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吃痛，怪叫著爬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抱住食盒。
事實上迦樓羅只是輕輕扯了扯，女人的怪模樣有一半都是裝出來的。
女人半推半就地坐到桌前，迦樓羅用手指理了理那一頭半乾的栗色長髮，默默地拿出梳子給她梳頭。
石斛蘭的頭髮很軟，有種絲綢的觸感，不多時，女人舒嘴裡叼著塊炸雞，貓一樣哼哼起來。
迦樓羅看也不看地從抽屜裡拿出根白色的絲帶，在梳好的頭髮上繞幾圈，打個結。
石斛蘭舔掉嘴角的飯粒，疑惑地看著這個沉默的傢伙，說：“你吃了麼？”
迦樓羅搖搖頭，默默走到桌前擺弄著一堆金屬零件。
石斛蘭聞言一驚，抱起食盒就是一頓猛吃，然後把吃空的盒子展示給他看，咧著嘴說：“不好意思沒你的份了！”
“蘭姐還當我是小孩子麼？”迦樓羅嘴角提起一個微微的弧度，但是那弧度轉眼就沒有了。
石斛蘭不禁舉著食盒愣在原地。
誰都能從他臉上看出心事，但他卻什麼也不說，明明就是來找她訴苦的，卻又把委屈的話憋在肚子裡。讓人恨不得狠狠給他幾個大嘴巴，再把他摟進懷裡。
不過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孩子的擰巴。
第一次看見他還是在四年前。
那個時候的石斛蘭脾氣比現在還要火爆的多，也懶得搭理這種臭小孩。
某天夜裡她正在熟睡，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石斛蘭打開門什麼也沒看到，但是她躺下接著正準備繼續睡，敲門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她怒氣衝衝地開門，眨巴眨巴眼睛，才從巷子的陰影裡看出個小人來。
那個孩子怯懦地小步挪到她面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能陪我睡覺麼？聽說只要給錢，你就可以陪人睡覺！”
石斛蘭瞥了一眼小孩手裡握著的幾個藍鋼幣，冷冷地瞪著他的眼睛說小少爺恕我直言你的錢不夠。
迦樓羅默默地低著頭，舉著的小手卻不肯放下來。
這場無聲的對峙以石斛蘭的洩氣告一段落，他根本沒有看她的眼睛，自然不會被她兇惡的眼神擊退。
石斛蘭安慰自己說平常心平常心，無力地靠在門邊，就這樣讓出了一條縫隙。回過神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站在屋子裡，仍舊低著頭，像只被公獅子打了跑到母獅子面前求愛撫的小獅子。
可她忽然明白自己想錯了，迦樓羅根本什麼都不懂，他真的只是想找個人陪他睡覺。
就這樣兩個人漸漸熟悉起來，有客人的時候她會在門口插一朵花，迦樓羅看見花的時候便默默離開，幾個小時之後才會回來。迦樓羅進屋看見藤椅上睡相極度難看的女人，還會貼心地給她蓋上被子，然後默默躺到換洗過的小床上，這樣的相處模式，兩個人都感覺格外心安。眼看迦樓羅一天天長大，石斛蘭的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老母親的欣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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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桌前擺弄的少年像一個真正的機械師，漸漸褪去了孩子的稚氣，眉眼間多出幾分英氣來，若不是軟軟的額發還和以前一樣，石斛蘭簡直以為他是另外一個人。
石斛蘭轉轉眼珠，露出個惡作劇的笑容來。
迦樓羅正專注於一塊電路板，冷不丁兩隻長臂伸到他眼前，然後惡狠狠地把他勒進懷裡。
石斛蘭輕輕在他耳邊說：“我說小少爺啊，你這樣一點防備也沒有，可是會被人‘吃掉’的哦！”
迦樓羅淡淡的說：“那你就吃掉我吧！”
石斛蘭一愣，咯咯笑起來：“你呀……哪學的這些東西？”
“還不是跟你學的！”迦樓羅反手抱著她的胳膊，閉著眼睛用臉蹭了蹭。
極為難得的，石斛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來：“是碰到什麼事了麼？”
迦樓羅搖搖頭。
石斛蘭忽然問：“你想不想去豐都？”
迦樓羅疑惑說：“為什麼這樣說？”
“我就問你想不想去，”石斛蘭揉揉他的腦袋說：“回答我想還是不想，好麼？”
“大概……不想吧？”迦樓羅低著頭說：“我覺得星都挺好的，去別的地方，我什麼都沒有……蘭姐想去豐都麼？”
“當然想了，不過也只是想想。那可是天使城啊，能在那裡生活的都是貴族中的貴族。”
“蘭姐想過去豐都生活麼？”
“這倒是沒想過……就是想去看看。聽說那裡的河谷上立著幾百米高的女神像，春天的時候女神像腳下會開滿各種顏色的鮮花，河裡流淌著清澈的河水，水面上飄滿粉色的桃花。那些桃花都是從深山裡流淌下來的，從摘星閣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綠色的樹，還有魚啊鳥啊，很多很多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是星都沒有的，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也不一定要是星都。”
石斛蘭扶著迦樓羅的肩膀，注視他的眼睛說：“星都是個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啊，你應該離開這。我認識一個流浪商人，他可以把你帶到豐都去，你的話，就算是在那裡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吧？我還攢了一筆錢，我可以把那筆錢都給你！”
“為什麼突然說這些？”迦樓羅呆呆地說。
“先不要拒絕，”石斛蘭忽然捂住他的嘴，“我來星都的時候比你當時還小，什麼都不記得。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來到這的，但是我看得出你不屬於這裡。人啊，單單是活下去是不夠的，蘭姐是個沒用的人，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也沒有念過書。可你不一樣，你是讀過書的人，你懂的東西蘭姐一點都不明白，你做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比蘭姐在店裡面看見過的都好。你不該留在這，這是一座會吃人的城市，留在這裡的話，遲早一天你也會被吃掉的。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在告訴我！”
“也許豐都並不像看上去的那樣美好啊……”面對那樣懇求的眼神，迦樓羅只能苦笑說：“明白了，我會好好想的！”
“我給你做了件東西， 你明天放學了來拿。”石斛蘭笑笑，猛地一拍大腿，語氣忽然就變了味：“那些該死的黑鬼強盜，把老孃綁了也就算了，哪有綁人綁一半的，把老孃扔半道上了。你說扔那不好，非得扔在星都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迦樓羅頓時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