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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二十九回

新年剛過,顧昭就被放了出來。這廝悶得煩躁了,因此一開禁,就帶著細仔,新仔上了街。

顧昭出門,依舊騎著小玉,這牲口被悶了整個冬天,因此一出門便暢快的叫喚了幾聲,撒丫子就想跑。奈何,這家裡住的地方挨著皇宮近,顧昭平日很收斂,也不張狂,豈能如了這牲口的意思。

因此,就是小玉在前面小跑,細仔揪著韁繩一直在後面拖。

“寶貝兒,你都閹了,跑的快也沒意思,不要這麼激情,沒用的。”顧昭拍拍小玉的脖子,安慰了半天,這傢伙才委屈的晃晃脖子上的鈴鐺,開始吧嗒,吧嗒的在上京溜達。

顧昭這次出來,去的是同樂裡附近的坊市,那邊至去歲開始,便一家一家的開始開古董店。

這可是好事兒,是國家正逐步走向平穩的好兆頭,別人知不知道,顧昭卻是知道的,依著他曾經小市民的心態,那是要好好的討些便宜才是。因為,此刻的古董店,剛起步,還沒人作假做舊。

小玉這牲口精明的很,那是一步都不捨得多走,它走到熟悉的小十字兒,就停了蹄兒,只要顧昭一拍脖子,那就是左右倆方向。

顧昭去的地方不多,也就是他哥家,同樂裡兩個去處,別的地方,顧昭倒是想去,就是怕給人添麻煩。這會子娛樂專案不多,人多的地方,有人早就給他立了規矩,不許去!人少的私密地方,那更是想都別想。至於菜場,小街,去幹嗎?買菜嗎?可見,顧昭在古代的業餘生活是十分寂寞苦逼的。

小玉馱著顧昭,慢悠悠的走了兩柱香的功夫,眼見著就看到了同樂裡。才一入巷口,那同樂裡的古董店掌櫃的,便都聽到了駝鈴,一個個的抖著機靈,拿著一口袋麥子,豆子,敞開了袋子口,在那裡用手掌散味兒。

顧昭一見頓時樂了,這叫怎麼說的?他的名氣還沒小玉高了?

小玉抬起頭,左右兩眼超大的鼻孔唿扇唿扇,便衝著一家叫情致齋的店門就去了,一到地兒它就很乖覺的趴在地上,顧昭扶著細仔的手下了駱駝。那叫龐二的掌櫃,笑嘻嘻的上前來施了個禮,唱了個肥諾道:“喲,郡公爺,今兒得閒了?”

顧昭下來,一伸手從他手裡的袋子裡取了兩顆炒黃豆丟進嘴巴裡,嚼吧嚼吧道:“嗯,閒了,你到乖,知道這傢伙愛吃甜的。”

龐二嘿嘿一樂,低著腦袋悄悄央告:“哎,那是,郡公爺,小聲點,趕明兒他們知道了,您就不來咱家坐了。那東西買不買的都沒所謂,這您老來踏踏我這門檻,我也有面兒不是。”

顧昭一笑,隨手將鞭子丟給細仔,背著手就進了情致齋。

情致齋這屋子,買的是同樂裡的木質老二樓,人家這屋子也沒怎麼裝飾,屋裡也沒有一般店裡有的大櫃檯,倒是靠窗的地方多了幾個座兒,座兒邊上是兩個大書案。書案上擺著頗為講究的,筆墨紙硯,空白的竹卷,還有筆刀。

顧昭進了屋子,先是看了一圈博古架上的玩意兒,然後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龐二道:“去歲叫你幫我收的東西,可有著落了?”

龐二頓時一臉為難:“郡公爺,您要的那些東西,真跟古董不搭邊,那手藝人都是口傳,那有卷錄!”

顧昭點點頭:“這個我知道,只是我也常聽他們說,好多匠人不識字,常將家裡的手藝書,當成古董賣出來,因此便想看看,沒有便沒有吧!”

龐二點點頭,看看顧昭,覺著他心情不錯便小心的問到:“郡公爺,雖說手藝的書不多,前幾日,我那小奴不小心收了幾卷農歌上來,不然您瞅瞅?”

