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我也不想啊
宋如玉大清早起來就給秦升準備早餐，她知道秦升今天要去見那位以前是叔叔如今是公公的傳奇男人，也或許是看得出秦升心情比較沉重，宋如玉也就沒主動提這件事。
吃過早餐以後，秦升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主動洗碗收拾廚房，還給宋如玉說了晚上想吃陝菜，他有些懷念以前在陝西的味道了，比如什麼酸辣白菜、線椒炒雞蛋以及涼拌小西芹等等。
說如果回來早的話，今天就親自下廚給宋如玉嚐嚐。
宋如玉笑著說那她早點去超市買菜，等著秦升回來下廚。
分別的時候，宋如玉主動抱住了秦升，在秦升唇邊留下輕輕一吻，似乎在用眼神跟秦升交流，讓秦升儘量把心態調整好。
一如既往。
就像前幾次，秦升還是到指定的位置，然後被指定的車輛帶著前往特殊的地方，至今他都沒有分辨出那個地方是什麼地方，可見開車的司機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具有強大的反偵察能力。
秦升覺得那地方就算是讓人知道了，又有誰敢跑到那地方去折騰？
別說是普通人了，就連他也不敢啊。
當然，能關在那個地方估計也不是普通人，應該都是有一定級別的。
自然，目前來說老頭子的事情還沒有結果，他現在依舊是名義上的配合調查，所以才能關在那地方。
真要等到過段時間徹底宣判了，估摸著就得移交到燕郊鎮了，至於在那裡待多少年就不知道了，也或許還能見到不少老朋友吧？
當秦升坐在這裡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裡，並沒有過多詢問任何事情，就算是問了也不會有人告訴他的。
時隔三年多後，再見老頭子，說不激動那是假的，他想心如止水，奈何這是他親生父親，又怎能不起波瀾呢？
秦升等了十幾分鍾後，這個有著窗戶可以看見窗外風景的房間門終於被推開了，只是這窗戶是全封閉的，並不能從裡面推開，顯然是有所防備的。
相比於上次所待的房間，這次的房間明顯環境要更好點。
當秦升緩緩起身的時候，就看見那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老父親被兩位工作人員帶著走進了房間裡，四目相對腳步停止眼神交流最終釋然一笑。
三年後再見，他老了。
滿頭的白髮極其矚目，相比於上次多了不知道多少，臉上的皺紋也增加了不少，特別是眼角和額頭的皺紋。
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其他改變。
雖然如此，精神狀態似乎卻無頹廢，相比卻有些神采奕奕，眼神裡透著炯炯精光。
走路的步伐也很沉穩，看起來身子骨還算硬朗，應該是經常鍛鍊吧。
“你們聊，有什麼事情叫我們”工作人員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等到工作人員離開以後，秦升才緩緩的喊道“爸”
“看來你大伯拗不過你啊，不讓你來你卻偏偏來了”秦長安自顧自的坐下，悻悻的笑道。
從到這裡開始，他就並不喜歡別人來探望他，就算是關係再親密的人也是如此，他更希望的是別人遺忘他，慢慢的忘記他的存在。
可是，哪能如此呢？
別的朋友可以慢慢淡忘，可是他的親人又怎麼可能忘記他呢，比如他的親生兒女。
“為什麼不讓我來？難道是怕我看見你蒼老脆弱的一面？”秦升帶著些怨氣說道。
秦長安看著這個如今早已經長大的兒子，眉眼之間滿是笑意，相比於幾年前他已經更加的成熟了，畢竟這幾年的事情足以把他鍛鍊出來了，而讓一個男人成熟最快的捷徑就是，讓他不得不經歷很多事情。
“人都會老的，我會有老的一天，你也會有老的一天，什麼都能逃掉，唯有生老病死逃不掉”秦長安很是風輕雲淡的說道，好像看淡了很多事情。
秦升冷笑道“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是不是很瀟灑很釋然，有種看破紅塵的姿態？那你怎麼當年不跟我大伯一起遁入空門？”
“遁入空門？那顯然不適合我。只是這些年我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了，無非就是不停的重複而已，怎能看不淡？”秦長安如此回應道。
父子倆人似乎從來沒有和氣的時候，每次剛剛和解關係緩和沒多久，就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鬧的再次對立起來。
“我看你是無能為力吧”秦升主動嘲諷道。
秦長安聽到這句話後呵呵笑道“天地無窮盡也許，人力終有窮盡時。你我皆不是大羅神仙，又怎能沒有無能為力時？只是在無能為力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何嘗不是一種利益最大化呢？我現在是如此，你終有一天也是如此”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結果，所以一直默默的等待著結果？根本沒想著出去，就這麼看著我們折騰？”秦升有些氣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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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安好笑道“我記得上次就給你說過了，你們不用這麼折騰，可是你們不聽，就算是我說再多你們估計也不聽，畢竟我是你們的親人，跟你爸，你也不會就這麼放棄”
“現在你很高興？”秦升皺眉道。
