。

嚴正肅訓話結束,方敦孺也上前說了一段話。方敦孺所言的是具體事務的分派問題以及衙門中的一些的新的規定,譬如內部的保密,獎懲的規則,部門之間的協調聯絡等事務。

半個時辰後,眾人解散。嚴正肅和方敦孺將檢校文字公房的四人單獨叫進了後方的公房之中,開始詳細的更他們交代第二部新法《僱傭法》條例制定的方方面面的想法和一些關鍵之處。

林覺越聽越是心驚肉跳,兩位所談的內容竟然和梁王之前所說的內容一般無二。僱役法的總體思路果真是要以銀兩抵消原來的勞役,朝廷用收繳的銀兩僱傭人手,藉此達到解放百姓的勞動力以及增加朝廷現銀收入的目的。郭冰所說的什麼‘免役錢’‘助役錢’‘免役寬剩錢’等名目一個個的從嚴正肅和方敦孺的口中蹦出來時,林覺終於意識到,這幾個月清靜的時間裡,兩位大人並未妥協,而是在抗爭。而現在,顯然他們的抗爭有了結果,得到了皇上的許可,一切都按照原定的計劃開始進行,並沒有絲毫的改變。

這場小型會議一直開到中午才結束。因為需要檢校文字官充分領會僱役法的目的和精髓,故而需要說的詳細且具體。即便說了一個半時辰,其實還有許多地方說不清楚,方敦孺和嚴正肅也明白這一點。

“快午時了,便且到這裡。大致的方向和輪廓已經跟你們說明了,之後在制定條例的過程中,但有什麼想法和疑問,咱們再聚集研討,集思廣益。大方向不變,目標不變,只要不違背這兩條要求,具體細節可精益求精。時候不早了,該吃中飯了,你們去吧。”方敦孺伸了個懶腰,笑道。

幾名檢校文字官紛紛起身來拱手道:“遵命,我等告退。”

方敦孺擺擺手,轉頭去跟嚴正肅說話。田慕遠劉西丁杜微漸等轉身離開,林覺卻站在原地沒動。

嚴正肅看到林覺木杆子一般杵在原地,呵呵笑道:“林覺,怎麼?中午想請我們吃飯不成?前幾日你去拜訪我,我恰好外出,倒是怠慢了。等忙了這段時間你去我家中,我好好的招待你一回。”

方敦孺這才發現林覺還站在原地,皺眉道:“怎麼?你有話要說麼?”

林覺躬身道:“兩位大人,林覺……有些話想說,但不知該不該說。”

方敦孺皺眉道:“你矯情什麼,還有什麼你覺得不該說的話?有話便說。”

嚴正肅也笑道:“林覺,在我們面前,你大可不必拘謹。我猜一猜,是不是關於這《僱役法》你有一些想法是麼?”

林覺點頭道:“正是。下官確實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嚴正肅道:“說吧,說了集思廣益,你有想法自然是歡迎的。”

林覺躬身道:“多謝,那下官便直言了。適才聽了兩位大人對於新法的目標和方向的一番訓示,林覺甚為折服。兩位大人確實是洞悉大局,對變法之事的程序心中自有丘壑,也正一步步的落實下去。林覺此刻才明白,兩位大人之前所言的為了變革之事準備了十餘年的話,確實是沒有十餘年深刻的瞭解和思考,絕不會有這般清晰的變法思路的。下官佩服的五體投地。”

方敦孺皺眉斥道:“你有想法便直接說。什麼時候學的這麼油腔滑調拐彎抹角了?”

