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北影荼孱心臣服 當年因果今日顯
柳殘陽背對蘇青雪等人，半跪而立，而那人卻仰面躺倒在地，已經沒有了聲息。
這一切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是柳殘陽的巔峰一擊，那一閃而逝，乃是柳家家傳的《極光九式》第五式‘穿雲式’，便是以柳殘陽的肉身強度也無法完全承受急速帶來的空間壓力，是以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他便已經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準備。
他的父親柳問天也能施展第五式‘穿雲式’，而且他父親的肉身強度遠遠不如他，但同樣的招式他父親施展起來所帶來的對自身的空間壓力要小得多，這就是兩者武功境界不同的原因，柳殘陽雖然武功較他父親弱不了多少，但是柳殘陽卻沒有領悟罡氣，而僅僅是憑藉肉身的強度去抗衡急速帶來的空間壓力。
若是柳殘陽能領悟罡氣，並且學會罡氣的運用法門，那麼他所施展出來的《極光九式》要比他父親強很多。
這也是為什麼同一境界的人，往往浸淫時間越久越難對付的原因！
繼而是天乙神針陡然出現，那是柳殘陽所有精神力盡數爆發才帶來的急速，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將那名殺手一擊斃命。
而他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右側肩胛骨被一劍穿透！
那名來自玄燕的頂尖殺手至死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會死在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手中，他自以為隱藏很好打的身形竟然被人一眼看穿，而且準確無誤的把握了他出手的時機和招式，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若不是在最後關頭他將手中利劍生生平移了一寸，或許他都無法破開那個少年的身體！
蘇青雪身形一閃而逝，出現在柳殘陽的身邊，一雙眸子冷冷的看向北影和荼孱，示意他們不要靠近。
半跪的柳殘陽七竅流血，身體右側肩胛骨整個血肉模糊，一道足足有兩寸寬的傷口從前胸直到後背。
蘇青雪從懷裡取出陰陽和合丹，將黑色藥丸放進柳殘陽的嘴中，白色藥丸碾碎灑在他的傷口處。
“我沒事。”柳殘陽強撐著站了起來，額頭冷汗直冒，即便這些年他已經適應了痛疼，此時還是有點直冒冷汗。
“少主，此人已經斃命！”饒是以荼孱的心性，此時也是臉色蒼白，有些艱難的向轉過身來的柳殘陽彙報。
“可知此人是誰？”蘇青雪開口問道。
柳殘陽沒有開口，已經開始運轉內力，身上的傷勢正在快速的恢復著。
這就是他的依仗之所在，這是任何人都比擬不了的，北極冰猴之血，無數的金龍魚肉，一次又一次的寒熱交替的淬鍊，才有了如今這樣一幅肉體。
北影斟酌了一下言語，恭敬的開口說道：“此人並非來自東嶽的玄燕殺手，而是來自玄燕的副使。”
“此人具體名姓我不清楚，但是懷裡的令牌上面有一枚羽毛印記，此人當是十三副使之中的羽一無疑。”荼孱再度咽了口吐沫，艱難的開口。
“哼，玄燕倒是大手筆，竟然派了個宗師級的殺手。”蘇青雪冷笑。
當初荼孱和北影為柳殘陽講解玄燕的等級制度的時候，蘇青雪也在旁邊，是以知道一枚羽毛印記代表著什麼。
據荼孱的說法，玄燕有十三名副使，皆是宗師人物，他們以羽為代號，身份令牌上的羽毛印記個數是他們的排名，羽一隻是十三副使之中最弱的那一個。
雖然羽一在十三副使之中最弱，但是碾壓北影和荼孱兩人卻是輕而易舉，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堂堂宗師級別的頂尖殺手竟然會死在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手中。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剛到寒山寺境內便造殺孽，就不怕佛祖降罪嗎？”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上披著袈裟，口宣佛號，淡淡開口。
蘇青雪和荼孱、北影三人如臨大敵，這個老和尚不聲不響的來到了他們十米之外的地方，他們竟然毫無察覺，北影和荼孱乃是頂尖殺手，聽覺敏銳，被人躋身十米還未察覺的狀況幾乎不會發生。
蘇青雪更是有神兵傍身，而且還修煉出了精神力，聽覺敏銳程度猶在北影和荼孱二人之上，不曾想，三人竟然毫無所覺。
唯有柳殘陽神情平靜，任由額頭冷汗直冒，也不顯露絲毫弱勢，雙眸囧囧有神，直視眼前寶相莊嚴的大和尚：“久聞寒山寺了凡大師佛法精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阿彌陀佛！柳施主殺孽深重，不若隨老衲前往寒山寺修行可好？”
柳殘陽緩緩搖頭：“家仇未報，塵緣未了，何以成佛？”
“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凡宣了一聲佛號佛號，開口說道。
