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地點也是老地方，就是之前拆遷的時候，安置小區旁邊的那個社群文化中心，裡面有個舞臺，還有桌椅茶杯都齊整的。
老早社群就發了通知出去，凡是願意參加的都可以去，願意表演節目的提前到社群工作人員那裡報名就行。
“叔，好久不見，身體還好吧？”
跟著奶奶去了文化活動中心，一進門就看到左手靠牆那邊坐著的一群老人。拎著二胡的孫老頭，拿著快板的王大爺，抱著一把京胡的老闆大叔。
陳怡歆出國之前還去跟大叔他們吃過一次飯，那會兒拆遷安置的返遷即將啟動，沒來得及到大叔新家那兒去認門兒她就走了，這次回來原本還想著，要是有空，得找小舅舅問問大叔搬哪兒住來著，沒想到今天就直接碰到。
大叔也是很就沒看到陳怡歆，眼前這個時尚的漂亮姑娘跟他記憶中梳著個馬尾的小丫頭既相同又不同。
“你這是回國了？”
“還沒呢，估計還有一年才畢業。”自己學業上的事情給大叔說他也不懂，陳怡歆沒有多說，只藉著他們手裡的樂器，聊了一會兒自己在國外見過的那些街頭流浪藝人。
“我去聽過他們推崇的歌劇，說實話，我還是覺得我們的京劇川劇好聽，黃梅戲也不錯啊，反正我聽歌劇總覺得背脊上寒毛都立起來了。”
“各花入各眼。”大叔還是那麼氣定神閒，“你就是個土丫頭，打扮得再光鮮，骨子裡還是傳統。”
老人們說你傳統可不是嫌棄你，是一種肯定和表揚。
陳怡歆笑笑沒開口，過了一會兒，文化中心裡的人多了起來，很多都是拖家帶口來的，還有自帶板凳的。老的小的都有，原本只能容納兩百來人的文化中心禮堂很快就坐不下了。
年紀半大不小的孩子們耐不住聽爺奶跟人聊天，說些古舊的話題，他們相邀出去玩。反正外面還有個文化公園，入口和隱蔽點都裝了監控攝像頭，加上人多，也不怕孩子們出事兒。
齊刷刷跑了二三十個孩子，剩下的女人們不喜歡聽劇看表演的，也約著去逛街，或者直接帶了野餐墊，到外面草坪裡陪著年幼的孩子玩，順便聊一聊媽媽們的育兒話題。
這一走三分之一空了出來，總算沒那麼擁擠了。
今天的表演還挺正式的。前面有穿著裙子的合唱團叔叔阿姨們，還有表演舞蹈的大媽大姐們，甚至在奶奶的指點下，她還看到了一隻表演空竹的老年隊伍，五個老頭穿著齊整的練功服，還畫了淡妝，簡直是特有氣勢的帥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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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你們怎麼不好好打扮打扮？”
“就這不挺好？”
老闆大叔起身亮了個像，剪裁合身的馬褂長袍，加上一把京胡，有點那味兒了。
陳怡歆這才發現，三個大叔大爺都穿著同款的長袍馬褂，外面各自套了一件外套而已。
他們的節目排在第七個，前面是社群老年合唱團的表演，後面是少兒藝術團的歌舞節目。
原本以為他們仨老頭上臺吹拉彈而已，最多孫老頭再來唱幾句，哪知道，上臺之後，除了三個老頭，又上去兩個女孩子，抬著一具大鼓，跟著一位年約八十許，滿頭華髮，穿著旗袍帶著典雅珍珠首飾的老太太在其中一個女孩的攙扶下站到了大鼓後面。
一記鼓響，二胡聲起，老太太一亮嗓，下面頓時喝彩不斷。
陳怡歆很少看這種民俗表演，對這位唱大鼓的老太太不熟，偏頭問了下才知道，這位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者，京韻大鼓當代領頭人。
“老太太的身體不大好，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上臺了。之前她孫女本來說替她表演的，老太太很不高興，沒辦法，這才同意她到這裡來唱一場。”
旁邊有熟悉的大姐低聲給她解釋。
“你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外面停了輛救護車沒？那就是專門給這些老太太老爺子準備的。都是七八十好幾的人了，誰也不知道這種場合下情緒一激動會咋樣。”
雖然不贊成他們拼著孱弱的身體還要來這兒表演，但設身處地的想想就明白了，不來，真的是會遺憾終身的。
一場表演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散場的時候，好幾個八.九十歲的老夥伴擁抱著互相祝福互道珍重。
這一別，亦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相見。
陳怡歆心有所感，連自家奶奶都不黏了，就纏著老闆大叔，說要去他家認認門。
“當年都說好的，你搬新家還沒請我吃涮鍋子呢。”陳怡歆嘟嘴，轉頭看向孫老頭，“孫伯你給評評理，不能因為我出國三年，你就當不認識我了對吧？”
老闆大叔哼哼兩聲：“要來吃也行，把你男朋友叫上。”
說完看到陳怡歆面色有點僵硬，眼一眯：“怎麼了？你們倆吵架了？”
“沒，他不是出差去了麼，估計回不來。”
老闆大叔盯著她看了半天，嗤笑一聲：“回頭再跟你說。”
幾個老夥計帶著自己的傢伙什，上了自家孩子來接自己的車。
老闆大叔沒有後人，他來的時候是做的孫老頭家的車過來的，這回去，肯定是陳怡歆想辦法。
“喏，看我有先見之明吧，我開車來的！”
車是陳媽媽買的，一輛國產SUV，兩口子經常開車帶著陳奶奶和她的老閨蜜們出去玩，空間小了，老太太們坐著難受，才特意買了輛大空間的。
車開出去半個多小時，到了返遷的小區。
這個小區是安先生他們按照頤養小區的範本來設計的。整個小區注重老年人的日常生活，還有一個社區衛生所和配套的老年活動中心。每個單元都有設計輪椅上下的斜坡，還有專門供老年人在下雨天活動的室內健身場所。
可以說，但凡涉及到老年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給考慮進去了，甚至每套房子裡面的主臥次臥以及衛生間都有安裝緊急按鈕，小區服務中心二十四小時值班。老人在家裡有個不舒服，直接可以按動床頭的緊急按鈕，便能跟小區服務中心進行通話和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