嚴正肅笑道:“敦孺兄,何必如此,讓他說嘛。”

方敦孺咂咂嘴哼了一聲,林覺忙道:“我不是拐彎抹角,只是說出心中的敬佩之意罷了,先生倘若不喜,我不說這些便是。嗯……適才聆聽兩位大人教誨,我理解的意思是,這《僱役法》的目的是對《常平新法》的進一步的補充和深入。若說《常平新法》是個開端,《僱役法》便是基於其之上的進一步的發展。《常平新法》解決的是百姓基本的耕作保障和積極性的問題,那麼《僱役法》便是解決一些分配不公,百姓負擔過大,流民迴歸土地並重新分配田畝的問題。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

“呵呵呵,林覺啊,你的理解完全正確。你能理解的這麼透徹,不愧是我條例司衙門中的官員。說實話,很多人都不明白新法的程序和方向,更不懂內中的用意。跟你比起來,朝中一大半官員都是糊塗蟲。”嚴正肅撫須笑道。

林覺點頭道:“嚴大人謬讚。既然下官理解的沒錯,兩位大人的苦心下官也自瞭然。《僱役法》倘能順利實施,確實可減輕百姓勞役和負擔。會對生產產生巨大的積極作用。直接作用於朝廷的財政稅收上。百姓們一旦能安於生產,財稅的增加是必然的。”

方敦孺道:“這一點還用你說麼?之前我們不是都跟你們說了麼?你要說的便是這些?”

林覺拱手道:“先生,嚴大人。下官要說的是,雖然兩位大人的用心是好的,可這條例的內容是否需要做一些調整才好。以目前兩位大人的意思,下官斗膽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僱役法》即便制定出來,其推行也必然是阻力重重。條例之中一些不合理或者激進的作法不但會引發非議,更是會激起波瀾。這恐怕會影響兩位大人心中勾畫的總體變革的程序的藍圖。”

嚴正肅和方敦孺聞言均是一愣,嚴正肅眉頭皺起,方敦孺已經有些怒氣衝衝了。

“我就知道你必要說些這樣的話,你我雖然只是師徒,但我對你現在瞭解頗深。你又要說出什麼奇怪的理論來?是不是又是什麼‘循序漸進不可激進’‘照顧各方面的利益,以免激化矛盾’之類的話?”方敦孺冷聲喝道。

林覺躬身道:“先生聽我說,《僱役法》宗旨在於免除百姓勞役,讓百姓們有更多的時間花在生產耕作之上,這是無可厚非的。免除勞役之後讓他們出些銀子,這也沒什麼大問題。只要數目恰當,不要反而成為其負擔,這都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兩位大人所設的‘免疫寬剩錢’這一額外的錢款,下官以為不該再設。這本就是准許各府州縣收取的額外的款項,名目不正,是一種額外的負擔,不該設立。更遑論要拿這筆銀子去放貸,這必會為人詬病為‘奪利於民’,稱之為不合理的盤剝也不為過。”

“混賬!你怎麼跟外邊那些人一個調調?上一次《常平新法》頒佈,發放官府貸款救助百姓,你便出言附和。現在你又要這麼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方敦孺怒喝道。

“先生息怒,學生說的是心裡話。這確實有取利於民之嫌。新法要服眾,便不能留下太多讓人詬病的口實。況且至今為止,學生依舊認為《常平新法》中官貸利率太高,次數太頻,恐生惡果。兩位大人也下去走了一趟,想必也看到了些弊端了吧。”林覺沉聲道。

嚴正肅本來皺眉沒說話,此刻也沉聲開口道:“林覺,你放肆了。《常平新法》頒佈時,你便來鬧了一回。我們已經跟你做了解釋。適才我在眾人面前已經說了,一些小的弊端必然會有,但只要總體得益,又怎能以偏蓋全?適才我打的那個比方,人要病死了是因為藥性猛烈會遺留後遺症而選擇病死,還是要保住性命。你難道沒聽明白?我記得這個例子之前便跟你單獨說過了,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大方向只要正確,過程中的瑕疵是難免的,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為何老是揪著這些事情不放?而且口吻跟外邊那些詆譭的人一樣,你可讓人有些失望了。”

