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覺得，以周巧竹現在的身體，就算明天就出事，甚至下一秒就出事，也一點不稀奇。
這不僅僅是陳樂的想法，也是村裡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所以，讓人帶著美好憧憬，安心的走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告訴她那麼殘酷的事實呢。
金如怨看看陳樂，又看看周巧竹，再看看陳樂，最後看了眼周巧竹，倒是沒再說什麼，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因為，她最能感受出，這位可憐的老母親，確實已經不行了，沒救了，什麼藥也沒用。
金如怨觀察了下這破舊老房子，房間內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餐桌上擺著青菜，豆腐兩盤菜，十分的簡陋。
裡側是簡單的一張木板床，床上放了一個枕頭，一床樸實的棉被，棉被的一角被掀開，旁邊還放了些要加工的手工藝品。
看起來平時就是這麼坐在床上，組織下手工藝品，賣點錢，賺點生活費了。
生活看起來十分艱苦。
再拖著那一身的病，吃的如此簡陋，真難以想象她一個人是怎麼熬過這麼多年的。
都說做母親的愛嘮叨，真是一點不假。
那周巧竹拉著陳樂坐下，同樣的問題都問了好幾遍了。
“之之，她過的好嗎？”
“吃的飽嗎？”
“穿的暖嗎？”
“想家嗎？”
陳樂只得一遍遍的告訴她，“過的好”“吃的飽”，“穿的暖”“阿姨不用擔心”，之類的話，讓對方安心。
“那丫頭，又傻又笨，還缺心眼，她連村裡以外2公里的路都認不全，又哪裡會出門，現在一次在外邊待這麼久，怎麼不叫人擔心啊。”
“阿姨，您不用擔心，她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工作機密，暫時不能回來而已，只要您能過得好，就是她最大的心願了。”
“我好，我很好，這丫頭就是缺心眼，你回去告訴她，不用她賺錢，不用，我用不了多少錢，你告訴她，有空就回來看看，回來，讓娘看看，只要看她一眼，看她過的好，我就滿足，就很開心了。”
“嗯，我會的，我會的，我會跟她說的，我回去一定跟她說。”
“那，就好，那就好。”
周巧竹這才有些安心的垂下了視線，彷彿是想起了自己單純的女兒，又是有些淚目。
“那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傻笨，太容易相信人，又死心眼，我就老擔心她在外邊被人騙，只要她過的好就好，……能結交到你們這樣尊貴的朋友，我也就安心了。”
周巧竹說著，看了眼金如怨，金如怨的穿著打扮，氣質，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家，一看就覺得很尊貴的樣子，不是自己家能親近的。
她想了想，又站起身，開啟旁邊的箱子，從裡邊拿出幾件疊的整齊的毛衣。
擔心道，“那娃兒挺怕冷的，都這麼大了，還不知道給自己保暖點，我每年一有空啊，就給她織件毛衣，織啊織啊，不知不覺就這麼多件了，也不知道城市裡有沒有比我們這更冷。”
她不知道，她只是個農村婦女，沒出過村。
“能，能不能，麻煩你們替我轉交給之之，讓她千萬注意保暖，可別凍著了。”
“好，我一定交給她。”
陳樂十分鄭重的從這位母親手中接過了她這麼多年為女兒織的一件件好看而精緻的毛衣。
正所謂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陳樂也切實感受到了這幾件厚實毛衣中，所蘊含的愛的重量。
“對，還有手套，麻煩你了，麻煩你了。”
周巧竹又拿了兩雙毛手套，放到了一疊衣服上，可能是覺得東西有些多了，連連跟陳樂鞠躬說，“麻煩了，麻煩了。”
陳樂則只是微笑著表示沒事，我們坐車來的，帶過去很簡單的。
“對了，之之也有東西，託我帶回來給您。”
“啊，什麼東西？”
一聽何之之也有東西帶回來給她，周巧竹頓時面露喜色。
陳樂說著，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塑料袋，那裡邊放著的是一塊玉，一塊真正的玉，古樸翠綠，且有些年代了。
“阿姨，這是之之託我帶回來給您的，您如果想她，可以把這玉當成她陪伴您。”
周巧竹一看到這玉，就眼神顫抖的什麼也說不出口，呆呆的看了好半晌，才眼泛淚花的，從陳樂手中接過那玉，像是在保護什麼重要的心愛的東西一般，把它捧在胸口，激動的渾身顫抖，小聲喃喃道，“是之之的玉，是之之的玉，我認得的，是之之的玉……”
可能因為太激動了，竟真的哭將出來。
這讓陳樂很是心痛，又有些愧疚，他真的不忍心欺騙這麼一位可憐的，關心女兒的老母親，頓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隨便的聊了兩句，就藉口天黑難趕路，就準備先行離開了。
周巧竹則手忙腳亂的還想招待下兩人，但家裡也沒什麼東西，只能說抱歉。
直到陳樂小心的提著裝毛衣的袋子來到門口，走出十多步，才聽到後邊傳來周巧竹匆忙的呼喚聲，“請等一下。”
“嗯？”
只見周巧竹，重新捧著那捲報紙，匆忙追了上來，“這個，您還是帶走吧。”
“啊，不，這是之之……”
周巧竹直接打斷了陳樂的話，“不不，我用不上，我用不了這麼多錢，用不上，用不上來，勞您帶回去，給之之用吧，啊，給之之用吧，你們真是好人，謝謝你們了。”
“不，我……”
“只要之之過的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這孩子，就是我的全部，我用不上這個，用不上了。”
“……”
陳樂還想推辭的，但金如怨說了句，“收下吧。”
看起來意有所指，陳樂也只能再收回去。
周巧竹還想送送兩人，但這天寒地凍，外邊還下雪，陳樂怎麼可能讓她送，主動把人送回房間之後，這才再次準備離開。
想不到錢沒送過去，倒從對方這拿了好幾件毛衣，這讓陳樂感覺挺罪孽。
離開前，金如怨拿手機拍了下這房子，衝陳樂說道，“不用擔心，我會派人照顧她衣食住行，直到她離去的，至於病……那已經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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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錢能治，金如怨不介意找人花重金帶這位老母親去治病，但，對方已經病入膏肓了……
“還有你那玉怎麼回事？”
“放警方證物所裡的東西，我順便認領了，帶回來還給她母親，因為這是她母親送給她的，在我記憶中，何芝芝生前是很寶貝這玉，一直貼身帶著的，也不能就這麼丟在那證物室啊，我就特地帶回來還給她母親了。”
陳樂已經盡自己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對這位母親了。
金如怨則是有些不太自在的解釋了句，“我不太擅長跟這種人相處。”
頓了頓又像是不服氣般的補充了句，“當然，我母親還在的話，也會這麼愛我的。”
看起來像是為了辯解什麼。
可陳樂壓根沒問什麼。
這樣就算是了卻何之之一樁心事了。
陳樂感覺腦海裡的壓力減輕不少，心情都暢快許多。
接下來，就剩另一件事了。
陳樂得去找那個人！
思索間，兩人剛來到村門口，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在旁邊停下。
然後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姿筆挺，面目白皙的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