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瑜良一行人的談話聲逐漸微弱，歪倒在沙發上的三人才陸續起身。
一個兩個接連跪坐在沙發上，扒在靠背邊緣，冒出一雙眼睛，像是鑽出洞穴的狐獴，小心謹慎地觀察著周邊的情況。
眼睛靈巧地左右轉動，確認林瑜良他們真的已經走遠，林允兒才摘下帽子遞給金孝淵，然後一扭身仰面歪倒在沙發上，雙眼直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或許是屋頂的白熾燈燈光太過刺眼，她只盯著看了幾秒就眯起眼睛偏過頭，從衣兜裡掏出手機點進簡訊介面，手指在按鍵上空反覆晃了晃，最後還是退了出去，進入瀏覽器刷起了娛樂版面。
“我再去扔兩球。你們倆還打不打？再來一局？”金孝淵一邊說著，一邊拍了下林允兒的小腿作為搶奪帽子的報復，然後見兩人沒有回應，便聳聳肩膀將帽簷壓低，自己走向球道。
Tiffany抬頭望向牆上的鐘錶，感覺時間還算充裕，便打算跟金孝淵再來一場，結束今天的休閒時光。
她將帽子扶正後站起身，低頭時視線掃過歪倒在沙發上的林允兒——她手指在手機上按個不停，眼睛卻呆板地盯著螢幕的中間位置一動不動，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Tiffany見狀眨眨眼睛，蹲下後用食指在林允兒臉上輕輕戳了戳，“現在應該還沒走遠呢。不跟上去打聲招呼？”
被戳擊的林允兒眼睛一下靈動起來，抿著嘴唇遲疑片刻後用鼻音輕‘嗯’一聲，接著使勁鼓起臉頰來對抗Tiffany的戳擊。
Tiffany停下動作，微微挺身，好讓自己的視線能越過手機的邊緣，“裝作沒看到沒關係嗎？”
“打擾他...他們談工作不太好。”林允兒扭動著身子往上竄了竄，讓自己不至於用手機遮擋後還能和Tiffany對上眼神，“而且和景山拍節目的時候總會見到的。”
“要是節目不錄了呢。”Tiffany挪動步子，緊追著又來到林允兒面前追問道。
林允兒按動手機按鍵的手指停頓一下，手機歪向一旁露出雙眼，可眼神與Tiffany的眼睛剛一接觸，她又馬上抬起手機擋在面前，額頭抵著手機的上緣，小聲回答道：“在人歌錄製時不也會碰面嘛。”
“林PD現在不是每次人歌錄製都會去吧？況且我們也不會全年無休止的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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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歐尼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林允兒被唸叨的心中有些煩躁，她放下手機揉揉頭髮，接著腰腹用力挺身立起，手按在雙腿中間，像被倒下後又重新立起的不倒翁般左右晃動著身子。
她低頭看向Tiffany，眼神狐疑地盯著她，“你不會單純就是覺得有趣，拿我尋開心找樂子吧。”
“怎麼會～”Tiffany手扶著膝蓋起身，曲腿弓腰，俯身捏住林允兒的臉頰，“我是想告訴你珍惜和親友見面的機會。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個道理的。”
“歐尼…”林允兒輕喚一聲，仰頭注視著Tiffany的面龐，背朝燈光造成的陰影似一層藕灰色薄紗輕籠著對方精緻的面容，眼中則印染著幾痕淚化的霧靄。
林允兒正在腦海中構思著應該怎麼安慰對方，卻感覺捏在臉上得手指突然用力的往外扯了扯，又趕在她感到疼痛前鬆開手。
一抬頭，Tiffany直著身子單手叉腰，在燈光下笑眼盈盈地捻動著指尖，表情像是被陽光滋養過的向日葵，充滿了生命力，彷彿剛剛的陰霾不過是陰影與光線共同營造的錯覺。
“哦吼，竟然沒脫妝，這是塗了散粉？”Tiffany將手湊到眼前，眼睛和嘴唇的彎曲弧度逐漸加大，露出狡黠的笑容，“我還以為是沒化妝所以不能見呢。”
被Tiffany這麼一調侃，林允兒心中那剛升起的些許感性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她雙手像花瓣一樣捧著下頜，手指在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彈動，故作嬌羞的向Tiffany拋了個眉眼，模彷著曾經看過的動畫，聲音甜膩的說道：“歐尼，拿呀！拿！（我啊！我！）Yoona呀。”
“嘶…”Tiffany立刻雙手蜷縮，握緊拳頭踉蹌著後退幾步，“行了行了，知道你漂亮行了吧。哎咦…真受不了…”
說完她隔著衣服手輪次搓搓小臂，然後雙臂交叉抱住肩頭，像被寒風吹過一樣吸著冷氣、哆哆嗦嗦地走向金孝淵。在路過計分板時還不忘順手將比分清零，並叫囂著開始新一局的較量。
看著Tiffany兩人嬉鬧的樣子，林允兒臉上的笑容反而逐漸褪去。
剛才的對話讓她明白，即便對方鮮少出現在她成長的幾年中，可親人的離世還是讓自己這位總是笑眼示人的歐尼難以釋懷。
至少原來的她會更傾向於作壁上觀，而不是親自下場給出建議。
要不…發個資訊問問好了…
林允兒雙手拿著手機心想道，接著便利落地進入簡訊介面，雙手開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
【歐巴，我在保齡球館看到你了。你旁邊的…】嗯…太像是質問，刪掉。
【學長，你猜猜我在哪兒看到你了？猜到的話…】嗯…太過俗套，刪除。
【林PD～，看來是要有新的劇組工作了？祝你工作順利…】嗯…什麼節日問候，取消。
兜兜轉轉，歷經千辛萬苦，跨過無數障礙的游標最後還是退回了原點，在輸入框的起點虛弱不堪的閃爍喘息，等待著下一次起跑。
林允兒則看著空空如也的輸入框，大拇指在按鍵上如同迷失在叢林中的旅人，在固定的範圍內繞著圈子，來回的猶豫徘迴。
思索片刻後，她抬眸望向遠處嬉鬧著打球的兩人，貝齒咬了咬嘴唇，徘迴的拇指順暢的沿著某條線路開始奔跑，輸入框內的游標也狂飆著一路向前。
【要來打保齡球嘛？就在你剛剛出去的那個球館。】
傳送。
叮——
清脆的三角鐵敲擊聲幾乎與她按下傳送按鈕的動作同步響起。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便輕搭在她的頭頂，然後順著髮絲輕輕撫下，接著耳畔傳來一句低沉而又溫和的話語，帶著跑動後輕微的喘息。
“允兒呀。走，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