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問題所在，每一次重啟，並沒有完全抹除掉上一輪的世界，它們的一部分殘留到新的世界中，最後越積越多，完全超出了基金會的控制。重啟後的世界第一次與神祗接觸時的情況，可和我們的現實不一樣，可能情況會更激烈……”老人道。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外殼破了許多洞的套娃一樣，一直摞到了第999層。”陳克摸著下巴沉思道。
“不錯，每一層要面對的事情都比前面一層更加複雜，這也是我們與基金會的分歧之處，我們該如何指望那些自顧不暇的世界，尋找我們想要的答案？”老人搖搖頭，看向翻湧的雲海。
“你們……你可以告訴我，兩個基金會到底有什麼不同嗎？”陳克問道。
“實際上只有一個基金會，就是人類搖籃計劃基金會，因為在應用神祗能力的意見上有分歧，一部分人選擇離開，並成立了人類連線計劃基金會。當然，這不是一個被廣泛承認的名字，更多的人稱呼我們為降神派……”老人笑道。
“什麼！人類連線計劃基金會是降神派？”陳克一驚，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你看上去很驚訝，難道在你的世界，已經和我們的人接觸過？”老人問道。
“真是，一言難盡啊。”陳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事實上，他本人對基金會和降神派都沒什麼好感。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世界裡的降神派，可能與我們有很大差別。”老人道。
“不管是我們，還是基金會，世界已經走到了盡頭，所有的分歧和爭執也變得毫無意義，唯一不變的，是我們存續人類的決心。基金會永遠都希望人類能夠找到方法返回現實，但我們要更加務實一些。”老人補充道。
“在基金會重啟世界的時候，你們在幹嘛？”陳克重新坐了回去，問道。
“當他們第一次重啟世界之前，我們就已經預見了人類的結局，降神派與基金會的不同在於，我們並不完全用理性去看待神祗的力量。想想吧，宇宙之大，人類是何其渺小，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我們的科學去解釋的。當神之夢所塑造的世界呈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又如何去區分現實與虛幻的差別？當那種偉力降臨人間時，我們又何必去究其所以？它們就在那裡，它們存在著，而我們只需要去辨別利害，然後去使用它。”老人道。
“聽起來確實很務實……”陳克無可否認。
“所以我們並沒有和基金會一樣，去研究弒神的辦法，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這也是我存在於此的原因。”老人道。
“他們把你送到了這裡？這麼說，降神派早就知道基金會要把神祗的力量傳送回重啟後的世界？”陳克問道。
“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世事無常，我們也不知道基金會將在什麼時候這麼做，我們甚至不知道基金會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這就是一次賭博，他們賭在了你身上，而我們，賭在他們身上。”老人回答。
“萬一你們輸了？”陳克搖搖頭。
“反正我們也沒想過會贏。”老人道。
他笑了笑，又道：“基金會持有的能夠穿越時空的神祗，只有其母體的子宮和一半的軀體，另一半在降神派手中，所以你的能力是殘缺的，而且我沒猜錯的話，你的能力應該總是在半路應激開啟，對吧？”
“確實是這樣……”陳克點點頭。
“我就是你的那一半，年輕人。我的本體在一個大鐵罐子中，和另一半神祗的軀體，用它的半截臍帶相連，在捨棄了我所有的生命力之後，我得以帶著它的能力，來到神之夢最外圍的區域，這裡介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所以你在重啟的世界中擁有的能力是沒有作用的。”老人道。
“所以……你現在也有那種力量……？”陳克問。
“不，我沒有，我只是個載體，我來到這裡，肩負著兩個使命。第一個，就是把你缺失的最後一部分能力還給你，第二個，告訴你拯救人類的第二種辦法。更好的辦法。”老人道。
陳克無語。
“基金會希望你充當監護人的角色，在這一輪迴圈發展到一定階段後，如果還沒有找到弒神的辦法，便在時間擱淺之前重啟世界。他們應該告訴了你後果，你是最後一次機會，而且重啟之後，你會隨著第999次迴圈一起成為往昔的回聲。但是我將給你更好的選擇。”老人道。
“不妨說說看。”陳克道。
“我們不希望你重啟世界，而是希望你在這個地方深眠，做一個夢中夢，讓人類在你的夢中，永遠的，安穩的生存繁衍下去。這個選擇對人類而言更加現實，但你將永遠無法甦醒，成為世界的根基，永遠在這個地方睡下去。”老人道。
“那豈不是永遠都活在夢裡？再說了，這個夢是神祗的，不是我的，我怎麼能……？”陳克嘆了口氣。
“你還不明白，我們手中的神祗，是一個外神誕下的子嗣，它還年幼，所以我們才能控制住它，並將能力轉移到它的夢中。你現在，算得上是半個外神，而當我把能力交還給你之後，你將擁有它的所有力量。到時候，你就能在現有的夢境中，再疊上一層新的夢，只不過，這一個夢不會干涉到現實，所以也不會造成時間擱淺。”老人道。
“聽起來，怎麼選，我都是最慘的那個。”陳克無奈道。
“這種偉力的饋贈，是有其代價的。命運選擇了你，年輕人。你不得不承擔。”老人道。
“為什麼你們不能把這力量轉移到你們的人身上？”陳克問。
“我們怎麼能把神的力量在現實中轉移呢？如果真有這種辦法，你覺得基金會和人類還會滅絕嗎？我們嘗試過的，思考過的方式，你聞所未聞，甚至突破了人倫道德的底線，不要懷疑我們存續人類文明的決心。”老人道。
“如果我拒絕呢？”陳克問道。
“我們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看到那邊的公寓了嗎？”老人指向遠處的公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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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看到了。”陳克道。
“我不打算騙你，這是你的地盤，這是夢的邊緣，那棟公寓就是你的自我保護機制，根據你的記憶和生平自動形成的庇護所。在那邊，你不僅可以使用你的能力，還能接觸公寓的門，穿梭回的世界。但在這裡，不行，這是一個零界點，我在這裡等你是有原因的。”老人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拒絕，你就不把能力給我？”陳克問道。
“不，我可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老頭。我只是不希望你聽基金會的話，讓人類在第1000次重啟後徹底滅絕。但我們非常希望你能按照我們的意願讓人類進入下一段童年，如果你決絕，那你得拿出決心，證明自己有能力為人類做出抉擇。”老人道。
“你什麼意思？”陳克問。
“要麼，去做夢。要麼，以凡人之軀，打敗我們留在這裡的看守者。不然，就永遠困死在這裡。”老人道。
他打了個響指，只見圓形的臺地中央，黑光一閃，一個身穿安赫蕾盔甲的黑騎士，扛著月光大劍，半跪在地上。
“那是……”陳克驚訝道。
“那是你的幻影。力量是不會無條件饋贈的，你能走到現在，靠的是我們的贈於。現在你想走你的路，那就證明給我們看看，沒有這能力，你也能戰勝他。”老人道。
“我可沒時間玩遊戲。”陳克看著老人，有些動怒。
“這不是遊戲，這裡也沒有時間，你甚至連死的權力都沒有，我們選擇了你，你就得聽話。這是基金會和降神派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合作，年輕人，要麼做夢，要麼戰勝他，好自為之。”老人笑道。
陳克雙手緊緊握拳，憤怒的渾身顫抖。
老人沒再理會陳克，他站了起來，緩緩走向山崖邊。望著遠處翻滾的雲海。
老人淡淡道：“真是……壯觀。”回頭看了看陳克，然後毅然居然的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