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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咄咄逼人

司織不慌不亂,從容應對:“相信諸位神族同僚也都清楚,我雲族向來淡泊名利,崇尚逍遙,未請敕封乃是遵循先主神所立族訓。帝君掌神籍寶籙,織影有否歷經四九雷劫,晉升上仙,陛下遣人往紫府一問便知。”

這話如同在滾燙的鍋裡澆了一瓢冰水,場面立時沸騰起來。

“帝君?”

“帝君怎會注意一個微不足道的雲族神女?”

“難道雲族與帝君有舊?”

“不對,此事頗有蹊蹺,我等且先觀望觀望,再做打算。”

……

眾神顧及自己尚且身處凌霄宮,緘默不言的偽裝之下各種暗送秋波,密語傳音,各有各的心機籌算,不防今朝的織影心思通透,不小心把這些心聲聽了個全,耳邊唧唧喳喳不停的十分熱鬧,聽進耳中卻又是十分的索然無味。

有瞧熱鬧的,自然也有人身在這熱鬧之中自願給人瞧的。

鳳凰部落的井梧長老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忽然跳出來義正辭嚴地說教,眼裡語裡頗有幾分輕蔑之意:“天規有言,凡神族晉升上仙上神者,須入凌霄宮受封,方得正名。你小小的雲族族訓還能大過天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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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司織並不將他放在眼裡,只以嘲諷冰冷的目光盯著雙眉緊鎖的東君。

她道:“這就要問問東君了,雲族族訓乃是東君相助先主神所立,先主神立下族訓之時,小神侍奉在側,當日情形,至今歷歷在目,一日也未敢忘懷。”

而今織影的五識早已今非昔比,又處於司織與東君之間,左右一瞥便能將兩人狀況瞧了完全。

她自然察覺到司織提到先主神之時,東君像是被毒針刺中了心脈,原本勻緩的呼吸狠狠地凝滯了一息,之後就再也沒有平復。

司織逼近一步,補上一句:“東君,您說呢?”

東君金色的雙眸陡然狠厲,猶如兩柄冷刀飛了過來,卻遲遲發不出一辭,似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

織影盯著玉階上繁複華麗的雕花,心中只冷笑。

一幹神族不明就裡,又開始胡亂地擠眉弄眼起來。

天帝旁觀這會子,差不多也將各人心思摸了個清楚明白,便適時沉聲打斷他們的爭執:“好了,此言真假,本座自有定論。行止殿何在?”

一位容長臉著寶藍衣袍的神君從一眾神仙裡出列,一絲不苟地揖了揖:“行止殿司禮神君在。”

天帝即刻下了口諭:“速去紫府查證司雲殿神女織影晉升諸事,不得有誤。”

司禮神君又是標準地一揖:“臣領旨。”隨後緩步而退,出了大殿。

接下來就是等候司禮神君帶回結果了。

司織看織影一眼,織影起初一愣,隨即動作極為輕微地點了點下頜,一面感激司織做事周到,不給人留下話柄,一面又不禁泛起些微澀意,這一切的妥貼準備原都不是為了自己。

“臣願在此做個輔證,織影確已晉升上仙。”

重歸平靜的大殿裡突兀地響起一道清肅的女聲,如同靜夜中炸開的煙花,聽在耳中極為響亮。

循聲辨人,認出這句話出自何人之口,表面風輕雲淡的織影內心無比詫異,與眾神一樣等著看戲的蕪嵐上神更是詫異,這個平時對誰也不假辭色的人竟然肯為旁人作證!

回過神,她立即呵斥:“芙蕖,休得胡言!還不退下!”

芙蕖對她的命令漠然處之,兀自款步而出,儀態優雅,言辭坦然且有力:“陛下,百年前夏至,臣往紫府拜見帝君,偶聞帝君與毓言仙官提及雲族又多一名上仙,此時想起那位新晉的上仙便是影部神女織影。”

井梧長老又提出質疑:“依你所言,既然帝君知曉影部神女晉升上仙,又為何不令其入凌霄宮接受敕封?”

芙蕖淡淡地瞥他一眼:“我不過是將自己所見所聞道出,帝君如何考量,我並不知。”

井梧快要氣笑,厲聲指責:“你這是混淆視聽!”

“芙蕖此生從未有過半句虛言。上神何必如此動怒?司禮神君已然前往紫府查證,天帝陛下尚且等得這一時片刻,上神如何等不得?況禮法之事自有司禮神君與司法神君在職糾察,與上神有何相幹?何苦在這裡妄加干涉,咄咄逼人?”

芙蕖面色無波,剪水眸中含了絲顯而易見的反感,話裡偏又不帶半分火氣,盡是清雅高潔,令人不由自主生出信服。

井梧說她不過,臉急得漲紅,開始劍走偏鋒:“六月令花神如此維護影部神女,本上神從未見你二人有所往來,不知蕪嵐上神可知?”

織影與芙蕖來往算不得親密,不過因著當初捕捉蓮紋夜蛾有了幾分淵源。

往後每有新出的蓮荷,芙蕖便送一株予她賞玩,她趁職務間隙,偶而會入藕花深處閒話兩三句,從無深談,更未曾交心,卻不想今日在這種情況下竟得她如此維護,怎能不令她感動與感激?

在蕪嵐上神眼中浮起動搖之意前,織影背書似的開口:“聞凡界有起居郎一職,常伴君王左右,記錄一言一行,編撰成冊,流傳後世。”

眾神對她乍然說起凡界起居郎正迷糊著,東君注視著她年輕美好的側影,某些塵封的記憶好似忽然被一陣冰冷的罡風吹開,眼前飄過另一個促狹生動的剪影。

織影恍若未見,挾了兩分驚喜三分感慨五分嘲諷地望向井梧。

“我竟不知上神何時作了我與六月令花神的起居郎,一舉一動都在上神的眼皮子底下。想我隱居司雲殿數百年,鮮少與人往來,更乏人關注,而今上神這麼一說,倒真是令我有些受寵若驚,莫可名狀啊。”

“胡攪蠻纏,不知所謂!”井梧猛一振袖,神力鼓盪,旁側未有意料的神族被這突生的變故震得往後踉蹌兩步立穩。

面對井梧的怒火,織影巋然不動,悠然自得地輕輕點頭:“看來上神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唇畔始終噙著一抹優雅得體的微笑,襯得井梧愈發歇斯底里嘴不饒人。

井梧欲將發作,殿首那位已面有霜色:“爾等於凌霄宮內聒噪喧譁,不成體統!”

天帝一怒,眾神俯首,皆呼:“陛下息怒。”

織影側了身子面向殿首,處之泰然,隨著在場眾神不鹹不淡地附和一句:“天帝陛下息怒。”

她出聲慢了一拍,顯得與其他神族格格不入,收尾之時更是僅餘她清冽平和的聲音於殿宇內迴盪,聽著尤為突兀。

不單是旁觀的神族,就連司織也有些意外地皺起眉尖,她卻好似猶不自知,背脊脖頸挺拔如初,如同一支風雪不侵的白梅,傲然又超脫地看盡世間滄桑。

“你……”

天帝正待說些什麼,外間已稟:“毓言仙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