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這麼多事，顧辛夷相信自己一定程度上瞭解了顧秋生的。
他做事一向自信，一般很難從他口中聽到“難”這類的字眼，此刻既然說了，那便是真的有些阻礙。
“你是說，柳文清可能會妨礙我們救木澈叔叔？”
她又看了一眼剛才車隊行駛過去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皺，對接下來的事情有些擔心。
顧秋生點了點頭，慢慢說道：
“近來朝中無甚麼大事發生，唯一說的上的，也就是六扇門那一晚的鬧事。不過後來我和陛下已經說明情況，他也將事情壓了下去。”
他拉著顧辛夷慢慢往休息的地方走，邊走邊繼續解釋：
“這柳文清現在是六位尚書中最春風得意的一位，向來各地有什麼要事都是他代陛下走一趟。而最近我並未得到陛下派他出行的訊息，那想必，他這趟行程應該是出於自己的意思。又或者……”
說到這裡，顧秋生輕輕拖長了聲音。
這讓顧辛夷有些著急，連忙問道：
“或者什麼？”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挑了挑眉，示意她回想一下那日自己偷聽道的話，嘴裡說道：
“或者有可能他是接到了王威的什麼命令也未可知。”
此話一出，顧辛夷恍然醒悟過來。對啊！這位朝廷中威風凌凌的禮部尚書，實際上可是王威一手推薦提拔上去的，這裡面要說王威沒參合，怎麼都說不過去。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瞳孔也微微張大，再出聲時聲音都有些冷：
“所以這些事聯合到一起，是不是也可以說王威其實也間接參與了小安村那個屠殺？”
這麼久以來，顧秋生是頭一次看見自己這位丫頭露出這樣的神情，眼睛裡有著和以往不同的情感。
前幾次雖然也是聽到了讓人悲憤的訊息，但她往往都是情緒激動且充滿恨意。
然而此刻，他發現顧辛夷很冷靜，甚至冷靜的有些過頭。
這不僅讓他想到了殺手這個職業，殺人時，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保持足夠的冷靜，這樣才能增加暗殺成功的機會。
顧秋生點了點頭，一邊心裡感嘆她的成長，一邊回應道：
“現在還不好說，但根據現在這個情況來看，王威顯然時耐不住寂寞了。”
他的回答沒有明確說王威是否是幕後主使，因為現在朝廷局勢其實遠比看上去複雜，先前得到的訊息就已經讓顧辛夷對王威心生恨意，此刻說漏了什麼，很容易讓仇恨矇蔽她的雙眼。
身後的顧辛夷聽了他的話，終於是斂了斂自己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兩人一起找了個客棧住下休息。
……
而在這不大的縣城另一頭，柳文清顯然沒有什麼睡意。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一些事。
先前因為在樓蘭和顧秋生相識，他對此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後來知道他是摘星樓的人，外加閻肅死亡，曾風懿六扇門被闖，讓柳文清覺得這個人一定有更深層次的故事和身份。
基於此，他花了大量的時間和人手，好好對顧秋生進行了一番調查。
這一查，差點沒給他驚地下巴掉地上。
原來當時這位敢和自己爭東西的年輕人，不僅來頭不小，還有著十分復雜的身份。
摘星樓之主，當今天子的親信，曾經大將軍府的兒子，現在的富豪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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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有身份，竟然都是一個人扮的！
雖然身份能查，但過去那些事，卻是極難有什麼蛛絲馬跡，所以柳文清並不知道這顧秋生到底為何要守著這前朝公主到這般地步。
想起白天那個陣仗，想必對方也知道自己來了這豐城。加上自己一向代表皇帝陛下出行，如果這樣他們還執意要做點什麼，那就真的是有趣了。
至少這能讓他弄明白眾多不解中的一個：這顧秋生和皇帝的關係，絕不是簡單的主從關系啊……
柳文清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望著月色不禁有些感嘆：
“這江山，歸根到底還是李家的江山，即便你王威如今權勢再大，再這麼執迷不悟下去，又能落得什麼好結果呢？所謂，識時務者，才為俊傑呀。”
……
當然，此刻的顧秋生和顧辛夷是怎麼都想不到，他們先前得知的訊息竟然也不完全屬實。
那些以為柳文清乃是王威走狗的人，做夢都不會夢到他竟然已經有了背叛如今風光正盛的王威大將軍的打算！
等天色由黑轉亮，遠方的地平線逐漸開始顯現魚肚白時，顧辛夷早已經穿戴整齊。
昨晚睡前，顧秋生告訴她已經發現了曾風懿關人的地方，就在豐城旁邊的一個普通大院。
她本想提前前去觀察，卻被顧秋生以不可打草驚蛇為緣由阻止了下來，並聲稱一定要等到第二天天快亮時行動才是最佳。
到現在，她終於是有些理解緣由了！
晚秋，真的轉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