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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沈斌

來湊熱鬧的兩人穿著軍裝,一個是趙衛軍,趙和平的哥哥,另一個是個陌生人,那人的皮膚要比趙衛軍白皙得多,斜飛的劍眉下黑色瞳孔亮的出奇,五官輪廓如同刀刻般,可以說是生得高大俊朗,正是他撿起了柳紅霞面前的那張紙。

“衛軍啊,你回來了。”有人認出了趙衛軍立即招呼上。

“瘦了,不過精神頭怪好的。”上下打量過趙衛軍了之後,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位的軍人身上,“這位是……”

趙衛軍對著說話的大爺行了個禮,見到了軍禮,那大爺笑得更樂呵了,不住點頭,聽著趙衛軍說道,“王大爺,這位是我們副隊長,沈斌。”

“好好。”王大爺笑得不住點頭,“昨個兒聽你媽還唸叨,說想你,要不是和平今年就要高考,她得在家給和平補充營養,要不然只怕立即就去你們部隊上了。你怎麼就忽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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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軍笑著撓了撓頭,“我也是執行任務手裡的事告了一個段落,沈隊的老家也在這個附近,所以一起過來湊湊熱鬧。”看著沈斌手中的單子,再看看對峙的幾人,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這是怎麼了?”

柳紅霞看到了趙衛軍的一瞬間,眼眶都有些發紅,她是想要和趙和平好,姐姐鬧出這樣的一出,趙衛軍會怎麼看自己家?到時候傳到了趙和平的耳中又會怎麼樣?想到了這裡,柳紅霞忍不住看了一眼柳素素,目光裡帶著嫌惡。

柳素素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微翹,不理會柳紅霞,對著趙衛軍點頭,“趙大哥。”

“素素啊。”趙衛軍對著柳素素點點頭,他尚且不知道柳素素已經嫁人,只她還是個未婚的小姑娘,是弟弟的意中人,他還記得少有幾次回家的時候,弟弟提到了柳素素的時候,眼底都是泛著光的。在趙衛軍的心中,柳素素的身上已經貼上了未來弟媳幾個字。

柳紅霞聽出了趙衛軍對柳素素的親近之意,又是咬牙。

“衛軍大哥,你這次在家待幾天?”開口說話的是孫榮華,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單手撫著後腰。

剛剛娘在她的腰間掐了一把,只怕她再不開口,腰間這塊肉就要被捏壞了。

孫榮華所問的事也是在場的嫂子們心中所想要知道的事。常年在野戰部隊,趙衛軍的皮膚黝黑,唯有一雙眼亮的出奇,給增添了些色彩,這點顏色在少年愛慕的少女心中分量是不夠的。但是在場的嫂子們可不看重外貌,他們看重的是趙衛軍的身份,這可是子弟兵,還是特殊的野戰部隊,津貼待遇優厚的讓人嫉妒,就算是自家沒有合適的姑娘,總有適齡的親戚,趙衛軍若是在村裡多留幾天,那遠一些的也可以想辦法趕過來相看。

趙衛軍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是也被嫂子們熱情的眼神嚇了一跳,心中覺得有些發毛,乾笑著撓了撓頭,“估計也就是兩三天,晚點還要去沈隊他們老家去。”

“讓沈隊看笑話了。”錢玉芳對著趙衛軍客氣說道,“就是家務事,一點矛盾。紅霞。”錢玉芳對著柳紅霞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去從沈斌的手中拿過那單子。

“從來都不是家務事。”柳素素開口。

柳紅霞再也忍不住了,走到了柳素素的身邊,這回柳素素沒有躲開,由著她貼著自己的耳朵,壓低了聲音,“你有完沒完?”

“不還錢,不還東西就沒完。”柳素素的話是對著錢玉芳說的,“媽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我最多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不把錢和東西還回來,咱們走著瞧。反正話我就說到這裡了,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會不會影響到大哥,影響到哪一步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說不定運氣好,大哥他們廠裡根本不把這事當做一會兒事。”

柳素素見著錢玉芳的眼亮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電視廠不把這事當做一回事,我就得讓他們重視起來,沒事去他們廠門口轉一轉,說不定就可以碰到廠裡的領導,和他們反應一下這事。”

柳素素的話可以說是把錢玉芳嚇得是魂飛魄散,“你敢!”臉色變了不說,聲音都變了調子。

柳素素只是淡淡說道,“你覺得我敢嗎?”

