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門，看到這只黑貓第一眼，我就知道，這不是個好兆頭。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記得我，可是我知道它。
我天生陰陽眼，總是能看到那些微微發著淡綠色光芒的半透明鬼魂。他們無處不在，或者穿梭在茫茫的人流之中，或者孤單的站在空無一人的陰暗走廊裡。
不過陰陽兩隔，它們就好像生活在平行世界中，而我的眼睛僅僅是在兩個世界中開了一個可以窺見的視窗。他們不知道我，我也觸不到他們。
所以，通常情況下，他們就像是冒著綠光會移動的背景，我習慣了他們的存在，也無視了他們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我等著紅燈，發現馬路對面一個靈魂直勾勾地盯著我。他似乎在說話，但我只能看到嘴唇在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心裡有點發毛，裝作看不見。綠燈亮起，我硬著頭皮地走過去。那靈魂和我擦間而過，我渾身一個激靈，聽到一個似乎來自遠方的聲音說：“貓……”
我回頭，看見那靈魂的背影，和他腳邊的一隻黑貓。
幾天後，我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無意中望向窗外。來往的行人中，一個靈魂無精打采地走著，不時地看向我。我下意識地往他腳下瞥了一眼，果然一隻黑貓走在他前頭。雖然那種黑色短毛貓長得都差不多，但我敢確定那是同一只。而出現在他們身後的靈魂也一定不是巧合。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我起身，跑出咖啡店，偷偷地跟在那靈魂和黑貓的身後。
黑貓帶著靈魂走過了兩個街區，隨後轉進一個小巷子。我跟上，也走進巷子，但是卻什麼都沒看到。黑貓帶著靈魂就這麼消失了。
所以，距離黑貓消失不到一個月後，當它突然出現在家門口，並且跟著我一路到了咖啡店後，我的潛意識告訴我，它是來把我變成靈魂，然後帶走的。
我在咖啡店裡如坐針氈，盯著咖啡的拉花看，某一個瞬間，那個心形的拉花竟然變成了一張對我嘲諷的貓臉。
我一驚，眨了眨眼，貓臉就不見了。
我心裡想，真是自己嚇自己。
走出咖啡店，那只黑貓仍舊蹲坐在門口。看見我走了出來，它抖了抖身子，也站起來。它眯著眼睛，伸了個懶腰。似乎在說：你走啊，我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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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靈魂來靈魂往。你說你帶誰走不好，帶我走幹嘛！我到路邊叫了一輛計程車。車開了，那只貓還站在原地。唯一不同的是，它睜開了眼睛。或許因為日頭太足，它的瞳孔細得像一條線。
我讓計程車繞了幾個彎，然後在一家賓館停下。這下它就追不過來了。
這一晚，我幾乎沒睡著。好不容易快睡著了，模模糊糊的時候，我看到那只黑貓跳上了我的床。它舔了舔爪子，說：“我之前見過你。”
我無法動彈，也無法說話，只能在意識裡掙扎。
它說：“你大概以為我是帶你靈魂回到冥界的吧。那的確是我的工作。不過，你並非大罪大惡之人，我沒有帶你走的理由。”
我心裡疑惑？那你跟著我幹嘛？
黑貓臉湊到我眼前，我看著他極細的瞳孔，身上一陣發麻。它說：“我是來帶走你身後的那個靈魂的。你之所以有陰陽眼，也是那個靈魂的作用。”
身後？靈魂？
黑貓把臉移開，跳到床下，一個靈魂從床頭走下，跟在它身後。我認識他，那是我爺爺。大概在我三歲的時候，他病逝了。想想，我的陰陽眼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開始出現的。
黑貓走到門前，停下了。他轉頭又說：“別以為親人的靈魂是守護你的，沒有這樣的說法。陰陽兩隔，靈魂只會消耗你的壽命，我帶走他了，剩下的日子你好好活吧。”
黑貓穿門而出，靈魂也跟在身後，消失不見了。
我睜開眼睛，身下是自己熟悉的床。我不在賓館，在家。
我眨眨眼睛，發著綠光的靈魂全數消失不見了。
我走進衛生間，鏡子裡自己眼圈發黑，像是幾夜沒睡一樣。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棍。
當然，隨後我真的是被打了一棍。我從鏡子裡，看到身後站著那只黑貓。它說：“哦，我忘了，你的壽命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