“屠刀既已拿起，又如何放下？”柳殘陽緩緩開口，瞬間思緒萬變，這些年有哪一件事是他主動為之？又有哪一件事不是強加在他的身上？他也想陪在父母身邊，不論世事紛繁，奈何江湖步步緊逼。
“阿彌陀佛！施主執念深重，還是儘早放下屠刀，阪依我佛，如此方能不惹塵埃！”
“大師不必多勸，我本是該死之人，為天命所不容，如今活著，不過是家仇未報，塵緣未了罷啦！”柳殘陽單手一招，太乙神針從那名殺手的屍體之上飛了回來，眾人只看到一抹銀光在柳殘陽的手上閃爍，卻是沒有看到太乙神針的本體。
“阿彌陀佛！柳施主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修為，當真是世所罕見啊！”老和尚宣了一聲佛號，忍不住讚歎。
他佛法精深，武功境界自然不低，別人或許沒有看出柳殘陽剛才那一招的端倪，他卻是看的一清二楚，此子不論是內力修為還是精神力的修煉都遠超同輩，甚至比一些老一輩強者還要厲害，若是假以時日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大師謬讚了！”柳殘陽笑著開口，剛才之所以施展那一手，未嘗沒有震懾的意思，既然眼前的老和尚能看破他的意圖，他自然不會太過。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夜已深，柳小友身受重傷，不如前往寒山寺休息可好？”
“那晚輩便在此謝過大師！”柳殘陽抱了抱拳，笑著開口，言語之中竟然沒有絲毫畏懼。
“殘陽，不要衝動。”蘇青雪低聲開口，這個老和尚給她的感覺很不好，即便是有神兵傍身，她也不敢冒險。
“無妨，了凡大師乃是佛門大能，斷不會對我等晚輩動手的。”柳殘陽不在意的說道。
“哈哈哈哈！蘇姑娘不必擔心，老衲與你父親也曾有數面之緣，雖然談不上熟悉，但也不至於對你一個晚輩出手。”了凡開口大笑，頭一次沒有口宣佛號。
“死者已矣！此人與我恩怨已了，你二人將此人埋了便是。”柳殘陽看了一眼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的荼孱和北影，淡淡開口。
“謹遵少主法旨！”
“謝少主！”
他們二人經常行走於黑暗之中，幹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在了凡這種佛門大師面前所承受的壓力要比尋常人多得多，從了凡出現開始，兩人一直不敢直視了凡，期間連一句話都沒敢說。
柳殘陽讓兩人將羽一埋了，其中暗藏的意思就是兩人不用跟隨他前往寒山寺，在這等他便可，這樣一來，兩人所受到壓力便會小很多，這也是兩人突然變得恭敬和感謝柳殘陽的原因。
蘇青雪還好，她想的更多的是怎麼樣才能從了凡的手中逃走，至於畏懼，卻是半點也沒有。
柳殘陽更不用說，他壓根就沒怕過，他內心坦蕩，就是要報仇，就是不怕你，你能奈我何？
大不了先做過一場，誰勝誰負還猶未可知呢！
世間凡夫俗子進入寺廟之中，見到一尊尊鎏金的大佛，往往會心生恐懼，不敢直視，有些小孩見到金剛怒目的佛陀金身甚至會當場嚇哭，好幾天都緩不過神來，有些個大奸大惡之輩更是常年拜佛燒香，以恐因果不饒人。
了凡乃是真正的佛門高僧，別看他慈眉善目的，一些個膽小之輩根本就不敢直視他，甚至於鬼怪之物都不敢近身。
“大師請！”柳殘陽單手一擺，哪裡還有受傷的樣子，若不是他的肩胛骨上還有鮮血殘留，誰能想到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並且身受重傷呢！
這一刻，不僅是蘇青雪等人，便是了凡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他修煉佛法多年，定力遠超尋常人，但是眼前的年輕人給了他太多的震撼，這個小家夥不管是心思的縝密程度還是為人處世的手段都相當獨特，可謂是剛中有柔柔中有剛，而且始終保持警惕，隨時都有拼死一戰的決心。
這一點，是他平生僅見，便是他遍覽佛經，也無法解釋到底是什麼原因才會讓一個人隨時都有這種拼死而戰決心的原因。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這一次前來並不是為了要斬殺柳殘陽，而是要了卻一段因果，當年那段因果也是時候該了結了。
寒山寺依山而建，即便在夜色之中也能看到其龐大的輪廓，此時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是寒山寺依然燈火通明，山門前有守夜的小沙彌，見到了凡之後，紛紛恭敬行禮。
了凡將柳殘陽和蘇青雪分別帶到廂房之中，告訴他們早點休息，對於了凡的安排，兩人並沒有反對，反正兩人的住所就挨在一起，真有什麼事也能來得及反應。
廂房之內，柳殘陽忍痛脫下上衣，看著血肉模糊的肩胛骨，他不禁深思了起來，雖然成功擊殺一名宗師級別的殺手，但是他依然高興不起來，他自然知道自身的不足，到現在為止他還沒能領悟出屬於自己勁氣和罡氣，武道境界也停滯不前。
太乙之力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時太乙之力的修煉難度也是成倍增加的，這期間他曾經問過蘇青雪等人，蘇青雪已經領悟到了勁氣的妙用，甚至距離罡氣也不過是一步之遙，而荼孱和北影兩人全都是已經領悟勁氣和罡氣的存在。
他的太乙之力只是
