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暫時將語音錄入的專案停掉，將精力完全投入到專案當中？”
殷光敏左手拿著玻璃杯輕輕旋轉，眼圈烏黑的眼睛半睜開，下巴上未經搭理的幾根胡茬顯得格外搶眼，
“....確實語音識別這邊我們遇到了相當大的瓶頸，找了幾家國內的學校實驗室合作，但是得到的聲學模型都不夠理想，訓練量足夠的大公司資料庫也不會對我們開放，所以幾乎卡死在這裡了。”
他雙手扶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一直半開半閉的眼睛忽然眼瞼微抬，神采奕奕的放出光芒，“但是單單在演算法最佳化上，如果我們能夠避免前期對齊，就可以領先別人一大步。我查閱資料和諮詢教授的時候，找到了零六年釋出的新演算法，它可以...”
林瑜良認真聽著殷光敏滔滔不絕的描述，手中拿著圓珠筆不斷在筆記本上進行著記錄，左手放在桌下輕搭在大腿上。不知不覺間，筆跡就已經佈滿了筆記本的大半頁，並且還有繼續記錄下去的趨勢。
另一側的呂安娜則在寫到一半後就已經停筆，筆尖在紙上輕點，手託下巴注視著神情興奮的殷光敏，眼睛隔段時間忽而轉動一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正在殷光敏興起，口若懸河般講述著各種最佳化演算法後帶來的改變與革新時，啪嗒一聲金屬落地的輕響打斷了他的話語，他眼睛注視著彎腰到桌下撿東西的林瑜良，下意識的停頓住，等待著他起身。
同樣被吸引目光的呂安娜，彎腰看到桌下林瑜良閉眼深呼吸的表情，抬頭看向停住話語的殷光敏，挑了挑眉梢，然後繼續保持著剛剛手託下巴的姿勢，不言不語的觀察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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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根據剛才光敏你所描述的，這個演算法能夠應用到我們的軟體上會帶來非常可觀的前景和收益。”
林瑜良將左手拿著的鑰匙放到桌上，轉頭凝視著殷光敏的眼睛，
“可是光敏....它可以幹什麼我們都要往後放放才行，至少要等我們的軟體正式上線才可以。”
殷光敏的上半身像將要攻擊的螳螂一樣猛然直起，雙手五指張開拍在桌面上，“為什麼？！是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嘛？！光靠這個演算法我們就可以...”
林瑜良瞭然的點點頭，“光靠這個演算法我們就足以撐起一家新興公司，這個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並不反對在這個方向繼續研究。”
“那你還？！”
林瑜良左手向下壓了壓，右手從上衣兜內翻找出一根鉛筆頭，捏著只有拇指長的鉛筆，在筆記本剛剛記錄的地方圈寫著，
“你看這裡...這裡...還有租貸都需要用到錢。而擺在我們面前最實質性的問題就是，按照我們現在的資金狀況，除去人工費最多還可以支援四個月。”
隨手翻到新的空白頁，將剛剛得出的花費寫好，手又開始不停在空白的部分進行書寫，
“就算再上我即將拿到的廣告收益，安娜努納近幾年的工資，以及你那輛金光閃閃的都市騎行車和我還沒見過的粉色汽車，最多也就再支援六個月，到明年二月初為止。
“而且如果使用者增長真的能符合我們的初期預想，那麼光是伺服器租賃費用都是我們三個人無法承受的，更別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幾家通訊企業的打壓。”
抬頭看向神情有些呆滯和茫然的殷光敏，他微微嘆息一聲，
“我們如果想要將公司繼續下去，並且將你所構想的演算法完善的話，那我們就必須要開始引入外部資本了，否則我們就要到此為止。而且不是之前小打小鬧的那種，而是那種一次就足以給我們帶來足夠收益的人。
“.....所以...為了不讓我們受到資金注入後的風浪衝擊，讓公司進入暗礁，將船舵交到一個人手裡把控是必要的。”
林瑜良抬手指指另一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呂安娜，“我自認為是沒有能夠把握方向的能力，打算交給安娜努納來進行。那你呢，光敏....你怎麼想？”
殷光敏雙眼發直，呆愣愣的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
近兩個月一直沉浸在演算法中的他完全沒有考慮過資金方面的問題，而如今這些問題正透過林瑜良的描述和筆記本上淺淺的鉛字，深深的拓印進他心裡。
“我....我要再想想...”殷光敏手按在筆記本上，神情恍惚的說道。然後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站起身朝會議室外走去。
呂安娜起身打算叫住他，卻被林瑜良抬手攔了下來，“別叫住他，我們得讓他想想。”
抬手虛搭在呂安娜的手臂上，“一直坐在電腦前面專注於開發，是根本沒有精力去思考其他事情的，你得給他留出思考的時間才行。”
“可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呂安娜雙手環抱回到座位上，翹起腿扭頭看向窗外，“你剛剛算過的資金和查審問題都是迫在眉睫的問題，不儘快解決的話....”
“所以才要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最後肯定會想明白的。”
呂安娜眼睛注視著緩步走向窗邊的林瑜良，“你這麼肯定？那資金的問題怎麼辦？”
林瑜良推開窗戶，望向窗外一片昏暗的天地，隱隱約約，朦朦朧朧，看不清事物的邊界。晚風吹來，月光和樹影一齊晃動起來，樹枝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扭頭朝著還在建設的生態林所在的方向望去，他手搭在窗臺，輕輕敲擊幾下，“....我再想辦法拖拖吧...光敏，你可別讓我等太久...”
.......
“拖拖？再拖下去人家的節目都要定好人選了，還要我們來幹嘛？對方難道是給不起通告費？還是當天有其他安排了？”
成度妍拿著聽筒貼在耳側，右手將圓珠筆夾在指尖，如翻花蝴蝶般轉動著，語氣有些懶散，像是在和朋友聊天的樣子，
“我不知道別人和你許諾過什麼，但是看樣子你很怕他啊，而我這邊你卻不怎麼在乎？之前在別人手下呆習慣了，結果到了現在不知道是誰在給你發工資？”
她右手驀然一停將圓珠筆攥在手心，筆尖朝上重重的砸在了辦公桌上，
“你知道是誰發還敢在沒經過稽核的時候就自己手拿零碎？！節目報給你之後，甚至都沒有在你的報告上出現過！而且對方還是我們正在合作的PD！
“這些你都不知道的話，還留在外聯部門幹什麼？！”
梆梆梆…
三聲輕響，成度妍降低嗓音捂住聽筒，抬頭看向房門，還沒有回答邀請，房門就被人緩緩推開。
來人西裝筆挺，領帶板板正正的系在領口，西褲的褲腳堪堪遮住腳面，褲線利落凌厲，腳步邁動間如刀刃般劃破空氣，“成度妍XI，怎麼火氣這麼大，孩子們那麼火，不應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