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坦白之前，樂堯就猜到又是賭博欠債的問題，但沒想到這麼嚴重。而凌霄也很吃驚，他從來沒瞭解過洛陽的家庭背景，聽到樂堯說是因為錢的問題，還以為是洛陽家裡人出了意外或者生病才急需用錢。
凌霄想說什麼，樂堯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問了。
洛陽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疲憊得閉上了眼睛，“我媽說，那個地方呆久了會死人，讓我趕緊湊錢。我、我當時急眼了，實在想不出來別的什麼辦法賺錢，一時糊塗所以……”
洛陽一年的工資雖然說不上鉅額，但是養活一家人肯定沒有問題。
可惜對於洛陽的父母來說，這錢來的太容易了。按月一筆一筆往自己賬戶裡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得，就彷彿有了揮霍的資本，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洛陽付出了些什麼。
樂堯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事出緊急，錢的問題先讓凌老闆幫忙解決一下？”
“我不想……”洛陽抬起頭，對上樂堯的眼睛，卻有點說不下去。
“我知道你不想給em添麻煩，說實話，換做是我，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意去求凌霄。可是，你問問凌老闆，是給em再買個你這個水準的中單更划算？還是他借你錢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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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已經默不作聲半天了，整個人的怒氣值都在不斷攀升。
敢情樂堯在這裡演苦肉計，自己唱白臉，讓他來唱黑臉？而且什麼叫“不到萬不得已”？當他是個死人嗎？
凌霄想到這裡，託著下巴挑了挑眉，語氣明顯不善，“洛陽，你當我這個老闆只是個擺設？還是你覺得陳石能幫你擺平的事情我擺不平？”
洛陽哪裡敢往那個方向想，趕緊否認，“不是，我……”沒這麼想……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凌霄一個憤怒的眼神給嚇得噤聲了。
凌霄把煙掐了，給自己助理打了個電話。
“喂，嘉雯？幫我處理件事情……對，很急，你手裡其他事情先放放……”凌霄雖然看起來怒氣衝衝，但詭異的是，他給助理打電話時語氣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他在電話裡吩咐林嘉雯到洛陽老家走一趟，把賭債問題解決了之後，再仔細調查一下家裡情況。
凌霄打完電話瞥了一眼面前安靜如雞的二人，咳嗽了一聲，“錢不是問題，反正我就當先給洛陽預支工資了。”
樂堯松了一口氣，拍了拍洛陽的肩膀，示意他沒事了，“看吧，其實有問題大家一起解決就很簡單，你要學會相信身邊的人。”
凌霄看著樂堯在這裡面不改色使出“抽一鞭子，給一個棗”的策略，突然認識到一個問題怎麼以前沒發現樂堯這麼腹黑呢？
他先是把洛陽推到無路可退的境地，再伸出手拉一把，告訴洛陽：你只要學會依靠我們就能夠簡單的解決問題，並且誰都不會受到傷害。在這個時候，洛陽彷彿絕處逢生，原本巨大的難題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當然會對周圍的人重新建立依賴感。
以前的樂堯，腦子裡只有“贏”這一個字，可不是個會如此關注其他人內心想法的人。
樂堯繼續道，“不過這還是你的家事，有可能的話，也勸勸你父母吧。”
凌霄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嘲諷地瞥向樂堯，“光說他，你呢？上樑不正，下樑歪。”
樂堯無語，“你能不能別老在隊員面前拆我臺？給點面子啊。”
洛陽眼觀鼻鼻觀口，乖乖閉嘴。他這次也是學聰明了，生怕自己再說錯什麼話踩到凌霄和樂堯的雷區。這兩天他是真的被這兩個人混合雙打給噴怕了。
“話說回來……”凌霄突然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既然樂堯你要背鍋，那這個鍋就得背好了。你明天跟我去一趟聯盟，要誠懇地向聯盟管理組當面道歉。”
樂堯皺眉，“聯盟管理組？”
