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歡呆呆地想著，在刀與槍的抉擇中，她同時也陷入了對自身未來深深的迷茫。
（小宇不需要我了？怎麼辦？父親說，我是他的刀，但一把已經喪失價值的刀，還有用嗎？）
（沒有價值、不再被需要的器具，那不就是垃圾嗎？而垃圾，就應該被拋棄，乖乖待在它應該待地地方，不要去給他人添麻煩，不是嗎？）
（可是，我不想被拋棄啊，我還有用，我不行就這樣被劃分到垃圾裡面，等待被丟棄。）
（那應該怎麼辦？有了槍，就不再需要刀了，這樣的話，是不是我將槍折斷，他就只能選擇使用刀了呢？）
極端的想法突然出現，並開始在她的腦內紮根發芽。
惡念和渴求化作養分，滋養它的成長，武清歡的眼神也逐漸失去色彩，從她胸腔處的某個地方，彷彿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伴隨這聲音，她也像是裂開了一樣。
但就在這時，武奕開口了，他剛才也沉浸在自己失敗的餘韻中，沒有發現武清歡的不對。
“是啊，武清歡，你能做什麼？”
“我一直以來，都是將你作為他的‘刀’培養，但現在，你對他好像已經沒有用了？”
“我相信以你的天賦，未來肯定可以達到ss級異能者的高度，但是，成為ss級異能者之後就能夠幫得上他忙嗎？”
“之前我不會對此質疑，但現在，我已經有了擔憂。”
他自顧自的說著，渾然沒有發現自己女兒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已經逐漸失去了光芒。
失去信仰，失去目標，失去信念。
她整個人，用句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已經逐漸開始壞掉了。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想，面對那樣的他，你應該做什麼？我應該做什麼？我們可以做什麼？”
“終於！我想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看向武清歡，神色十分激動。
而隨著他這句話的出現，武清歡眼中才恢復一抹神采，她那明顯有些不妙的變化這才被遏制了。
武清歡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重新等待武奕的下文。
“既然不能做刀幫他清掃障礙，那麼，做鞘不就好了嗎！”
“鞘？”武清歡很是不解。
“對！鞘！這時我很慶幸，在是一位出色的武人之前，你更是一位出色的女性！”武奕很是感慨。
“成為刀劍、打打殺殺、清掃障礙什麼的，那是男人該做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作為一名女性，去包容他！理解他呀！”
“小小年紀便掌握了超凡脫俗的力量，可以想象得到，他必定會失去很多，他的人生與常人想必，絕對是殘缺的！”
“殘缺的？”武清歡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是的，之前沒有跟你說過為什麼會讓你去照顧那兩個三歲大的孩子，但現在，我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武奕認真的說道。
“當年，之所以派遣你去李恆宇身邊的原因，主要目的除了保護他安全的以外，還希望你可以改變他！”
“在與他這麼久的相處中，雖然沒確定，但你也應該發現了不對。這孩子，他感情有所缺失，換句話說，他無法像我們一樣有正常的喜怒哀樂！”
“什麼！”武清歡瞳孔緊縮，她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不協調感，自己一直感到不對的地方究竟在哪！
“原來是這樣嗎？”
“武清歡，你肯定知道‘源石’吧？就是那改變了世界，讓我們擁有現在這各種各樣能力的奇異神石。”武奕突然問道，這個問題看似與他們現在所說的內容沒有什麼關係。
“知道。”她點點頭。“太宗因此而獲取天下，這個我還是清楚的。”
“不錯，那塊‘源石’，完全稱得上是天底下最貴重的寶物了。自古以來，因為它產生的糾紛那更是一直從未斷過。”
“所以，自從發現自家已經喪失掉守護那塊寶物的實力之後，主家就把它封存起來了。”
“直到幾年前隨著家主實力足以震懾天下後，這才重新啟封。”
“為了利用現代技術研究神石的秘密，也為了解決李恆宇身上的問題，他們重新建立起了實驗室，秘密調集全國頂級專家，成立專項組，專門研究神石的秘密。”
“是指他失去感情的事情嗎？”武清歡問道，她已經徹底被武奕這段話吸引了。
“不，”武奕否認了，“若只是失去感情還好，但他當時的問題可沒有那麼簡單。”
“李恆宇是天生異能者，而且即使是在天生異能者裡面，都屬於絕對強大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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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猶不及，他強大的力量並沒有給他帶來好處，反而危急到了他的生命。”
“當時專項組成立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探討如何處理他的異能。”
“但是，如何處理還沒有結果，‘源石’剛剛被運回來沒多久，就出事了。”
“李恆宇三歲那年，他忽視掉重重防衛，闖入了研究保護‘源石’的實驗室。後續據我們猜想，其中的原因應該出在他的天生異能上。”
“那個能力，因為過於強大，嬰幼兒的身體無法支撐，所以最開始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但經過了三年，能力持續的膨脹著，甚至已經無法繼續壓制了，再加上源石的到來，他與源石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也不知道是他吸引了源石，還是源石被他所吸引，最終，他們合二為一了！”
“合二為一？”作為異能者，武清歡太清楚源石的意義了，如果一個人能夠和造成世界異變的它融合，帶來的恐怕就是天翻地覆的改變。
“從那之後，在獲得強大力量的同時，他才算是失去了感情。”
“不過，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自從與源石融合，他睡了幾天醒來後，便再也不用擔憂會被不斷膨脹的異能撐爆身體了，這到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壞消息就是，專項組還沒正式開始發力，便失去了繼續下去的意義。”
“他的異能是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強？”武清歡沒有理會他後面關於專項組的話，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好奇的。
