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如果不是小梅提醒，他還沒有發現有人打來電話。
“喂？哦，江哥啊，啥事？這不還沒到集合時間了嗎？我這邊上午遇到些事，中午之前我肯定過去簽到，實在不行我就自己下午接單，中午我還有些其他事情需要處理，正好你也打過來電話，我直接跟你說一聲。”
周來在電話裡跟江哥說明情況，自己動手從貼身口袋裡把裝著小梅治療資金的銀行卡放在她手中，用眼神示意她一定要收好。
雖然沒有說話，但小梅低頭看看手裡還帶著周來體溫的銀行卡，立刻便明白怎麼回事。
“嗯，是這樣，周來，跟咱們同組的楊成出了點事，現在得讓咱們想辦法湊些錢，不知道你手頭方不方便。”
江哥的語氣略微有些猶豫，畢竟讓人湊錢這種事情本身就相當難以啟齒。
聽到楊成名字，周來努力在腦海裡翻找，半晌才想起，他們一起送外賣的同組人裡好像還真有人叫這個名字。
“楊成？是那個平時有點沉默，連瓶啤酒都要分兩次喝完的人吧？”
對方給周來的唯一印象就是小氣，不光對他們小氣，對自己更加小氣。
周來印象裡對方即便再熱的天也捨不得多買一瓶礦泉水，偶爾和他們吃飯時也都會選擇最便宜的那種。
“唉，沒錯，就是那個楊成。”
江哥在電話裡嘆口氣，一個對自己這麼苛刻的人偏偏出了事情，誰都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他出啥事了？”
周來雖然跟對方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可都是苦兮兮出來打拼，每個人都有自己原因，同在一個負責人手底下送外賣，多多少少也該相互照顧下。
“出了車禍，急著送單，下雪天電動車打滑直接衝到一輛轎車下面……
江哥沒把話說完周來已經能夠想象到當時畫面，作為一名外賣員常年在路上，什麼事情都可能遇到。
“人現在怎麼樣了？”
周來心頭一緊，出了這麼大事情，怪不得江哥會專門打電話來找他籌錢。
恐怕在打給他之前，江哥已經把所有人都挨個通知過。
“人倒是沒出什麼大事，不過因為是自己過錯，所以公司只願意承擔一部分治療費，楊成家情況有點不好，我去看他時候才知道，他家裡一家五口都是慢性病，不能做體力活，所以全家都指望著他生活……”
江哥說到這裡有些說不下去，只有親自瞭解過，才能明白看似摳門的楊成身上到底承受著多大壓力。
“人到中年出了這樣事情，我明白了江哥，你說需要多少吧，我儘量幫他想想辦法。”
周來很同情對方，但他身上壓力並不比對方小多少，能做的也很有限。
“你盡力吧，不影響你情況下努力幫幫忙，我知道你身上壓力也不小，但是出了這種事，咱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家人都失去希望，我也盡力去跟公司再申請點資金，他撞的那輛車車主也說不需要賠償，還資助了他一點錢。”
江哥從來都是個好人，他完全可以不需要理會楊成，但至少作為一個人，他願意面對自己良心。
就像是那個資助了楊成的車主，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依然佔著大多數。
“對了，楊成現在在家裡養傷，你要有時間的話，下午跟我一起過去再看看他，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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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現在身邊也沒什麼人陪著，畢竟大家即便為楊成捐了錢，可還有各自生活需要繼續拼命努力，不可能再跟著他一起去探望對方。
“嗯，這樣吧，江哥，等下午我過去你那一趟，正好把錢帶過去，我下午應該有時間。”
耽擱一天時間對於周來還能接受，中午他還有事情需要去做，只能利用下午時間陪江哥一起去楊成家裡。
“行！那太好了，我在辦公室等你，過來直接找我就行，那我先去跟公司再商量下，你先忙你的事。”
江哥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周來竟然真的有時間，這讓他立刻喜出望外。
獨自一人去面對楊成家的慘狀，即便是見多了這種人間疾苦的江哥心裡也難免有些牴觸。
這和厭惡無關，而是心存善良的人最不想見到他人苦難。
現在至少有了周來陪著，多多少少能讓自己安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面對苦難，依然還有人分擔。
結束通話電話，周來也覺得有些恍惚，身邊的人總是用自己善良面對著各自苦難，這讓他覺得很不公平。
憑什麼善良的人總是會受到這些本不該附加到他們身上的苦難？
有時候這個世界的惡意總是到來的那麼突然，絲毫不給人任何機會。
周來手機裡和江哥的對話被身邊小梅聽得一清二楚，再看看手裡握著的銀行卡，這張卡似乎也變的有些燙手。
“不要胡思亂想，這卡里的錢都是為你治病的錢，不能亂動，我再另外想辦法賺些錢。”
周來只要看到小梅眼神就明白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毫不猶豫提前否決，他雖然同情楊成，但絕對不可能用小梅的救命錢去幫助對方。
先前如果不是周哥用自己人品保證廠裡一定會還錢，周來甚至都不會同意幫那一家三口墊錢。
雖然他那時候良心很受譴責，可相較於小梅，他寧願自己下地獄。
“可是，哥，那個人也很慘，我們……”
小梅的聲音有些低落，善良的人總是會優先考慮其他人，哪怕和對方毫無瓜葛。
“天無絕人之路，小梅，我相信對方會好起來的，你把銀行卡收好，我過幾天再往裡面存些錢，你的手術費馬上就能攢夠，乖乖聽我的話，只有照顧好你自己，才有能力幫助其他人。”
周來微笑著摸摸小梅頭髮，親自把銀行卡塞進小梅病號服口袋裡，錢放在自己老婆手裡，這對於周來這樣的傳統男人來說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好了，樂樂，你陪小梅去散散步，注意別感冒了，我還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們了，晚上有時間我就過來。”
周來扭頭朝樂樂囑咐一聲，等到對方點頭後這才帶著笑容和她們告別。
雖然廠裡給的錢緩解了不少壓力，但周來身上的負擔依然沉重，他沒有時間讓自己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