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尚好，但這個季節的五點半，天色也早已昏暗下來。
三號實驗樓門口的照明燈已經早早開啟了，門口倒也不顯得昏暗。
透過燈光，姚可馨能看到，跨過陰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留著寸頭的黑髮男生。
長相中上，身上散發著理髮店裡那種洗髮水的味道。但總有些流裡流氣，感覺不像是什麼正經學生。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是姚可馨。”她禮貌地打著招呼，實際上距離約定時間還有7.8分鐘。
那男生一看見她，眼睛頓時就亮了。
跟往常不同，今天她那頭璀璨的金髮被紮成兩股較低的細長小辮從胸前垂下。一般人扎這種髮型或許會令人感覺有些土，但她卻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
眼睛是湛藍色的，讓人想起中午的天空。鼻子嘴巴也都長得小巧又可愛，哪怕是穿著統一的校服，都不能擋住她的天生麗質。
而最亮眼的當屬她看著軟乎乎的粉潤小臉蛋，僅是看著就能令人升起無窮無盡想要蹂躪的慾望。
“沒事沒事，我也才剛到。”男生揮著手，毫不在意。“你好，我叫項鵬舉，是三中高一的學生，偶然之下從朋友那裡瞭解到你。”
“正好他在一中上課，我就求了好半天，終於把他說服了。”
他笑著，看起來很是陽光，十分容易引起他人好感。
躲在門後的李恆宇一行人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從大方的聲音也能聽出他大概是個十分陽光開朗的人。
“終於不是無中生友。”林落雪感慨，這種人她已經見得太多了。
“而且聽聲音感覺好像還不錯？”她戳了下李恆宇，嘀咕道。
“看著吧。”李恆宇沒有正面回覆她，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前方的空白處，不再說多餘的話。
倒是專門為了看下午這一出而藉口來這裡辦公的郭子衿開口了。
“不是本校，居然都能清楚小可馨的活動範圍，看來是下了一番功夫。而且，”她高挺的小鼻子動了動，“來之前還專門去了理髮店，身上殘留著一股店裡面的味道。”
“’那是不是好事？證明對方重視這次的見面，特地收拾了自己。”林落雪悄悄問道，同時對郭子衿能聞到對方身上理髮店的味道感到佩服。
“說不定，蒐集資訊、做足準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繼續聽吧。”
她們都看不到對方的長相，只能從聲音判斷。
倒是站在最裡面的酆塋靈在聽到那個男生的聲音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瞭然的微笑，她似乎已經明白了。
另一邊，姚可馨與項鵬舉的對話還在繼續。
“近距離一看，果然更加漂亮了，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項鵬舉撓著頭，為姚可馨的外表所震撼，露出了害羞的神色，看上去很像第一次告白的純情男孩。
“謝謝。”比起他，姚可馨倒是很冷靜，用著不遠不近的態度跟對方說話。
“嗯，”項鵬舉聲音變得猶豫，“那什麼，我，我託人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看了。”
“寫的怎麼樣？”他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姚可馨思考了一下，給出客觀的評價，“還不錯，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一喜，隨後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直入主題。
“那你的回覆呢？不知道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果然！）林落雪聞言，眼前一亮。激動的握緊雙拳，恨不得現在就出去親眼見識一下。
她轉過頭，想悄悄跟郭子衿談兩句，卻發現對方好看的眉毛此時正擠在一起，滿臉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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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她問道。
郭子衿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先看，我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林落雪不明白了，她感覺，外面的動靜聽上去挺正常的，並沒有什麼不對，那個男生的聲音，也很普通，說的話也是挺有誠意的。
“說不來，就是情緒不太對，繼續往下聽吧。”
幾人都不急，因為她們知道，姚可馨是絕對不可能會答應的，那個男生，只會做無用功。
果然，姚可馨故意停頓一下後才拒絕了他，“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交往。”
“為什麼？”項鵬舉不甘心的聲音傳來，這也正常，同等條件下，放誰身上都不可能輕鬆接受。
“媽媽說沒上大學之前不能談戀愛。而且，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面，都不瞭解。”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似乎是被姚可馨的理由驚到了，都高中生了，居然還這麼聽父母的話，說不讓談就不談。
“那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做起嗎？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似乎是對方的話又給了他勇氣，退而求其次地請求道。
本來三中跟一中距離就不是很遠，坐公交半個小時左右就能到，他想著這次只要能有所收穫，跟對方搭上線就已經很不錯了。
姚可馨猶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出句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奇怪的話。
“你真的喜歡我嗎？”
林落雪一愣，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不喜歡為什麼要花費那麼長的時間調查她的行蹤，還特地拜託朋友來送信。
今天送信時她是在場的。看得出，送信的朋友其實也是不大樂意的，不然也不會交給姚可馨後便立即跑掉了。
再說了，認真寫一份情書得用多久？得死多少個腦細胞？究竟是遊戲不好玩還是電影不好看了，讓他沒事找事的做這種事。
“當然喜歡了！”似乎是因為被質疑而有些不高興，項鵬舉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不滿。