林覺躬身道:“嚴大人,先生。我絕不是要故意詆譭新法,下官是擔心整體變法的程序受挫。變法的目的是要達到富國強兵的目標。我想這兩部新法之後,下一部新法可能便要設計軍隊的變革。倘若這兩部新法的推行都問題重重,涉及軍隊的變法必然將無從進行。而且那將干係到整個大周的安危穩定,是完成富國強兵目標的最後一步。前面的路不走紮實些,後面便沒有路了。下官是憂心整體的目標才出來說話的,我不希望兩位大人的心血付之東流,不希望半途而廢。”

“呵呵,這麼說你倒是一片赤忱了,可你的赤忱表現出了什麼?是對新法的不斷的指責和詆譭麼?我和嚴大人都不如你?你倒擔心起來了,我們便是胡搞亂搞?林覺,我真是沒想到,你是如此自大之人。”方敦孺冷笑道。

林覺噗通跪倒在地,沉聲道:“無論先生如何誤解我,我自知自己的目的是什麼。學生絕非要詆譭破壞,學生是希望變法順利進行的。兩位大人現在的變法失之激進。這《僱役法》的弊端不在寬剩錢一處,助役錢的收取也有待商榷。三等戶以下收取助役錢更是一個極不合理的作法,這完全是對三等戶的盤剝行為。即便是交一半數目的銀子也足以讓他們揹負沉重的負擔。外加上《常平新法》所強行攤派的官貸和利息,恐怕結果會適得其反。不但不是救民,而是害民。對於官員豪族的助役錢的收取也會引發巨大的反對之聲,雖然兩位大人的目的是逼迫富戶繳納錢財充盈國庫,或者逼著他們停止兼併土地退出佔據的田畝,但兩位大人想過沒有,你們這麼做便是和大周的士大夫們為敵啊。這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二位大人想過沒有?”

嚴正肅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好一番慷慨陳詞。林覺啊林覺,本官也是錯看你了。我本以為你是個鐵骨錚錚之人,之前你的所為教我對你高看一眼。但此時此刻,你這一番話說出來,卻教老夫對你失望之極。你難道還不明白麼?本官和敦孺兄自決意變法之始,便已經做好和那些人為敵的準備了。變法本就是一場戰鬥,我和你先生面對的便是那些只為一己之私,不顧國家社稷之人。不錯,他們勢力龐大,他們權勢通天,但那又當如何?我和敦孺兄並無私慾,一心為了江山社稷,一心為了這大周朝。所謂無欲則剛,我們有怕他們何來?我本以為,我們身邊還有幫手,特別是你林覺,你理應和我們站在一起。可是你也說出這種話來?你怕了?哈哈哈。我和先生可不怕。我曾誇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誇你有勇謀大無畏,看起來,我是要收回這些誇讚了。我早說過,文章詩詞寫的再好也是無用,關鍵是行動。在你身上很好的體現了這一點。呵呵,我不知該痛心還是該嘆息。泯然矣,泯然眾人矣。”

方敦孺也是嘆息搖頭,他看著林覺沉聲道:“林覺,你聽到了嗎?嚴大人一向對你器重有加,可是現在你?錯的是我們還是你?你適才那些話說的些什麼?我明白了,你是替你那位王爺岳父來勸我們的是麼?那天我讓你去勸梁王,呵呵,你倒好,反過來替他來當說客了。你也變成了趨炎附勢之人了,不肯擔當責任,想著攀附上爬是麼?你完完全全的變了。與其說你擔心我們兩個單槍匹馬鬥不過那些人,還不如說你只是擔心你未來的前程罷了。有些事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和嚴大人不會倒下,這幾個月來朝中那些人不是紛紛已經動手了麼?皇上那裡摺子堆成了山,都是對我們的詆譭,對《僱役法》的所謂不合理的申訴,對我和嚴大人的彈劾。然而皇上變法之志甚堅,聖上決意變法,我和嚴大人也絕不會退縮。所以,他們蹦躂不出什麼來。僱役法一定會推行下去,變法一定會進行下去。富國強兵的目標一定會實現的。說實話,我對你很是痛心,但同時也很慶幸。這變法之事宛如大浪淘沙,真勇士,真忠臣,真豪傑,真正為國為民,真正言行一致的那些人會留下來,其他的都會被滌盪吹落。今日,你便露了真容。若說之前我還認為你只是見識不足,今日我知道,你是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而已。”