這件事屬於保密事項，不能告訴她，她之前也就一直按捺著好奇心，遵守本分的沒有去問。
但現在，她已經忍不住了，究竟是怎樣的異能才能在覺醒後還會因為主體不夠強大被迫一直沉睡著。
她是ss級異能的擁有者，在她身上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那豈不是說，李恆宇持有的是傳說中的原典級異能？
聽到這話，武奕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之色，半響，他才吐出一口濁氣，“罷了，都跟你說到這裡了，那乾脆全部告訴你吧。”
“不過，你要記住，按理講，這是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禁止事項，你若不是他的貼身護衛，保護了他這麼久，即便是作為我女兒，也是不能得知的。”
“所以接下來的這些話，我希望、不，我命令你聽過去後，便忘了它，絕對不能跟其他人提起！”
武清歡重重的點頭，眼底劃過一抹亢奮，她有預感，接下來的內容，絕對會驚爆自己的眼球。
得到她的回覆後，武奕轉過身，醞釀許久情緒，這才沉聲說道：“你想的沒錯，他的異能，是原典級的！”
“也唯有原典級，才值得我們這樣保密。”
“而最可怕的是，他那份能力即使是在原典級內，都是絕無僅有的強大。”
“你也知道，一份異能被判定為原典級的標準有三：空間、時間以及因果。”
“不是說別的能力威力肯定會比這三樣弱，只不過，想要從眾多能力中脫穎而出，唯有這三種能力才可以！也唯有這三種才能被稱之為原典！”
“涉及平行位面的空間能力；導致時空悖論的時間能力；以及最為神秘，操控一切的因果能力！”
“李恆宇，掌握便是這三類能力中，最特殊、最神秘、也最強大的那一個！”
“他的異能，我們稱之為‘因果’！”
“直接以三大原典級異能的某項判定標準為其命名，就是因為他的能力並不特指某一分支，而是直接抵達根本的力量！”
“他既是因，也是果，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操控這世上一切事物，萬事萬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就是那絕無僅有的、生而神明的人！”
說到這，武奕臉上充滿了感嘆，“可笑啊，我即便知曉了他的能力，居然也會因為他的年齡而下意識輕視他。”
“卻完全忽略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為他們能把我這種凡人眼裡的不可能化為可能。”
“奇蹟這種詞語，怕就是為了形容像他這樣的人才被創造出來的吧。”
對李恆宇，武奕現在真的是讚不絕口，對他這種武痴一般的人，能夠見識到那樣的力量，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想當初，在比試場上，他剛剛說出開始兩個字，還沒有任何動靜，便感到自己渾身被不知名的東西束縛在原地，猶如寒冬般凜冽的殺機在他四周環繞。
他的脖頸處，能夠感受得到，透明的、不可視的某些東西的涼意，訓練場四周如舊，但他的直覺告訴他，自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主動權，只要對面那個孩子願意，下一秒，自己可能就會身首異處。
從頭到尾，他壓根就沒有發現李恆宇是什麼時候動的手，如何動的手，因果能力的詭異與強大，這一次他才算真正見識到了。
“我們一族，是刀、是劍，是為了掃除一切與李家為敵的人而存在的，這是我們的宿命，是我們祖輩留下的因，是需要我們後人為了存活而付出的代價。”
“但是，從你這裡開始就不一樣了！武清歡。”武奕轉過身子，直視著她，口吻不像是交待，而是平淡的敘述著一件既成的事實。
“你不再需要成為刀了，他太強了，簡直不像是個人類。”
“我窮極一生，自以為不算弱者，但在他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被釋放後，我甚至連再度與其為敵的心思都升騰不起。”
“你能明白嗎？我居然不敢向他出手！”
“所以，你做鞘吧！做鞘就好了啊！”
“好的武器，必定會有一把好的鞘，不只能遮掩那絕世兇器的鋒芒，更重要的，是保養它，讓他免受世俗的侵擾。”
“我覺得，你很適合這個職務。我也相信，你能做得好。”
“做了這麼多年刀的你，定然知道如何做好鞘，畢竟，這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說罷，武奕便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等待她的回覆。
他不急，他知道對方會做出讓自己滿意的選擇。
不論是為了家族，還是為了她自己，看似兩條路，實際上，她從頭到尾也只有一條路能走。
果不其然，武清歡幾乎沒有思考，她直接站起身，低著頭，身軀微微顫抖，“我知道了，我會按照你的意願的，父親。”
“當然，這也是我的意願。”
武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同時也察覺到武清歡的顫抖，“很好！接下來的幾個月，你抓緊時間多研究下做菜吧，順勢調整好你的心態，這樣子，以後可是不行的。”
“是的，父親。藥膳方面，我也會試著涉及的，他還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不能拉下。”她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說著。
“嗯，好，時候也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等明天的太陽再度升起時，我想我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
“是！”她應道，隨後便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告退了。
她不是不想抬頭，而是怕自己抬頭後，便會被武奕發現自己興奮的表情！
沒有人能夠感受到此時她內心究竟是多麼的激動，她彷彿開啟了另外一條通道。
武奕以為她是一時間難以從自己之前的身份中轉變，殊不知，即使是他，也沒有完全看懂自己的女兒。
別說是他，就是武清歡本人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那個身影在自己的心裡居然已經佔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
這說起來，大概也是武奕的鍋。
如果不是他做主提議讓武清歡作為李恆宇的監護人，並且一直以來如同洗腦般的教導著她，恐怕武清歡也不會將對方看得這麼重要，以至於到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能陪伴在他的身邊，不論是以何種形式都可以的詭異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