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草地，靠著一條小河。
小河清澈見底，躺著五彩斑斕的鵝卵石。
河邊。
背影。
一個白裙子的小女孩蹲在河邊。
她頭戴白色野花編成的花環，地上放著一大束剛剛摘下還沒有吹散的蒲公英。
向小女孩走去。
越來越近。
小女孩轉頭。
陶瓷做的面孔，右眼是一個黑洞，朝面部擴散著裂紋。
她在笑。
呼——
李駭猛吸一口氣。
眼前一黑。
緊接著，腦中彷彿閃過一道雷電，劈開了無盡無邊的黑暗。
他睜開了眼。
世界微微旋轉了一秒，然後恢復正常。
他的面前——是一具殘屍。
屍體的腦袋不見蹤影，同樣脫離軀幹的還有兩條被硬生生扯斷的胳膊。
其中一條胳膊，正握在蹲在屍體旁邊的李駭手裡。
造成這場血腥場面的“罪魁禍首”是誰，不言而喻。
這就是收割者的可怕之處。
除非是電鑽鑿開後腦勺把大腦絞成一團漿糊，否則其他部位的致命傷，將會直接強行解鎖收割者的安全鎖，使其爆發出無比強大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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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如果無法一擊讓收割者完全死翹翹，那麼將會遭到收割者的絕地反殺。
李駭把斷臂扔掉，站起身，飛快地檢查周圍。
費暢躺在地上，仍有呼吸。
地上除了殘屍，還有另一具完整的男屍。
再前面一點，停著一輛車，地上坐著一個全身顫抖的女人，後背緊緊地靠在車門上。
她是小樓。
李駭恢復著記憶。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解鎖的時間很短，清醒的速度很快。
李駭走到費暢身邊，扯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把他扛了起來。
他走到小樓身邊，再把費暢放下。
“你居然沒跑。”李駭說。
小樓只是瞪大著眼睛看他，手裡握著一把槍，嘴巴微張，沒有發出聲音。
很顯然，她已經完全被嚇壞了——以至於她退到了車的旁邊，卻根本沒有辦法開車逃跑。
“把你嚇成這樣，我很抱歉。”李駭對小樓說。
他翻開費暢的眼皮，然後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費暢是面部受到重創，導致失去意識。大概還有十五分鍾就能清醒。
李駭重新站起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那柄匕首早就被拔掉了，足以讓人致命的大出血並沒有發生——或許已經結束了。
摸傷口的手被血染得溼漉漉的，但傷口正在縮小。
他重新回到黑鴉的屍體旁邊，很快就知道了黑鴉如此之強的原因——屍體的背脊上，一條類似蜈蚣的機械結構與脊椎骨緊密貼合。
這是“輔助機”。當安裝者的軀體受到來自外界的物理攻擊時，會輔助修正肌肉與骨骼的位置，從而化解外力。
但這玩意有著極大的副作用，由於密集的機械爪會釘入骨髓，從而會導致兵孩的壽命大幅度縮短。
這條完整的輔助機，應該是從頸椎一路覆蓋到尾椎。
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所以李駭當初那打在他喉嚨上的致命一拳，才沒有致命。
只可惜，輔助機再強，也沒有避免讓黑鴉躲過腦袋搬家的厄運。
李駭又去檢查了一下手銬的屍體。
他的脖子應該是被黑鴉擰斷的。
李駭很納悶，是什麼讓手銬有了與黑鴉正面對抗的勇氣？
是死亡前的最後掙扎嗎？
李駭走回小樓面前，小樓依舊顫顫巍巍。
“你還好嗎？”他蹲下。
小樓看著他沒有吭聲。
“別怪我。”李駭說，然後給了小樓一個耳光。
小樓的臉一歪，眼神依舊空洞。
李駭朝她的臉上拍下第二個耳光。
小樓沒有好轉。
接著就是第三個耳光。
小樓感受到了疼痛，眼神終於有了複雜的變化。
李駭把她的臉捧起來，正對著自己。
兩雙眼睛在黎明來臨前的黑暗中對視。
“噩夢已經結束了。”李駭說。
眼淚從小樓的雙眼裡流了出來。
大概幾秒之後，小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住了李駭的脖子。
李駭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慰。
“沒事了。”
等小樓哭夠了。
坐在一旁的費暢提前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看向李駭。
李駭還活著，讓他瞬間安心起來。
“你還可以嗎？”
“你覺得一個被姑娘抱著的我，會有什麼問題？”李駭說。
胡說八道的李駭，是最正常的李駭。
“你殺掉了黑鴉。”費暢說。
“顯而易見。”李駭說。
“他比我們曾經對付過的黑鴉，厲害好幾倍。”費暢說。
“你去檢查一下屍體就知道了。”李駭站起來。
小樓像一隻溫順的小動物，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李駭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他並不會過去。
費暢獨自走到黑鴉的屍體旁邊，僅看了一眼，就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頭看向李駭。
眼神中帶著意外，更多的是心疼與自責。
他在責備自己沒用。
他為什麼沒有好好守護李駭，讓他被迫開啟了安全鎖。
“看什麼？”李駭說，“我讓你看屍體，你看我幹什麼？”
“輔助機，再加上注射了藥物。”費暢做出判斷。
“應該是這樣的。”李駭說。
“真是好大的手筆。”費暢說。
他沒有避諱小樓在場，畢竟剛剛共同經歷了生死，有資格分享一些“小秘密”。
“可惜，我們無法證實他真正的目標是什麼。”李駭說。
事情的確是這樣。
以這名黑鴉的實力，他完全可以自己潛入卡爾什特因城堡將東西偷出來，他會做的比手銬還要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說，是因為手銬等人搶先一步把東西偷走，導致黑鴉追殺到此。
那麼事情也未免太巧了——一夥賊和一個兵孩同時看上了同一件東西。
但，從李駭和費暢的經驗來看，沒人會僱傭一個兵孩去偷盜文物。就像沒有園丁會用劈山斧去修剪樹木枝葉。
至於，殺人滅口這種可能性，也有著各種說不通的地方。
如果僅僅是仇家報仇、或者單純想要手銬等人的性命。
黑鴉完全可以在手銬等人實施盜竊之前，實施行動。
那麼是否能設想他是又要文物又要人命呢？
那他應該在手銬從卡爾什特因城堡城堡逃離的時候下手。
如果說當時他沒有下手是因為沒有追蹤到手銬的位置，那麼他又是怎麼精準地摸到這裡了呢？
順著這個思路分析下去，黑鴉的目的應該是等手銬所有人聚齊之後，再一網打盡。
這麼做的目的暫時無解，可這同時代表著另一個疑問。
是誰僱傭了兵孩來暗殺手銬等人的？
這個疑問中的是誰，並不是第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派出兵孩。
要知道手銬這夥人只是賊，並沒有強大的作戰能力。
一名高階殺手就能輕鬆完成暗殺任務，佣金大概只有黑鴉的五分之一。
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僱主派出兵孩並非是大材小用，而是真正計算過了戰鬥力。
計算誰的戰鬥力？
李駭和費暢的。
所以……僱傭黑鴉的人，很有可能知道李駭和費暢的真實身份。
那麼，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