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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陳碩犧牲

“呂……清……”陳碩斷斷續續的咳嗽著,一張臉如同紙張般蒼白。

呂清塵手忙腳亂掀開他的衣服,看著對方胸口以及腹部處的兩個猙獰的血洞,拿著藥粉的手哆哆嗦嗦的,竟是一個不穩,讓藥瓶摔在了地上。

“別浪費藥了……”陳碩勉強的牽動著嘴角,面部表情卻因為劇烈疼痛而變得有些扭曲。他歪著腦袋,目光鎖定在了呂清塵身後的揹包上,那是陳碩的行李。

呂清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將那只包放在他面前,按照他的指示,在揹包夾層裡找到了一張信紙,信紙對半折好了,裡面還夾著一張銀行卡。

陳碩湊到呂清塵耳邊,聲音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信裡寫著我家的住址和密碼,卡里的錢,麻煩你交給我父母……這是……我唯一能補償他們的了……”

“知道了。”呂清塵將他抱在懷裡,他能感覺到陳碩的體溫正在不斷下降,他的手也愈發冰冷。陳碩的生命,正在飛速的流逝著。

陳碩喘著粗氣,每呼吸一次,胸口便會感受到劇烈的刺痛。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斷斷續續的開著口,對呂清塵說道:“謝謝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呂清塵紅著眼眶,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面頰滑落,自從上次李文喬離開後,他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痛楚了。

“不要,向我道歉……咳咳咳,你是我的朋友,救你……我不後悔。”陳碩看著呂清塵,以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終於可以解脫了……”

他的眼睛無神的盯著天空,似乎是在發呆,而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像是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請節哀。”李澤言走到呂清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水沉重的嘆了一口氣,二人一言不發的將東西收拾好,走到了不遠處的樹下。他們知道,此刻的呂清塵需要靜一靜。

呂清塵還記得,在徐真一蹶不振,所有重擔落在自己身上後,是文喬、阿凱、雨軒、陳碩他們堅定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後;在他對第三區進行等級劃分,引起內部暴動時,又是陳碩他們不顧危險,替自己解決了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陳碩,他永遠都是團隊中那個話最少的人。不清楚他的人只以為他冷酷淡漠,但只有呂清塵記得,在香港凶宅裡男人第一次對自己袒露心事的情景,也只有他注意到,大多數時間裡,這個男人總是一言不發的坐在安靜的角落,看著錢包裡的全家福照片發呆。

“對不起。”呂清塵替他合上雙眼,整理好儀容,做完這些,他沉默不語的拿出包裡的軍工鏟,開始在樹下挖坑。清水和李澤言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上前幫他一起做事。

“謝謝。”呂清塵啞著嗓子,聲音裡隱約透露著顫抖:“我不想看到他曝屍荒野。”最後,呂清塵將陳碩錢包裡的照片抽了出來,放在了他的衣兜裡。

小小的墳包前,男人雙膝下跪,腰桿挺得筆直的。儘管他的褲腿被大片鮮血染透,皮肉黏連著布料往外翻,猙獰的嚇人,可他連傷口都沒有處理一下,就這麼靜靜地跪在墳前,大概半個小時後,呂清塵才鄭重的扣了三記響頭,在清水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惡化可就糟了。”清水說道。

呂清塵的眼神渙散,只是“嗯”了一聲,似乎根本就沒聽見他在說什麼。清水非常理解呂清塵的心情,也沒說什麼,只是扶著他到另一邊的樹下,從包裡拿出止血藥和紗布,替他處理傷口。

呂清塵從懷中掏出那封陳碩留下的信,信紙上的字跡並不算好看,但看得出寫信的人很用心,一筆一劃都非常工整。信紙有些褶皺,邊角微微泛黃,從時間上看,似乎是很早以前寫下的了:

寫這封信,是因為我已經有預感,自己今後可能會死在某一次的任務中。

現在想來,我的前半輩子活的確實很窩囊。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和女友交往了多年,為了結婚成家而奮鬥著。我原以為自己可以平平淡淡的過完一輩子,卻未曾想到自己的人生竟會如此失敗。

女友榨乾了我所有的財產,包括父母辛苦一輩子攢下的積蓄。當她輕蔑的侮辱著我,說要離開的時候,我失控了。

這幾年以來所有的辛苦奮鬥,終是敗給了現實。夢想在一夕之間化為泡影,我無法接受,也不敢去想。我看著面前女人醜惡的嘴臉,難以將她和昔日那個溫柔可人的女友聯絡在一起。

我舉起了菸灰缸,狠狠砸爛了她的腦袋,也親手打碎了自己的未來。

等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是個殺人犯了。我四處逃亡,躲避通緝,惶惶不可終日。在這個時候,我進入了空間。

我不怨,這也許就是我應有的懲罰吧。我殺了人,來到了這如同煉獄一樣的地方,早晚有一天,我也會死在這裡,為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其實像我這樣的人,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奇蹟了吧。如今在空間裡,大多數人都畏我、懼我。他們知道我心狠手辣,對於忤逆命令之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將其剷除。

我前半生活的窩囊,卻未曾想能在這裡成為人人忌憚的物件。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怕我。至少在這裡,我還認識了他們。呂清塵,是他告訴了我活著的意義,也是他在任務中多次對我伸出援手。他說我是他的朋友,即便知道我在現實中的身份,也未曾流露過任何鄙夷、嫌棄、畏懼。他給了我尊重,給了我做人的尊嚴。

這一路走來,是他和其他同伴,帶給了我溫暖與歡笑。認識他們,是我來到這空間後最大的幸運。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的這條命,早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的死能更有意義。如果是為了同伴,我心甘情願付出生命的代價,毫不後悔。

很感謝呂清塵,是他告訴我活著不該如此自私,是他提醒了我,在這世上,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我對不起父母,虧欠他們的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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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省吃儉用,攢了不少積蓄,只為了能讓我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媽媽愛吃橙子,但我知道,只有我回家的時候,她才會買最貴的水果,做一桌豐盛的菜;爸爸總是提醒我,在外工作要注意身體健康,每隔幾個月總要給我寄一些吃的穿的,自己的關節炎發作,卻不捨得去醫院看看。

現如今,他們老無所依,兒子成了被通緝的殺人犯,面對死者家屬的賠償,二老砸鍋賣鐵,負債累累,不僅要被警察監視,還要遭受鄰居們的非議……這一切都是拜我所賜。

爸,媽,兒子是你們最大的汙點,我虧欠你們太多,實在是無顏再見。

但若有來世,爸,媽,我還想再做你們的兒子,以此償還我這一生都未曾盡過的孝。

陳碩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