顧昭心裡一動,臉上卻還是老樣子,似笑非笑的,他道:“取來看看吧,我又不種地。對了,有舊玉也取來我看看。”

“成,那您先坐著。”龐二又作揖。作完揖,並不急去後項,他先親自取了好茶,雙手給顧昭奉上,接著還想點一爐香,顧昭立刻拒絕:“我沒這個講究,這玩意辣眼睛。”

龐二聽了,便收手嘿嘿樂:“那是,他們常說,郡公爺家的果香,那是上京獨一份,小的求您件事兒,改日您高興了,將那看不上的,黴爛的,也賞小的幾塊,叫小的也開開眼,養下小的這老鼻孔兒。”

顧昭一口茶水沒吃進,忍著笑硬咽了後才取了帕子,捂著嘴巴,斜眼看他,他知道這老家夥在逗趣兒呢,偏偏他不能在外面學顧茂昌,動不動就膚白奶大,啊哈哈哈。因此也就是憋著,憋完了放下帕子擺手:“別賣你的嘴乖,你趕緊給我拿東西去。”

龐二點點頭,跑到後面,沒一會他便指揮著夥計抬著一個木箱子出來開啟蓋。他說是兩卷農歌,其實何止兩卷,這箱子裡怕有二十幾卷。這會子算是舊物的,都是竹捲上用刀筆燒錄,一本紙書的內容怎麼的也要二十幾竹卷。

顧昭伸手取了一卷,在案几上慢慢攤開,開始細細觀賞。那龐二不敢打攪,因此便安靜的站在一邊侍奉。

時間慢慢過去,顧昭看的認真,心有所得,幾次想起一些舊事兒,便隨手取了案几上的筆墨在一邊記錄下來,他的右手書這幾年練得勉強算是端正。如今,他倒是也敢在人前劃拉字兒了……

正寫著,店外傳來幾聲相互打招呼的聲音,沒片刻,店門便被人掀開,走進三位穿著藍色儒服的書生,看衣服款式該是在國子學進學的小郎君。

龐二忙上去招呼:“幾位小爺這邊請。”

那幾位書生見有人在那邊看竹卷,便也不打攪,只是下意識的收輕了腳步,沿著博古架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往顧昭那邊看,沒辦法,顧昭此時早就被這個時代潤養的無論是氣質,還是風度,再配上他這幅長相,去哪都是極品的人物,誰見了心裡不愛,被人多看兩眼也正常。

“哎?這個弟弟我彷彿在那裡見過!”忽然有位長臉的書生,便冒了一句。他這一聲太大,立刻將古董店裡那股子好不容易由顧昭帶出來的那份雅緻給破壞了。

顧昭身上一軟,差點沒趴下,這句話他仿若聽過,在哪裡呢?

那長臉書生身邊站著的一個方臉書生趕緊攔著道: “善長又不知收斂了,下次再不與你出來了,真是……”

這方臉書生說完,連忙走到顧昭面前賠禮:“兄臺見諒,善長心直口快,素日總是因為魯莽而被先生罵口舌不自典,氣濁粗胚。其實,他人是很好的,只是……”這方臉書生說著,說著,竟也覺著在那裡見過顧昭,便不由呆了片刻後,忽然一轉身,嚇了顧昭一跳!

方臉書生快步走到店門口,揭開門簾,對著街那頭便喊了一句,:“嶽而農,你家是不是丟了個弟弟!!!”這人喊完,便等不得了,直接跑上街,沒片刻拉了一個人進來一直拖到顧昭面前道:“你瞧,是不是?”

顧昭與這人一見,頓時也驚了,這人身架比顧昭高大,健壯,皮膚黑了一些,不過相貌嗎,長的竟與顧昭最少有七八分相似,若說區別,怕是,這人算是瓷器進窯前的粗胚,顧昭呢大概是燒出來的新瓷,可是無論怎麼變化,基礎形狀卻是一樣的。

“你是阿昭表弟?”這人看到顧昭先是一驚,忽想起那日阿父回家對他說,他的小表弟阿昭,跟自己長的就如一個娘生的一般。今日一見,這必是表弟了。

顧昭呆了一下,也忽想起,自己的舅舅一直說自己像什麼小姨,小姨的,難不成這是小姨的孩子?不對,若是小姨的孩子,那麼卻不該喚自己表弟的!這些文人啊,說話還真是拐彎抹角的,什麼你像你娘,不是他家人,還說的那麼肯定,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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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顧昭點點頭道:“你是?岳家的哪一位?”

嶽渡之笑笑,過來親暱的打量了顧昭一番,心裡喜歡的不成,便提示到:“表弟,我是你渡之表哥,我阿父是水鏡先生。”說完,他自己在那裡尷尬起來。他母親提示過,雖與那郡公府有親,卻千萬莫走,不要被帶壞名聲。可如今,看這表弟,分明是個鍾靈玉樹一般的人物,怎麼就帶壞自己了?