林覺急的臉色漲紅,急忙分辨道:“兩位大人,林覺絕無你們所言的那些心思,林覺是真的為變法之事著想,為兩位大人著想啊。兩位大人誤解了我的意思。我當真是……”

“不用再說了,你的話我不想再聽。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師徒一場的緣分……恐怕要盡了。林覺,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我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但對你,我其實已經很寬容了。哪怕你行為再出格,言語再出佻,我也可以容忍。但我不能容忍你在重大事情上跟我立場不一。那你我師徒的緣分便無法在繼續下去了。今日……”

方敦孺住了口,臉上神情猶疑不決。但他沒說的話其實已經很明確了,他要將林覺逐出師門了。只是,話到口邊,看著林覺那張痛苦的臉,想起師徒之間過往的種種,所經歷的一切。想起林覺和自己以及夫人女兒之間親密無間的情感,一家人一般的情義,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嚴正肅也並不想事情當真變成那種局面,雖然今天他對林覺已經極為失望和憤怒,但他遇事還是保持著一絲冷靜,於是及時的出聲道:“敦孺兄,且給他一個機會吧。也許他是一時糊塗。也許,他會想明白。畢竟是年輕人,大是大非之事上做出判斷,難免有所謬誤。依我看,給他考慮的機會。”

方敦孺沉吟不決。嚴正肅轉向林覺,嘆息道:“林覺,你看看你將你老師氣成什麼樣子了。你回去好好的想想清楚,莫要走錯路了。唔……放你十天假期,條例的制定你便不要參與了。等到你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們。我不希望你走錯了路,你的老師更不希望你走錯路。你自省吧。”

林覺張張口,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狼來的故事今日已經是第三次了,方敦孺已經多次用這種方式對自己進行威脅,林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林覺心裡始終認為,師徒的情分不應該被拿來如此糟蹋,他珍視這份情分,不應該因為意見不合便被搬出來作為逼迫自己的理由。但似乎先生並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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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覺不敢多言,因為,他不想狼真的來了,他絕不願意走到那種極端的地步。但林覺也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嚴正肅和方敦孺兩人的自信和決心。或者說低估了這兩人的剛愎自用。他們不會回頭的,不會妥協的,自己從一開始便該明白這一點。今日自己本想將心中的擔心和建議說出來,自己本來想好了修改條例的辦法,便是將讓既得利益者難堪的強制助役錢改成更讓人接受的自願。透過讓皇上帶頭或者嘉獎鼓勵的方式讓他們出錢換取朝廷嘉獎,這樣或許同樣能達到目的,而不用和他們正面為敵。但現在,這一切都胎死腹中,沒法說出來了。說出來嚴正肅和方敦孺也不會答應了。他們只想著往前衝,身上著了火,已經燒起來了,他們也不顧了。

林覺其實心裡有些替這兩位感到悲哀。他們的動力來自餘內心中要為國家做事,忠君報國是他們的原動力。另一方面,他們仰仗的是當今聖上的全面支援。某種意義上來說,郭衝的支援才是他們能夠奮不顧身的底氣。可是他們也許只顧著往前衝,卻忘了,支援他們的那位皇帝是否會一如既往的支援他們。

帝王之道乃是平衡之術,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可能冒著被士大夫階層全面的反對之聲去做一件事。特別是大周朝,這個號稱士大夫和皇上共天下的朝代。倘若有人全面挑起對新法的攻訐,朝野上下官員豪族倘若一起發聲,便是皇帝也得捏捏腿肚子,想想後果的。

不留後路的結果便是——沒有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