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赤裸上身，露出了胸口的刺青。
李駭像是被強光照射般，眯著眼朝後疾退。
地獄不空，
誓不成佛。
老人胸前紋著的竟是一尊地藏菩薩。
佛像面容栩栩如生，雙目微垂，不怒自威。
“繼續。”老人聲如洪鐘，猶如佛像在說話。
李駭深吸一口氣。
聲東擊西這種小把戲，顯然對老人是無效的。
留給他的時間還剩兩分十五秒。
踏步，前衝。
沒有虛招、沒有刁鑽的角度，只有飽含力量的正面出拳。
李駭的右拳狠狠命中老人的臉頰，老人整個身子朝後一晃，但腳步沒有挪動。
於此同時，李駭的面部也因為硬挨老人一擊重拳，而發生變形，鮮血迸發。
老人手指上的方塊戒指，此刻就像是指虎，即便換成職業拳擊手，捱上這一拳，恐怕已經當場被擊暈。
但李駭也只是身體晃了晃，沒到倒下，也沒有退步。
此刻李駭和老人之間像是被一條無形的鐵鏈栓住，兩人誰也無法後退，能做的只有朝對方臉上盡情地揮拳，揮拳，揮拳。
動物原始的好鬥本能在這一刻展現地淋漓盡致。
證據便是——老人那張滿臉鮮血的臉上，竟露出了笑容。
一種由內朝外，暢快的笑容。
“再重一點，再重一點。”老人放聲嘶吼，“你可是阿修羅王！”
砰。
又是一擊正面重拳。
老人整個腦子都猛然一震。
但他的意識卻更加清醒。
他清醒地意識到，李駭的拳變弱了。
不不不。
不能這樣。
好多年來才等到這麼一個像樣的對手 ，老人決不允許決鬥過早結束，離他盡興還差遠。
“還剩一分半鍾，你打不倒我，他們就會死。”
老人用手中人質鞭笞李駭。
李駭當然想打倒他，能一拳擊倒，他就不想使出第二拳。
但老人感覺的沒錯。
李駭的確是變弱了。
他今天已經解過太多次安全鎖。
與柳生鬼梔子交手，他使用了阿修羅王的能力。
為了給顧芝出氣，秒殺弓手的時候，他使用了阿修羅王的能力。
與這位老人互毆，他使用了阿修羅王的能力。
現在李駭的身體已經進入超負荷的狀態，皮膚滾燙如烙鐵，所剩下的體力無法發揮出阿修羅王真正的戰鬥力。
再這樣下去，他就算沒有被老人打死，也會被阿修羅王點燃。
可，明明知道自己的處境，李駭心中卻是痛快的，每一拳都是竭盡全力，不必有任何手下留情的顧慮。
“最後一分鐘。”老人說。
同樣滿臉是血的李駭閃過老人一拳，然後朝後一撤。
“我說過，打倒你，三十秒就夠了。”李駭說。
“你還有絕招。”老人說。
“對，只有到最後一刻才會用的絕招。”李駭說。
他吸了一口氣，緩慢，深長。
憋了兩秒鐘。
又用同樣緩慢的速度吐氣。他吐出的氣，竟是肉眼可見的白色，就像是蒸汽。
！！！
遠方。
紅色警戒線外、正在努力攻破資訊封鎖的費暢，猛然轉頭，驚道，“第三道安全鎖！”
停車場。
老人對面。
名叫李駭的男人。
黑色頭髮根根倒豎，皮膚透著煮熟般的紅色。
額頭與眼角崩起多根青筋。
彷彿一名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妖魔。
“這將是你的最後一擊。”老人說。
“雖然臺詞很老套。”李駭說道，“但見過這個模樣的人，全都死了。”
“我榮幸至極。”老人說。
老人左腳不動，瘸掉的右腳前伸。
右掌虛握衝前，左拳束在腰側。
這是決鬥以來，老人第一次擺出正式的出招架勢。
一拳。
定勝負。
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然而。
砰。
巨響。
兩人一同轉頭。
砰砰。
出口處十幾輛車堆成的金屬牆，正在遭受猛烈的撞擊。
砰——
接著是兩輛車翻滾墜地的聲音。
那堵牆破了。
有人走了進來。
這時候，不管來者是誰，都不應該打擾這場決鬥。
除非。
這個人同樣資格參加進這場決鬥。
李駭和老人看到來者的模樣。
與其說是一個人。
不如說是一棟人。
那人高大寬闊，就像是一棟房子在逼近。
他身上那套大如被子的黑西服，已經表示出身份。
他越來越近，當他看清李駭和老人的時候，一把扯碎上半身的衣物，彷彿一開始那就是一些碎布。
他的肌肉發達到誇張的程度——就像是從大象和犀牛身上切下完整的肌肉，然後硬塞進人類的骨骼。
全球最強的健美冠軍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個學前班的孩子。
“這位兄弟，我有一個請求。”
男人對李駭說，“把這個對手讓給我。”
“給我一個理由。”李駭說。
“因為他是我的偶像。”男人說。
“好。”李駭說。“時間只剩三十秒，你二十秒搞定不了，我就重新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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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答應這個男人，因為他曾見過這個男人的照片。
李駭的膚色逐漸恢復正常。
“謝謝。”男人說。
“你又是誰。”老人問。
“西城區特事隊第三隊長，裴破軍。”男人說。
“看來你知道我是誰。”老人說。
“鬱山卿，全球最傳奇的奇人獵手之一，我崇拜的偶像。”裴破軍說。
“但你現在只剩下二十秒。”鬱山卿說。
“能與偶像一戰，僅一秒，也是我曾經的奢望。”裴破軍說。
“看來我沒有理由拒絕。”鬱山卿說。
兩人之間已經幾乎面貼面。
裴破軍比高大的老人還要高出一頭。
接下來的一瞬。
猶如兩臺壓路機猛然碰撞在了一起。
倒數第十七秒：兩人雙臂平推，十指緊扣，四腕互不相讓，四腳陷入地磚。
第十六秒：兩人雙腿如鐵樁般越陷越深。
第十五秒：鬱山卿右手扳開裴破軍的左手，抽出右拳猛擊裴破軍的面門。
第十四秒：裴破軍轟然倒地，鬱山卿用左腳猛跺他的頭。
第十三秒：裴破軍起身，繞到鬱山卿的背後，雙臂勒住鬱山卿的腰。
第十二秒：裴破軍勒緊，鬱山卿雙手抓住裴破軍的左手，掙脫。
第十一秒：裴破軍勒緊，鬱山卿奮力掙脫。
第十秒：裴破軍勒地更緊，鬱山卿怒吼一聲。
第九秒：李駭應該出手，裴破軍鬆開手，鬱山卿跪地。
李駭忍住未動。
裴破軍的左手被巨大的蠻力扭成一圈又一圈，猶如被擰乾水的毛巾。
地上的老人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腰部被猛烈壓縮，胸腔與胯部竟被勒成一個沙漏形狀。
“你對你的偶像倒是毫不留情。”李駭說。
“若留情，是對他老人家的羞辱。”裴破軍說，“他老人家的腰，比非洲象的脖頸還要強壯。”
“可仍不是你的對手。”李駭說。
“那是因為你提前消耗了他的體力。”裴破軍說。
因為鬱山卿失去意識，所以被他能力控制的人很快甦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醒來的時候，看到是一個肌肉老人倒在地上，以及還多出一個肌肉更加爆炸誇張的男人。
然而。
李駭還發現了一個細節。
黑色商務車的車門開著。
易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