顧昭看他對自己親切,卻也不能當著外人打臉,如此便笑笑:“是表哥啊,原以為你們回德惠過年了……”他略想了下,便很直白的繼續道:“我被聖上勒令在家自省,那裡也去不得,因此也沒去拜會,舅舅,舅母身體可好。”

這對表兄弟尷尬的相互問候,嶽渡之也沒想到小表弟好不要臉的就當著說,被聖上關了!頓時,這位平時很嚴謹,很自律,很是懂規矩,講禮節的四有好青年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龐二乖覺,忙命小夥計奉來好茶請這幾位坐下說話。

嶽渡之咳嗽了幾聲,見顧昭先坐下了,便拉過同學道:“我與你們介紹一下。”

嶽渡之的字叫而農,因此他那位方臉的同學,看到顧昭面對表兄竟然坦然一坐,便不由得覺得彆扭,便道:“而農兄,這位,怎麼是這樣子?”

嶽渡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卻依舊強拉幾位同學來到顧昭面前介紹,顧昭依舊坐著看他們,這就顯得很沒禮貌了。

“織芳,胡玄,萬樸,我來與你們引薦,這位是平江郡公……顧昭……那個……是我表弟……”

這番介紹,尷尷尬尬,卻在情理之中。顧昭身上是二品的爵位,身上還有暫停的四品官職,從哪裡說那也不可能跟嶽渡之的學友平輩交,這些學生的座師如今見了顧昭,那也是要施禮,恭恭敬敬的要喊一聲郡公爺的。

這幾位先是覺得失禮,接著一驚,想起平洲顧氏的雙公六侯,難免心裡上下忐忑,怎麼嶽渡之從未說過他家的這門親戚?卻不想……哎呀,真是……

他們趕忙作揖道:“學生等拜見郡公……”這是喊爺呢?還是喊啥吖?

顧昭一伸手,很是熟稔的一扶道:“免了,快請起,你們是表哥的同門,自不必講那些俗世規矩,咱們各論各的,這樣方自在些。”

嶽渡之又將他們的名字說了一遍,家門也表了一番,顧昭道久仰。

這幾位忙道不敢,接著顧昭請他們坐下,他們這才尷尬的坐下,心中已然後悔今日真是多此一舉,本是同齡之人,卻要全禮參拜,都是年輕氣盛的,心中便不面想著,此人乃是含著玉調羹出世的,他們卻不想自己若不是出身世家,身上這套國子學的制服卻是哪裡來的?

嶽渡之見場面尷尬,都不說話,便只能找了話題開口道:“去年年末,大雪封路,家裡今年便沒有回德惠,是在上京過的年。”

顧昭點點頭:“恩,既然舅舅在家,那我擇日就去拜見問安……那,家裡老人家都好吧?”

嶽渡之點點頭:“恩,好著呢,勞表弟記掛,年前祖母派人送了好多東西,其中也有表弟的,只是……表弟?卻不知道我主萬歲,為何罰你?”

哎,這嶽渡之大概跟他爹爹水鏡先生一般脾性,都是個耿直的。

顧昭挑下眉毛毫不在意的說道:“哦,原是叫我去烏康辦案的,我覺得路遠,就裝病了,然後也不知道哪個瘋子沒事兒,就參了我一本,就被關了!”

“咳咳……”嶽渡之哭笑不得,只能咳嗽兩聲兒後勸顧昭到:“表弟,職臣遵分,各知所行,事無嫌疑……既表弟豋朝列位,自然要好好辦事才是。”

顧昭不在意的一擺手,笑著說:“無事,聖上偶爾閒了便會罰罰這個,賞下哪個,習慣就好,若我去烏康,怕此刻還在那裡蹲著喝涼風,吃漲氣兒呢,也就是莊成秀那根鐵木樁子愛幹這個,我卻是不愛去的。”

嶽渡之無奈,還想再勸,卻不想那龐二忽然小跑著進來大聲道:“哎呦,幾位爺,天大的熱鬧,那街口兒正抄家呢!”

這幾位年輕,頓時熱血上湧,騰地站起來便問:“是哪一家?”問完,又覺失禮,便又喃喃告罪坐下。

顧昭很是無所謂的道:“今日抄家九戶,安吉侯府父系六族,母系三族,明日是嚴家,他家族親都在老家,怕是下個月才能帶人來,人多擁擠,看那些做什麼?”

顧昭不動,這幾位便不方便動彈,只能忍著性子強坐了,一起盯著嶽渡之擠眉弄眼。

嶽渡之無奈,只好擠了一些笑容出來道:“表弟不知,我等都是在阿父那一科專研律學,前幾日,阿父在堂上還提過,如今連坐,在刑律上卻有漏洞,就若今日安吉侯府抄家,表弟說他家九族裡連累了母系,這個事兒尚且有爭議。”

顧昭好奇便問:“何處有爭議?”

嶽渡之面露嚴謹,語氣沉重道:“外嫁女不該牽連同罪!糾其母系三族,此舉不符刑律本質,當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