他所修煉出來的內力，雖然層次非常高，但是和勁氣罡氣卻是兩個概念，內力是源泉，勁氣和罡氣是使用內力的方法，一旦掌握了這兩種氣，他的戰鬥力將會成倍增加，甚至於施展《極光九式》的壓力也會成倍減少，但是一直以來他卻是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一是他體內的太乙之力並不渾厚，不管是施展勁氣還是罡氣都力有未逮，二是他的時間確實有限，不僅要修煉《沾衣十八跌》，而且還要壓制體內的至陽之毒，除此之外，他在近期還研究了劍法、精神力、暗殺之術、感悟太陽的變化等等。
他畢竟只是一個人，無法分心多用，以他的年齡能有現如今的成就已經足夠笑傲同輩中人，但是距離報仇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而今天，到了寒山寺之後，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修煉，不用像在外面那樣東躲西藏，時刻警惕。
荼孱和北影兩大隱患不在身邊，了凡雖然和他有因果在身，但是礙於身份和修行，絕不會貿然對他的動手的。
要知道，像了凡這種佛門高僧，雖然也有七情六慾，但是他們將七情六慾隱藏的很深，越是修為高深的僧人，越是無情無法，他們絕不會為了一點小事，或者說為了某個人的生死斷了自己的修行之路的。
想到這些之後，柳殘陽走出廂房，徑直走向蘇青雪所在的房間，敲了敲門，開口說道：“是我！”
“進來吧！門沒關。”蘇青雪盤膝坐在床上，淡淡開口，以她的聰明，自然能猜到柳殘陽的用意。
進屋之後，也不廢話：“我要閉關修煉。”
蘇青雪想了想說道：“你就這麼放心了凡？”
“不放心也沒辦法，這一路上已經不下十波人吊在後面了，再走下去不過是自尋死路。”
“況且，了凡不一定會殺我，以他的修為若是想殺我早就動手了，想來他是另有所圖，既然如此，我不妨在這裡修煉幾天，看看能不能領悟勁氣和罡氣。”
“你的實力已經足以匹敵絕頂高手，甚至在陡然爆發之下能斬殺頂尖的宗師境殺手，但是你的內力修為確實不怎麼滴！這是你的短板之所在，若是不能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即便是有我幫忙，我等也走不到楚都。”蘇青雪直言不諱的說道。
這一路上她看的最為清楚，柳殘陽的內力頂多也就是躋身一流高手境界，達到登堂入室的水準，想要領悟罡氣，該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我知道，我最近剛服用了‘烈陽丹’，體內至陽至陰兩種力量又有了新的變化，而且至陽之毒一直潛伏在身體之中，這一次若是不能將之徹底鎮壓，恐怕我根本走不出寒山寺。”柳殘陽無奈的開口，他自己身體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了。
“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蘇青雪皺眉，她並不知道‘烈陽丹’對柳殘陽意味著什麼，但是她見過柳殘陽發作時候的那種煎熬，她也清楚柳殘陽的為人，若不是實在被逼到份上了，他也不會深夜來此。
柳殘陽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說話。
“需要多長時間？”
“短則十天，長則半月。”
“什麼時候開始？”
“等我傷勢好了再開始，另外我還要和了凡談一談，直覺告訴我他必然另有所圖。”柳殘陽的雙眸之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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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且放心便是。”蘇青雪開口回答。
柳殘陽點了點頭：“謝謝！”
語畢，他轉身離開房間。
蘇青雪無奈的搖了搖頭，認識柳殘陽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從他的嘴裡聽到‘謝謝’兩個字。
北風勁，夜涼如水！
次日清晨，柳殘陽和蘇青雪兩人被嘹亮的鐘聲叫醒，有小沙彌送來清水等物，供兩人洗漱，兩人洗漱完畢之後就坐在廂房外面的石桌旁休息，靜靜的聽著清晨的寒山寺。
北風吹、枯葉落，刷刷的掃地聲，整齊劃一的誦讀聲，莊嚴而又嘹亮的鐘聲，一切都露著一股不沾塵世的香火味。
難得的寧靜，難得的放鬆！
經過一夜的休息之後，蘇青雪已經調整到了巔峰狀態，柳殘陽的狀態也好了很多，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除了他自身堪稱變態的恢復力之外，蘇青雪拿出的陰陽和合丹也是功不可沒，當然，最關鍵的是經過了一夜的恢復，他的精神力也恢復了很多，至此他也有了自保的資本。
吃完齋飯之後，一個身穿黃衣的青年和尚前來請兩人前去後堂面見了凡。
青年和尚帶著兩人東走西繞，足足走了將近盞茶功夫，才在一處院落前面停下：“阿彌陀佛！兩位施主，主持在裡面等候多時。”
“感謝大師！”柳殘陽客氣的開口。
青年和尚笑了笑，卻是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
兩人推門而入，卻見了凡坐在院子之中，不悲不喜，看著飄飛的枯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