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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 幾幅畫作(一更)

太陽越來越大,積水清理後的從信變得分外溼熱。

官府不如之前那般管控嚴格,於是城中幾大戲場的人漸漸多起來,還有一些老師傅專門帶理髮工具和小徒弟過來在這裡營生。

未時快過時,幾隊兵馬自從信府衙中出來,沿著從信府主道,往各個方向而去。

大大小小的告示貼滿從信府大街小巷,告示上內容,“和彥頗”三字異常矚目。

識字的,不識字的都湧去告示牌前,好多人不認識“和彥頗”,但標註的“北元謀士”四字,像一顆爆燃的種子,在人群裡炸開。

罵罵咧咧之際,有人關心起來貼告示的人:“那些不是衙衛吧?”

“那些是聶將軍的親兵!”有人小聲說道,“你們不知道吧,官府的衙衛出事了!”

一群人忙問發生了什麼。

那人趕緊閉了嘴,神秘兮兮的不肯告知。

但好奇的口子一開啟,總有人能打聽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兩個時辰後,幾乎大半座從信都知道陳永明自殺和淨芸閣的心雨娘子有關,死於衙門門口的老婦也是他幹的,並且他還派衙衛去刺殺黃心月。

待傍晚,又一個驚人訊息傳出,稱看押在軍鎮司裡的衙衛,中午的時候全部都被毒死,是陳永明自殺前的安排。

一時間,陳永明被萬人斥罵,身敗名裂。

陳府自中午始便被官兵包圍,府裡上下都被嚴加管禁,陳永明沒有妾室,只有一妻一女,眼下也都被軟禁在房。

夜色越來越沉,補了整整一天覺的夏昭衣在簡陋客棧中醒來,夥計送來一碗熱粥,碗裡沒有多少粒米,貴得離譜。

支長樂在旁說今日在外發生的事,桌子上還有兩張通緝令,畫的正是她和支長樂。

夏昭衣慢慢以勺子往口中送粥,目光平靜地落在畫像上。

“城中商會我也去打探了,幾大商會現在都是親官府的,這些大商主都是近兩年才被官府的人扶上去,正苦於沒機會表現自己呢。而老派商盟處境悽慘,要麼死於暗殺,要麼隱退,還有不少人被迫捐財保命。”

夏昭衣淡淡道:“未想田大姚在從信布的局,竟比遊州都府還來得深,也許是為了對付尉平府。”

“結果尉平府被聞郎給直接淹了。”支長樂唏噓。

外頭梆子聲響。

夏昭衣說道:“支大哥,你回去睡吧,我該出門了。”

支長樂點點頭,臨走前不太放心,低聲道:“阿梨,他們知道你在從信了,你今夜小心。”

“嗯。”

換好夜行衣,夏昭衣去到桌旁吹蠟燭,將畫像一卷,一併帶走。

月明星稀,西邊高空雲海沉沉,梆子聲一路響去,寂寂長夜中別具清冷。

夏昭衣輕盈無聲地穿梭於屋頂瓦楞上,半刻鐘後,她翻過一道高牆,落在一座二進宅院。

宅院裡燈火清然,主臥燭火已熄,外院只守著等候主人起夜的僕婦和小丫鬟,二人皆昏昏欲睡。

夏昭衣輕輕叩響主臥的門,好一陣,屋內響起翻身動靜,還有一個朦朧聲音:“誰啊?”

“可是邰子倉畫師?”夏昭衣說道,“我乃定國公府後人,阿梨。”

屋內剎那安靜。

頓了頓,邰子倉從床上起來,妻子一把拉著他:“別去!”

邰子倉將夫人的手拿下,輕聲道:“她既找我,便是有事,既是敲門,便先有禮。你且安睡,稍後莫發出任何動靜。”

“可是……”

“我信定國公府。”邰子倉說道。

夫人輕嘆,隨之也起身:“我便為你點燈,等你回來。”

“好。”

邰子倉批好衣衫,持燭開門。

門外所站少女,清秀端麗,一雙眸子染了月華,是他付盡筆墨都難以描繪出的靈氣。

“深夜打攪,還請先生恕罪。”夏昭衣說道。

“阿梨姑娘找我若是因為那些畫像,當時邰某實不知情。”

“先生畫功一絕,此前與我未曾謀面,卻將我畫得幾乎一樣,”夏昭衣莞爾,“是以,我慕名而來,想請先生幫我也作兩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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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

“嗯,”夏昭衣點頭,“同樣也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邰子倉一頓,“莫非,他們才是官府要通緝的那一男一女?”

夏昭衣笑笑:“便有勞先生了。”

邰子倉的書房就在隔壁,甚至比主臥室還要大上兩倍。

邰子倉先回屋同妻子說了一聲,便領夏昭衣進去。

書房裡四壁皆是畫卷,墨香濃郁,邰子倉將幾個燭臺亮點,小心套上燈罩,便去研磨鋪紙。

燈火一明,照亮滿室,夏昭衣看著牆上那些字畫,最後停在一幅《春風入酒歌》上。

這幅畫沒有署名,其線條和格局構造,讓夏昭衣覺得眼熟,畫功更勝其他畫作。

“這可是水墨秋的畫。”夏昭衣說道。

邰子倉抬眸望去一眼,點頭說道:“正乃師祖所畫。”

“水墨秋是你師祖?”夏昭衣朝他看去,“那你師父是何人?”

“我師父姓陸,字冬心。”

“陸冬心,”夏昭衣點頭,說道,“水墨秋的八弟子。”

邰子倉笑笑:“說來有些巧,我也是師父的八弟子。”

夏昭衣看回畫上,眸光有些飄遠。

她之所以一眼認出水墨秋的畫,因為當年家中實在有太多。

水墨秋畫工一絕,在水墨秋所有畫作中,她最喜愛的叫《春秋停驂狩獵圖》,那幅畫堪稱水墨秋功底最強的一幅。

不過她只看過兩次,那幅圖一直在宣延帝手裡,也是宣延帝的至愛。

在定國公府被抄家後,水墨秋的那些畫應該都流向了宮廷,而宮廷在己丑和庚寅年的那一場後乾劇變後,這些畫像不知下落何處了。

也許會被李據帶往河京,又也許,留在宮中等那些百姓搶奪一空,或者,等宋致易開啟皇宮大門時,被他佔有。

夏昭衣的目光看向其他畫作,忽的一頓,落在一幅名為《煙雨烏衣巷》的畫上,這幅畫同樣沒有署名。

“邰先生,”夏昭衣說道,“這幅畫,出自何人之手?”

邰子倉看去,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我的一個師伯,他姓唐,叫,叫什麼來著?”

“……唐相思?”夏昭衣說道。

“啊,對!”邰子倉點頭,“是我師祖未成名之前所收的弟子了,排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