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阿賽亞，我有一些神學上的困惑想請教你。”
“不……不敢當……”見恩奇都如此客氣，阿賽亞立刻鞠躬至90度，“請問您有什麼疑問？我若僥倖知道，一定知無不言！”
“那就先謝謝了。”
恩奇都從懷中摸出一張薄羊皮卷，上面拓印著《舒魯帕克神名錶》的前半部分。
“我有點不太明白，神表上排名第一的是安神，第二位是恩利爾，伊南娜排名第三，恩基反而位列第四？”
“其他神冊的排名也盡不同。寧胡爾薩格在《阿布薩拉比赫神名錶》上排名第二，而在這份神名錶的第一欄竟然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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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賽亞微笑著解答說：“不同的《神名錶》都是各大城邦的書吏編撰的，他們各有偏愛，喜歡將自己信奉的主神捧到天上，貶低其他主神。但是安、恩利爾、恩基位列前三，應該是毫無爭議的。”
“那，排在三大神座之後應該是哪幾位呢？”恩奇都問。
阿賽亞悄然掩口說：“伊南娜排名第三是有點誇張，但現在她成了阿卡德的保護神，地位上確實超越了其他女神，甚至隱隱有取代寧胡爾薩格的意思……”
“取代？”恩奇都頗感意外。
阿賽亞吐吐舌頭說：“這麼說也不確切。但順位第四的寧胡爾薩格隱世不出，寧利爾、寧加爾女神也一樣，僅作為恩利爾和南納的配偶神出現。”
“只有伊南娜女神積極入世，就連芭芭女神（尼努爾塔之妻）、尼薩巴女神（恩利爾的妹妹）在民間的影響力也沒有她大。”
阿賽亞又舒展雙臂笑道：“啊，好久沒有用蘇美爾語說出這些偉大的神名了，真爽！emm……想不到大哥對這些八卦也感興趣。”
“那是自然，人的心靈都是被眾神填滿的啊。”恩奇都說。
這話說進了阿賽亞的心坎裡，他不住點頭，愈發覺得志同道合起來。
恩奇都將話題轉回：“我這份神表上南納排名第五，烏圖排名第六……有沒有一個最公允的排名？”
阿賽亞回答說：“其實最準確的方法，就是看們擁有的‘數字’。”
“數字？”
恩奇都忽然想起一篇讚美詩裡說，恩利爾擁有“50”個聖名。
“是的。蘇美爾的主神共有2、30位，但只有最重要的神才擁有‘數字’。這些擁有神聖數字的神組成了‘天命七神會議’！”
天命七神會議？恩奇都目光閃動。
阿賽亞扳起指頭說：“代表神王的數字是50，比恩利爾還要高的是60代表安神的數字。接著恩基是40，南納30，烏圖20，伊南娜15，依什庫爾10，一共七位。”
恩奇都心想：我勒個去，伊南娜的這個“15”是強行加上去的吧！她竟然擠進了天命七神會議？真棘手啊。
“為何尼努爾塔沒有數字？”他又問。
阿賽亞微笑說：“因為尼努爾塔是神王的儲君啊。以後將從恩利爾那裡繼承神王的‘50’之數，所以暫時沒有數字。安神極少過問大地上的事務，所以在七神會議上的位置空缺通常是由尼努爾塔來補充的。”
“原來如此。”恩奇都明白了。
沒想到連寧胡爾薩格都沒有數字，但涅伽爾……
他追問道：“涅伽爾也沒有數字嗎？”
“冥王涅伽爾是地下世界的神，不屬於諸神統治的天空與大地。”
系統補充說：【古希臘也認為冥界屬於‘另外一個世界’，所以冥王哈迪斯雖然是宙斯的大哥，又和宙斯、波塞冬分享天、海、冥三界，但哈迪斯的確不在奧林波斯12主神圈內。】
“原來如此。”恩奇都吐了口氣，這下全都搞清楚了。
他將羊皮拓本重新卷好，放入懷中。
這份出自公元前2600年的神名錶在現代被稱為《法雷神冊》，大約記載了480個神名，其中包括吉爾伽美什。
但主宰這個世界的神還是主要的那幾位。
三大主神那裡他插不了手，南納一直置身事外，而烏圖的立場一直是個謎……
如果想搞點事的話，只能先從阿卡德的四大國神尼努爾塔、伊什塔爾（伊南娜）、涅伽爾和阿達德（依希庫爾）這四位之間著手了。
主導阿卡德崛起的是伊什塔爾和涅伽爾，尼努爾塔預設了此事，而權力在西方的阿達德……恩奇都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看來還是得從現任阿卡德國王那裡入手。
兩日後，恩奇都與阿賽亞辭別，直奔阿卡德城。
這座城市仿照基什城而建，又比基什更加宏偉，不愧是帝都。
自古進入兩河下游定居的阿卡德人被蘇美爾人影響了700年，如今已經全盤接受並複製了蘇美爾的文化和宗教結構，建立起一個既令人熟悉而又陌生的嶄新國家。
他們發明的阿卡德楔形文字直接借用部分蘇美爾文字用來表意，保留另一部分用於表達阿卡德語的發音，又進一步拆出蘇美爾文字的偏旁部首來拼寫阿卡德語獨有的音節。
真是個想讓人恨也無法完全恨起來的繼承者，他們至少比幾百年後西閃族的巴比倫、亞述繼承者更加正宗……
***
廣場上旌旗招展，尖槍林立。
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常備軍。軍隊的戰士們裝備著弓箭、盾牌和長矛，以步兵為主體，配備了行動迅速的輕騎兵和乘坐戰車的突擊部隊，擁有非常靈活的遠端作戰能力。
身披青銅盔甲的阿卡德國王納拉姆-辛站在高臺上，檢閱著即將隨他遠征的國家常備部隊，冷峻的面容只是稍微化開了一點，算是表達他的滿意。
他回過身，一邊調整上臂的金色護腕，一邊大步走回宮殿。
議事大殿宏偉壯麗，重要的軍政大臣們整齊地躬身迎接著他。
輝煌的臺階上，兩名身披鎧甲的英武半神侍立在王座兩側，納拉姆-辛落座，所有人才敢站直身子。
年輕的國王威嚴地開口道：“偉大西征就要開始了，朝著最高、最遠的目標去往兩河的上游，直至神聖的雪松山！……諸位還有什麼建議嗎？”
一位大臣戰戰兢兢地上前行禮，開口說道：
“阿卡德的守護神，尊敬的國王陛下啊！您已征服了底格里斯河上游的迪亞巴克爾，尼尼微，哈伯河上游的納加爾、蘇斯，功績甚至超越了您的祖父薩爾貢大帝。我們的帝國已經被推上了輝煌的巔峰，您……為何還要戰鬥下去？”
“哼，為什麼？”納拉姆-辛冷笑道，“為了不負我‘庫德之王’，‘戰鬥之王’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