“我不喜歡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什麼要特地把你約出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姚可馨軟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
“我還是不能接受。”
項鵬舉愣在原地。他本來都感覺很有希望了，結果居然連朋友都不能做？這跟他事先瞭解的不一樣呀！
“為什麼？難道你也看不起三中嗎？”他握緊拳頭，想到了一個原因，很是悲憤的質疑。
新芽市內最好的高中無疑是一中，不論是成績、師資還是教學設備，都遠超其他學校，其次是二中，比不上一中的主要地方便在於異能校區，其他倒是相差不遠。
至於三中，裡面混跡了不少的不良少年，成績也是三所高中裡最爛的，所以被很多其他學校的人都瞧不起。
尤其是一中，學校本來就是最好的，學生裡還存在各種二代。作為天生的精英，他們不少都看不起三中的混混學生。
“我沒有看不起三中，我感覺，不論是哪所學校，裡面都有好學生和壞學生。大家都是一樣的。”姚可馨連忙解釋。
“那你為什麼不能接受？”聽到對方的話，項鵬舉激動的情緒才有些平靜下來，卻還是沒有放棄。
姚可馨伸手摸著自己垂下的馬尾，臉上露出苦惱神色。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為難的向對方問道。
“難道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這話一出，其他人不清楚，反正項鵬舉跟林落雪兩人是徹底愣住了。
姚可馨給林落雪一直以來的印象便是可愛、天真、性子軟綿，一看就是個好騙的料。
要不是有郭子衿跟李恆宇兩人一直保護著，再加上她優異的家庭條件與孩子般乖巧的性格，可能早就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這就是對方一直以來給林落雪的印象。
當然，剛認識時，還感覺有些精明，而且遇到陌生人也能妥善的招待和處理。這是她最羨慕佩服的地方。
但隨後一起經歷的多個事件內，姚可馨卻表現得跟自己一樣，只能躲在後面發抖。
嗯，最多是好一點，起碼她能安慰自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對方的外貌身材，妥妥的小學生。這些因素加起來就讓林落雪下意識認為姚可馨比較好欺負，也一直在激發她的保護欲，讓她試圖從酆塋靈的手下保護對方。
可現在，她居然對剛向自己告白的男生說你是不是在騙我，簡直太令人驚奇了。根本就是打破了林落雪對她的固有印象！
“你，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不明白？”項鵬舉疑惑的聲音傳來，隨後，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中摻雜了幾絲憤怒。
“難道，你認為我是在騙你嗎？我浪費自己的時間，耗費大量的精力，滿懷期待約你，就是為了騙你？”
“這麼做，對我能有什麼好處？”
聽到這話，林落雪開始擔心姚可馨了。
在被懷疑時，項鵬舉的反應和舉動，都可以說是很正常，如此一來，無緣無故懷疑對方的姚可馨立即便陷入了不利地位。
這些事若是傳出去，很可能影響她素來良好的名聲。
面對男生憤怒的質問，姚可馨的聲音依然冷靜，她用軟糯可愛的聲音，說著不符合氣質的尖銳話語。
“我不是認為你在騙我，我是肯定你在騙我！”
“因為很顯然，你並不喜歡我，對我告白也是別有所求。”
“怎麼說呢，雖然我也不理解，但就是能感受到你看我的眼神，並不是喜歡的眼神。”
“而且，你讓我感覺很不舒服，不是氣味、長相或穿著，而是更為內裡的東西。它讓我很不舒服。”
“正如你所說，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既然你並不喜歡，也就不要繼續做這些事了。”
“我並不歧視其他任何學校的學生，如果那一天，你是真心想要與我交朋友，我也隨時歡迎你。”
話音落下，外面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但林落雪清楚，沒有人離開，因為沒有腳步聲響起，那兩人，一定還站在原地，一個看著一個。
可惜，她看不清具體的場景，否則多少肯定能再獲得一些資訊。
不過，不出去不代表她就沒辦法了！
她湊到郭子衿跟前，低聲問道：“郭子衿，外面是怎麼回事，這就是你說的不對勁嗎？”
郭子衿笑著點點頭，剛才的疑惑此時已經全部得到了解釋。
“嗯，果然，我就說有什麼地方不對。”
“那個項鵬舉，怎麼說呢，他其實是來騙小可馨的。”
“就像小可馨所說，他根本不喜歡她，只是出自某種目的才來告白。”
“姚可馨居然能分辨出來？”林落雪驚訝的感嘆，這才是她感覺最奇怪的地方了，明明自己什麼都沒看出來。
（也可能因為我沒見到對方，所以分辨不出來。）
“哈哈，小可馨可沒你想的那麼傻。她人小，但也是你同齡人，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天真呢。”
說到這，她又下意識四處轉了轉，這才湊到林落雪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知道嗎？姚姨她呀，其實心思可重了，姚叔叔工作上很多重大決定，都是跟她商量後才下的，而且，事後證明對方的想法基本不會出錯。”
“既然姚姨都這麼聰明，小可馨肯怎麼可能笨。所以你以後可要小心點嘍，別被人賣了還幫她數錢！”
說完，她便偷笑著直起身子，徒留下獨自凌亂的林落雪。
半晌，外面才再次有聲音傳來，是項鵬舉的聲音。
這次，他似乎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聲音中再也不摻雜先前那種小男生告白時的緊張與期盼，而是有些失望，那是種灑脫淡然的失望。這似乎才是他本來正常的聲音。
“找了那麼久，我還以為這次肯定可以成功的。大小姐跟那些女混混根本就不一樣嘛。”
這句話一出來，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姚可馨話語的正確性了。
“傳聞也不靠譜，都說你好騙，依我看，那些相信了的才是真的好騙。”
“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找你了。虧我還把頭髮重新染回了黑色。”
“染髮？”姚可馨問道。
“嗯，之前是黃色的，不過，跟你不一樣，我是初中時覺得好看才去染得。”因為事情敗露，並且被明確告知之後沒戲，他索性都說了出來，反正不是什麼重要資訊。
林落雪聽到這話，眉頭皺起，下意識認為對方不是什麼好學生。再一聯想到三中，八成是混混。同時也明白之前郭子衿說的理髮店的味道是怎麼來的了。
對方應該是下午逃掉課後，先去理髮店把頭髮染回黑色，然後才溜進一中。不然憑他那裝扮，保安都不一定放行。
“你為什麼這麼做？”姚可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