原本心中還在猶豫,看到了柳素素的笑容,錢玉芳知道她是認真的,如果見不到東西,她真的會去鎮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柳素素就不再多說,對著好奇的趙衛軍點了點頭,對著宋琪善意一笑,轉過身大跨步往來時的方向去了。

沈斌看著柳素素的背影低笑了笑,順便把手中的單子塞到了柳紅霞的手中,“拿好。”目光還停留在那張紙上,那字型板正而又不失灑脫,力透紙背,初看好似只是館閣體,細品意味綿長,剛剛他看單子並不是看的裡面的內容,而是看她的一手好字。如果可以,沈斌甚至想留下這單子。

聲音是意外的好聽,不過失魂落魄的柳紅霞沒有留意,拿過了單子,用力的手背上都浮現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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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澤看到柳素素這麼快就回來了,顯然是有些驚訝,才不過是半個小時。

柳素素不等著周正澤開口,主動解釋,“在路上正好遇到了媽,我就直接把話說開了。”

一大清早的時候,柳素素說是要回去討要上次柳家拿走的東西和錢,周正澤隱隱察覺到柳素素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柳素素是怯懦的,像是麥穗,總是柔順地垂著,被風一吹就彎的厲害,要是遇到了大風,只怕就要俯倒。現在柳素素更像是蒼青的竹,風吹只是枝葉輕晃。

甩開腦中的這些莫名的思緒,“你還好吧。”周正澤脫口而出,皺眉輕咳一聲,才又補充說道:“你頭上還受著傷,遇到了……還有沒有再受傷?”

其實在柳素素上了山,採了人參,又拿了金耳環還有金項鏈之後,他曾經對柳素素的那些憤怒就像是被針尖戳了的氣球一下子就散了。以前的柳素素確實偏孃家,但這年頭不偏向孃家的也少。況且像是強盜一樣把家裡掃蕩一空的是柳家人又不是柳素素,她性子懦又軟。

再加上看得出來柳素素對待周甜的真心,周正澤真正把柳素素當做了自家人。

“沒事。”柳素素淡淡說道,“我不會像是以前那樣傻了,站在那裡由著她推搡。她最多是嘴上罵的難聽。主要還是我昨個兒做的事,還有今天的話惹到她了。”

錢玉芳的話有多傷人,周正澤還記得,不想讓柳素素想起那些話,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你和她說了什麼?”

“我讓她拿了什麼都還回來。”

周正澤搖搖頭。

“這樣說她肯定不會還,如果加上我大哥呢?”柳素素繼續說道,“我就說上次我在大門口看到我大哥了,他現在在和車間主任的女兒處物件,正想法子討好對方,我要是不管不顧鬧了起來,會影響他。”

周正澤聽到這話,不由得一愣,再看看柳素素,她低垂著眼額前的碎髮自然垂落,髮絲下的眼眸裡有淡淡的冷漠,這讓她略顯得蒼白的小臉都有些寒峻。

柳素素抬眸,兩人的眼神相對,先是一愣,柳素素就笑了起來,眼裡的涼意霎時間消融,冰雪消融春風拂面。

“我把單子給了柳紅霞,她認識字,讓他們三天之內把東西還回來。”柳素素說道,“我記得裡面有一輛腳踏車,到時候拿回來了之後,我想著騎車去鎮上看看。”沉吟半晌又說道,“還有織的布去看看能不能到鎮上換點東西回來。”

周正澤的心中仍是有疑問,甚至覺得那天定然還是發生了什麼,刺激到了柳素素,才會讓她不管不顧,用自己大哥的前途威脅親孃。沒有開口問柳素素,而是說道:“你會騎車嗎?”

柳素素搖搖頭,“不會,不過我可以學。”很多事就是這樣,看難行易,只有做了才會真正知道難度。

周正澤淡淡笑了,讓柳素素多看了一眼,這還是這幾天周正澤第一次笑,笑容溫暖不含諷刺,有的只是純然的關心,“第一次學,你就敢騎車到鎮上?路上路程可不短,這一路又顛簸,你的手受不了。”

柳素素攤開手,在柳家她幹活多更是時長下田,但是肌膚依然白皙,只是手心就不一樣了,有著厚重的一層老繭還有炸裂的口子,一看就知道是勞作後留下的痕跡。

周正澤看到她的老繭,眼底流露出自己也不曾發現的憐惜,“我昨天抽空做了一雙柺杖。到時候我到院子裡,告訴你怎麼騎。”

“好。”柳素素一笑,周正澤的話提醒了她,她也應該想法子給周正澤打個輪椅,好方便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