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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七零 天元可汗(1)

趙寧血洗鄆州刺史府,斬首百十名官吏的事,很快就被人寫在摺子裡,送到了皇帝案頭。

與之一起到來的,還有狄柬之請求朝廷派遣官員補缺的上疏。

覽罷這兩份摺子,宋治不見喜怒,只是沉吟。

殿中有三位大臣,宰相陳詢,參知政事孔嚴華,以及斷言北胡不會主攻鄆州的高福瑞。

兩份摺子到中書省的時候,孔嚴華跟陳詢就看過,這時前者主動出聲:“陛下,趙寧在鄆州的所作所為,非膽大包天不能形容。

“百十名官吏說殺就殺了,還將多半刺史府官吏、衙役都下了獄,大齊開朝立國一百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如此濫殺朝廷命官,可謂是罪不容誅!趙寧眼中已經沒有朝廷法度,此舉包藏禍心,天知道他想幹什麼,臣以為,當立即將其召回問罪!”

宋治不置可否,轉而看向陳詢:“宰相以為如何?”

陳詢目不斜視,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趙將軍這回處置的官吏雖然多,但每一個都有相應罪名,而且不乏證據,並非濫殺,趙將軍是大總管,戰時行軍法也不是沒道理。

“至於召回趙將軍,臣竊以為不可,趙將軍剛打了勝仗,皇朝軍心民心為之一振,此時需要的是嘉獎而不是問罪,否則必然寒了三軍將士的心。”

此言讓孔嚴華大為不滿,他轉頭直視陳詢,毫不客氣道:“宰相此言,下官不能苟同,難道趙寧打了勝仗就能為所欲為了?

“之前刑部派人緝拿罪將賀平,他竟然當眾毆打了刑部官員,將對方趕出了西河城!趙寧這是要做什麼?我看他是有貳心!”

陳詢瞥了一旁的高福瑞一眼,不動聲色的針鋒相對:“說起賀平,西河城被破的責任,到底該哪些人來承擔,孔大人可有主意了?”

他這個宰相,在國戰之前不過是皇帝的應聲蟲,孔嚴華都不把他放在眼裡,如今國戰形勢艱難,宋治不得不重用世家,他才漸有地位。

世家處境艱難,被寒門官員壓得抬不起頭,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重振聲勢。趙氏在晉地的奮戰,趙寧在西河城的大勝,就是世家需要的聲音。

到了如今這個時候,同為世家的士人門第與將門勳貴,已經有抱團取暖的趨勢。而早在國戰之前,趙氏就主動緩和了跟許多世家的關係,幾年下來頗有成果。

現在要陳詢向著孔嚴華,去對趙寧不利,他當然不會樂意。

至於趙寧整治、血洗鄆州刺史府的行為,是不是合適,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問題,只要不是太離譜,沒有影響根本與大局,陳詢就不會在意。

“西河城被破,當然是賀平這個守城防禦使的罪責!”事關高福瑞,孔嚴華不得不轉移話題,接這個新的話茬,“難不成,宰相還有不同意見?”

陳詢沒有繼續跟孔嚴華相爭,拱手對宋治道:“賀平丟失西河城、損兵折將,確實有莫大罪責,但鄆州軍奪回西河城時,他也有大功。

“如果賀平要被處置,那該被處置的人還有不少,若是只處置他一個人,似乎難以服眾。”

孔嚴華聽明白了陳詢的潛臺詞,立馬冷哼一聲:“宰相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喪師辱國的罪責,就不需要人承擔了?賞罰不明,才會難以讓天下人信服!”

陳詢輕蔑的瞥了孔嚴華一眼,不再說話,泥菩薩一樣站著不動了。

孔嚴華被陳詢的目光刺激得不輕,拱手對宋治道:“陛下,賀平不問罪,朝廷法度不存,只怕三軍將士,往後

也不會再死戰守土!”

這段時間,之前一直是任由拿捏的陳詢,逐漸變得硬氣,對他也不再退避三舍,經常跟他唱對臺戲,讓他心中的惱火積攢了不少。

這個時候,陳詢說朝廷不必追究賀平,他當然不能贊同。將功折罪的賀平到底該不該被處置,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陳詢要保對方,他就必須反對。

在這種情況下,原本該承擔相當大責任的高福瑞,已經被孔嚴華摘了出去——接下來,就看宋治是不是真的處事公正,賞罰嚴明,不偏不倚了。

“既然趙寧願保賀平,那就說明他有可取之處,念在他奪回西河城有功的份上,就讓他留在軍中繼續效力。”

宋治收起了摺子,“鄆州刺史府的事,立即派人下去檢視。

“大總管在戰時對地方州縣五品及以下官員,雖然有生殺大權,可以先斬後奏,但這回死的人未免太多。”

說到這,宋治的目光在陳詢與孔嚴華身上掃過。

陳詢不禁緊張起來。

宋治讓誰去鄆州,無疑會體現出宋治對待鄆州之事的真實態度。

“參知政事,去鄆州的人就由你安排吧。”最終,皇帝拿定了主意,對孔嚴華說了這句話,“朕不信在朕的治下,一個鄆州就有那麼多官吏該死!”

陳詢聞言頓時眼神一暗,滿心苦澀,孔嚴華則是精神振奮,連忙拱手應諾。

“好了,都退下吧。”皇帝拿起另一本奏摺。

陳詢看了看一旁的高福瑞,心中更加愁悶,顯然,皇帝沒打算追究高福瑞什麼罪責。

而孔嚴華看陳詢的眼神,則是飽含志得意滿的示威之意,彷彿在說:老匹夫,現在可知道朝堂之上究竟誰為尊了?