秦長安搖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很欣慰而已”
“你把自己當棋子，把自己當魚餌，然後算計了所有人，這樣很有成就感？”秦升繼續質問道。
秦長安依舊笑著看著秦升道“秦升啊，我都是棋子了，都是魚餌了，又怎麼可能有成就感？我只是做點還能做的事情，為你以及秦家做點最後的事情”
“這樣我就能繼續愧疚，覺得你很偉大”秦升反問道。
秦長安盯著秦升沉默了幾秒，隨後說道“秦升，從你媽媽去世以後，我這麼多年做事，從來不需要在乎別人的感受，就算你是我的兒子又如何？我能給你的早已經給你，以後的路還需要你繼續走”
秦升不說話了，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在這位秦爺面前，他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
就好像這位秦爺做著他該做的事情，而他這個兒子也只能做著他該做的事情。
“你能來見我，說明你把該完成的事情都完成了，對吧？”秦長安試探性的問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不能做，只是他把這些事情交給了秦升去做。
秦升還是沉默，不過沒多久就點點頭了。
“你是怎麼猜到的？”秦長安好奇的問道。
秦升思索片刻才回道“我見過四爺了，從他那裡得到些訊息，最後又找丁叔叔聊過，他點醒了我”
“哈哈哈哈，四哥肯定很懊惱，這一局我贏了。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懂我的還是老丁啊，這就當算我還他的一個人情吧”秦長安哈哈大笑道。
秦升若有所思道“四爺並不懊惱，只是有些頹廢而已，他也老了”
“是啊，我們都老了，時代變了，我們也該退出舞臺了”
秦長安長嘆口氣道，在裡面這幾年他回想過這些年走過的每一段路，遇到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是那麼的歷歷在目。
只是歲月不饒人，轉眼已暮年。
“你不後悔？”秦升問道。
秦長安毫不猶豫的搖搖頭道“我從來不後悔，以前是以後也是，我也希望你做事如此，人生本就不該有後悔，因為後悔根本沒用。所以當你在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所有結果，好的壞的等等，這樣就不會後悔”
“要是死了呢？”秦升不得不問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這一次秦長安良久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才道“幫我照顧好你姐姐，這一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媽，其次是你們姐弟倆”
“爸，何必呢？”秦升顫顫巍巍的說出這句話道。
秦長安自嘲的笑道“我也不想啊”
這句話已經給出了秦升所有的答案，秦升在這一刻也好像徹底跟這位老父親和解了。
彼此沉默，相視無語，氣氛卻比起最開始緩和了不少。
秦升終於明白了，那些人為什麼會喊他一聲秦爺？
不是因為他的人脈關系手眼通天，更不是因為他在商界翻雲覆雨叱吒風雲，而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內心真的很強大。
“該結婚了吧？”秦長安不想好不容易見面的機會，就這麼在沉默中浪費了，主動尋找話題道。
秦升點點頭道“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
“替我給如玉說聲對不起，我這個當公公的不能見證你們的婚禮，不過我已經讓你姐姐準備好了一份禮物，等到你們結婚的時候讓她送給如玉。我現在不出去，你媽媽也不在，就讓你那位養父母替我們當你的父母吧，至少他們也撫養你這麼多年了，也有這個資格”秦長安開始絮絮叨叨起來，這個時候的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父親。
這也許就是一種遺憾吧，當父親的無法參加兒子的婚禮，未來也很難參加女兒的婚禮。
所以這人生啊，不後悔吧，卻總有遺憾。
“我知道了”秦升點點頭道。
秦長安繼續問道“你外婆身體怎麼樣？這段時間我也不清楚，上次見你舅舅的時候，他說還可以”
雖說聽到老頭子見過了舅舅，但秦升似乎並不震驚，畢竟舅舅想見老頭子，並不會那麼的麻煩。
秦升如實說道“不怎麼樣，醫生說堅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和如玉的婚期才提前”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秦長安愣了片刻，幾秒後回過神道“替我也給你外婆說聲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你媽，這是我這輩子最不能原諒的事情”
秦升不知該說什麼，想來外婆也不想聽這聲對不起吧，還是不要提這件事情了。
“好了，該說的也說了，你該知道的也知道了，那你就早點回去吧，這裡面可沒外面那麼舒服”秦長安緩緩起身主動送客道。
秦升也適時的起身了。
他強顏歡笑道“你先走”
秦長安遲疑了片刻，不過並沒有拒絕，徑直轉身離開。
秦升這時候忍不住再次喊道“爸……”
秦長安下意識停下腳步，可是只是下一秒，就義無反顧的繼續往前走了。
這一輩子，他都沒有回頭路，只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