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染努力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又抿口茶強硬的將嗆人的血腥味壓下，故作從容。
掩去眉宇間的不自在，她還是頗為熟練的，以至於鳳憐都未能察覺有何不尋常之處。
鳳憐只見沈清染半晌未曾開口，還當自己說了什麼惹人不悅的話，僵持半晌，也只好軟了性子：“若我說了什麼惹惱你的話，你只當我沒說過，實在是這世道不太平，便是京中這麼多的權貴，到時候也逃不開戰火侵蝕。便只說是為了他，你也該好好活著。”
沈清染擺手示意不必，這倒引起了鳳憐的疑惑，又見她眉頭緊皺，咳出一口鮮血。
“我沒事。”
她搶在急迫的鳳憐之前道了聲平安，嘴角溢位的血漬卻很難讓人信服。沈清染又拾繡帕淡然將血漬擦拭去，一切都如行雲流水般自如。
“此事我會考慮的，區區宮中侍衛，拘不住我，我若想走，早便走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勸的那些我都知道，我會放在心中仔細斟酌的。”
鳳憐看著沈清染單薄的身子，也只好是嘆了口氣：“我還會來再見你的。”
“好。”
沈清染答覆的態度也很是自然，與鳳憐所估算的遠不相同。
思來想去又覺說的過去，沈清染本就不是那些容易哭鬧的小姑娘。
玉蘭送走了鳳憐，還詫異來時坦然的蘇子謙為何走時如此仔細，還要拿摺扇輕掩面龐，還真是個怪人。
再回偏殿中，玉蘭是想交送離鳳憐的差事，卻發現殿內傳來隱隱啜泣，讓她有些恐慌。
玉蘭小心翼翼地踏入殿中瞄了兩眼，沈清染整理出的一席書畫角落亂作了一團，竹簡書卷字畫無序雜亂的散落一地，而沈清染就於其間垂泣……
她心中為之一顫，下意識便覺準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正要上前勸撫邀功，玉蘭又覺惶恐，便退出殿內，合攏殿門，再不見日光。
沈清染不知是何時入的夜，更不知天光幾時顯露，她只知周遭是長夜漫漫，悠長無盡。
待玉蘭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門，沈清染才知已是隔日正午了。
玉蘭不經意間瞥見沈清染蒼白臉色，吃驚道：“您整整一夜未睡？只怕是要傷了身子的，哪怕難過，也不能……”
她欲言又止，生怕重提沈清染傷心之事，將人傷疤狠狠揭起，那她便有些傷人了。
然而沈清染好像並不在意這些。
“沒事。”沈清染揉了揉自己痠疼的額角，她也是這會才知了疼：“太后娘娘今日應當醒了罷，可還好？”
“醒了是醒了，也沒什麼不好的，還讓奴婢請您過去，就是、就是……”
玉蘭的膽子確是比清塵小了不少，遇事總是磕磕巴巴的什麼也不敢說，生怕沈清染下一秒便懲罰她似的。
“出什麼事了？都已與我同流合汙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沈清染調笑的話玉蘭從來不敢接，只好訕笑兩聲應付過去，將人請到太后宮中。
踏過正殿門檻，沈清染才知曉了玉蘭所忌憚的到底是什麼。
秦太后端坐於鸞鳳椅上，身旁圍了許多名門夫人與家中貴女，無一是空手而來，按說這也未到秦太后壽辰，不該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禮節才是，更不可能有人無端約好了同一日入宮來獻殷勤。
直到她們直勾勾的望向了自己，沈清染才猜出了個七七八八——這是奔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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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后笑著將她傳喚到身旁坐，沈清染雖覺心煩，但還是順了秦太后的心思，她不經意間竟瞧見了沈元菁與呂嫣兒，沈元菁身旁跟了許多仔細伺候的婢子，一眼便瞧得出國公府對她的看重，呂嫣兒穿著用度便顯得有些寒酸了。
沈清染險些將她與沈元菁身旁的婢子混淆。
她一落座，各路拜禮紛紛獻上，堆起一座小山，沈清染滿不在乎的斜了一眼，攏共竟能有二十來份。
秦太后變了臉，從笑意盈盈變得哭喪著臉，更讓沈清染百般厭嫌，來不及抽身，便被秦太后同情的牽起手腕安撫：“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可千萬別急，可不能做那些想不開的事，節哀順變罷。”
沈清染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她只願當昨日所發生一切都是浮現於眼前的虛妄幻覺，而元宸還在等她一同回家，而她也在等待元宸報一聲平安。
可她如今未等到一聲平安，只等到了這些人惺惺作態的關懷，還有拿元宸作文章的虛偽禮節，擾她此時安寧，讓她苦不堪言，甚覺心中苦楚難抑……
她還在等。
可有了秦太后開了頭，身旁弔唁同情聲便未斷過，正如當頭一棒，敲的她不得不清醒。
沈清染強忍心中酸澀，佯笑道：“節哀？節什麼哀？我怎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需要我節哀順變的，你們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真是讓我有些糊塗了。”
“這……”
以秦太后為首勸沈清染節哀順變的一眾人被問了住，彼此相視幾眼，竟不知該由誰開這個口，畢竟京中向來講究報喜不報喪，誰也不願攬這個不吉利的差事，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麼能討來人情的好事，只怕要惹人埋怨才是。
無奈下，秦太后先開了口：“元宸那孩子走的早，倒是苦了你了，年紀輕輕的，唉……你日後便隨哀家在宮中住著罷，哀家也能照顧的了你，也免得你一人獨住宮外，出些什麼別的閃失。若你想改嫁，到時哀家也不攔著你，只要你平安喜樂便是了。”
不知人堆裡幾時開始傳出的一陣啜泣聲，那來客還當是沈清染難隱心中酸楚，終究是哭得憐人，結果要關心幾句，才瞧出沈清染嘴邊還掛著淡淡笑意，哪像是泛著哭腔的。
沈清染只想早些抽身，卻發現呂嫣兒不識趣的探出人群，哭哭啼啼：“早知道大姐姐嫁給宸王，會年紀輕輕的便受了寡，嫣兒定是要勸勸大姐姐……不能、不能讓大姐姐為了夫君賭氣便嫁給宸王的。”
又提舊事，滿座譁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