“對，就是官方負責戰隊和賽事管理的組，”凌霄頓了一下，勾起嘴角補充道，“祁允也在這個組。”
樂堯呆了一秒。
祁允？！
祁允的個性非常認真且耿直，當然討厭一切作弊和破壞遊戲公平性的行為，對代練代打非常嗤之以鼻。當年樂堯和祁允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少狙擊過各種代打。
要是被祁允知道了自己代打的事情……樂堯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重逢時祁允看他的眼神，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凌霄處理完這事就急匆匆走了。
送走了凌霄之後，洛陽一直在想凌老闆派人跟自己媽媽回家的事。既然是凌老闆的私人助理，應該沒問題吧……
洛陽想到這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對了，嘉雯這個名字好熟悉……”
“哦，她啊，”白澤倒是知道這個人，“現在是凌老闆的左膀右臂，以前是個很有名的女主播。”
他話音一落就被李心嬋給接上了，對於凌霄的八卦，李心嬋比其他人都清楚得多。
“林嘉雯原本是吸金大主播，我一說她id你們肯定聽過，叫‘嘉雯四世’。她曾經一度鹹魚平臺排行前十。凌老闆退役之後在某局排位賽上排到了她，凌霄難得碰上能跟得上他的輔助，林嘉雯難得碰到個不用自己carry的adc，所以就兩個人一拍即合，默不作聲加了一波好友開始固定雙排。後來林嘉雯乾脆連主播都不做了，畢業之後直接給凌霄當了助理。”
丁鵬傑羨慕地“哎呦”了一聲，“她這是對凌老闆有意思吧？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啊！”他一邊說一邊還手快得去網上查了林嘉雯的照片，“我去，美人兒！還是個高冷型氣質美女啊！”
李心嬋攤手，“她不僅遊戲打得好，而且名牌大學畢業，長得又好看，現在幫凌老闆打理各種產業。我這種腦殘粉都覺得嘉雯和凌老闆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但是！”李心嬋話鋒一轉，“他倆並沒有在一起！不過這也難怪，追凌老闆的人可太多了，隔壁dmc女老板不也虎視眈眈麼？”
丁鵬傑一聲哀嚎，仰望蒼天，“羨慕啊，凌老闆真的是人生贏家啊！！”
白澤無語失笑，對所有人招招手，“別嚎了，快點坐下吃飯吧，都涼了。”
晚上休息的時候，陸江山一把把洛陽拽進房間裡關上門。
陸江山居高臨下瞪著他，“到底怎麼回事？你小子給我說清楚！凌老闆和堯哥怎麼說？給你處罰了嗎？不會被禁賽吧？”
“你一口氣問這麼多，要我先回答哪個？”
陸江山抱起手臂，“少廢話，當然全回答了！”
看陸江山這“你不給我說清楚今天沒完”的架勢，洛陽無奈，只好把事情原委講了一遍。
原本洛陽以為自己對於家裡這些糟心事羞於啟齒，根本說不出口，但是他錯了。在對著凌霄和樂堯坦白後，原本那種堵在心口說不出的沉重和壓抑感莫名其妙就煙消雲散了。
洛陽十分淡定並且條理清楚地又向陸江山描述了一遍事情經過，他自己都有些疑惑，為什麼之前會那麼拼命隱藏家庭狀況？為什麼居然會想到去代打？腦抽了吧……
陸江山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
陸江山從小出身富庶，從沒真的體會過“窮”這個字意味著什麼。在他看來，什麼“高利貸”“黑煤窯”幾乎就是電視劇裡的狗血情節。
陸江山不解，“怎麼還會有黑煤窯？抓走？報警了嗎？警察呢？警察不管嗎？”
洛陽搖頭，“沒人管。”
民間借貸問題，在情節不嚴重的情況下，警方大多不會插手。大城市尚且如此，更何況更加邊緣化的地區。
陸江山盯著洛陽看了一會，居然說道，“下次別這麼自私了。”
自私？
洛陽一愣。他剛想反駁我怎麼就自私了？
但仔細一想，自己隱瞞問題，通宵代練，差點輸掉比賽，還差點被禁賽，拖累全隊。不就是一種典型的自私自利，不考慮別人的行為麼？
洛陽正在沉思，陸江山又補刀，“哎，我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為了出來打職業也沒少跟家裡人吵，要是有一天，我媽也來俱樂部鬧騰，我可能會瘋。”
“什麼跟什麼啊？”洛陽失笑。
其實他是明白的，在這裡，不會有人看不起他的家境他的出身。是他被自己所謂的自尊心矇蔽了雙眼，的確，就像陸江山所說，這是他的自私。
“等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媽來了？”
“呃……”陸江山哽住，飛快撇開了這個話題，“我先去洗澡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