陳詢惱羞成怒,有心發作,但一想起剛剛皇帝的態度,又沒了多少底氣。如果皇帝並沒有打心裡公正對待世家寒門,他的起勢也只是暫時的,虛假的。

“宰相大人,下官知道,你這段時間頗為得意,怎麼著,是看見家裡的魚兒翻身了?”孔嚴華出言相譏,“實話跟你說......”

他正要好好嘲諷陳詢一番,出出這些日子來積累的惡氣,話說到一半,猛地止住了話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的鴨子,僵硬的抬頭向天空看去。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不只是孔嚴華,陳詢、高福瑞也雙雙驚悸的抬起頭。

好似天空忽有神靈現世。

神仙自然是沒有的,神仙降世般的場景卻真實存在。

眾人視野中的蒼穹,彷彿蒙上了一層赤紅的面紗,一片刺目的血紅,剛剛還明媚耀眼的春陽不見了,飄飄蕩蕩的遊雲消失了,取而代之以翻湧的血海浪濤!

蒼穹變成血海,這是所有人都沒見過的景象。它彷彿在昭示著,這方天地已經不再存在於人間,而是墜入了沒有絲毫生機,令人絕望的煉獄!

沒有人知道翻滾的血海,下一刻會有什麼樣的變化,是不是會降下血雨,亦或是有更加恐怖的力量,會不會將這片蒼穹下的所有生靈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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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恐懼。

陳詢、孔嚴華等人,都是元神境後期的修行高手,只差一步就能成就王極境的世間強者,然而此刻面對天空異象,卻一個比一個驚恐。

他們彷彿面對虎狼的孩童,除了嗔目結舌,就是雙股顫慄。

他們清楚感受到了來自蒼穹的威壓!

這份威壓是如此深重,壓得他們四肢僵硬、喘不過氣,氣海中的修為

之力,就像是沉入泥潭的蝌蚪,饒是他們拼盡全力,也難以調動出來!

這份威壓無所不在,就像是一張天網,將他們牢牢禁錮在原地,讓他們如同蛛網上的蒼蠅,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整個行宮是威壓的中心,修行者盡皆被釘在了原地,只能抬頭驚駭的仰望天空,完全動彈不得。

能夠例外的,無一不是王極境的頂尖修行者。

正在批閱奏摺的宋治,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陡然降臨的,強大得匪夷所思的修為氣機,霎時間他臉色大變,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放下硃筆,飛身掠出殿門。

後宮深處,皇后趙七月坐於案桌前,手握紫毫筆給一本兵書作注,陡然間筆尖一抖,在紙上留下一大團墨漬,她顧不得去理會心愛的筆記,丟下毛筆便一躍而起。

某座宮苑內,於兩名宮娥的服侍下,趙玉潔嘴咬金線,聚精會神的為宋治繡制一件長袍。

門外原本明亮的天地,閃電間成了一片濃郁的血色,低著頭的趙玉潔渾身一僵,金針猛地刺到了指甲上,頓時斷為兩截,她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一把甩開衣袍,飛出了大殿。

碼頭官倉,陳安之在幾名官吏的陪同下,手持賬簿清點一批從淮南運來的物資,他原本就單薄的身板更見清瘦,滿臉掛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唯獨雙眼充滿精芒。

毫無預兆的,他手中的賬簿掉落在地,陪同官吏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衝出了倉庫。

汴梁一座宅邸中,正在打坐調息,修復身體創傷的孫康,忽感一座大山砸了下來,原本在經脈中順暢執行的真氣猛然一震,差些失控,不由得心頭大駭。

抬頭略一感知,他便覺屋外的天穹好似驟然塌陷,一股強大的像是能碾壓萬事萬物的氣息,沒有任何道理的鎮住了四方!

孫康立時心頭巨震,連忙收了真氣,飛出房門檢視究竟發生了什麼。

汴梁城中、行宮之外,多達萬千的大小修行者,無不感受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威壓,心神震動之下,一個個都從官衙、宅院、樓房裡衝了出來,紛紛向長天望去。

行走在大街小巷,亦或是在屋外活動的各色人等,即便不是修行者,感受不到修行氣機的降臨,但陡然暗下來又在剎那間變得血紅的天空,仍是吸引了他們的全部注意力。

走路的人停下了腳步,交談的人止住了聲音,買賣商貨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物品,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

待他們看到無法理解的,末日般翻湧的血河,無不滿面驚駭,很多人當場就恐慌的叫出了聲。

整座汴梁城,包括城外的軍營,百十萬軍民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天空的駭人異象,百萬顆心臟在瞬息之間同時收緊,面色紙白、形容倉惶者不知凡幾。

這一刻,汴梁內外的齊人,上到皇帝下到貧民,強如王極境修行者弱如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親眼看到了那個浮空站在血河之下,大氅颯颯如神仙一般,俯瞰大齊東京的人物。

以一人對一城!

這城池中,有大齊的朝廷,有大齊最多的強大修行者,有大齊數不清的權貴、官吏,還有百十萬大齊百姓與軍中銳士。

這不僅僅是以一人對一城,而是以一人對舉國之力的精華!

可那個負手立在血河下的修行者,卻讓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睥睨八方,俯視群英的英雄氣概!

這意味著,哪怕是獨自一人面對這座城池,他依然有將汴梁城城與汴梁眾生,都踩在腳下的自信與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