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珩卻並不為之所動，只低聲道：“我不能再讓你因為我而被世人誤解了。
我一直不知道，這些人仇恨你，竟然是因為我。
是啊，我是你的師父，我都要殺了你了，我都說你惡貫滿盈了，誰還會覺得你是無辜的呢？”
楚玉珩這最後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沈漫可不在乎這些，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這些事情，當下便立刻搖著頭說道：“別說了，這麼多年我其實早就習慣了。
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等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不用你解釋，世人自然就會明白的。”
楚玉珩依舊不為所動，那人忽然冷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你是誰啊？
今天若是碧瀾君在這裡，你以為妖女還能活著在這裡喘氣，聽你我說話？
這世界上最想讓妖女死的，怕當屬碧瀾君了。
他的徒弟變成這副模樣，他才是最失望最痛心的那個……”
那人正慷慨激昂的說著，忽然就住了嘴，與此同時，整個人群都安靜了下來。
沈漫頗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四周圍，見大家此時臉上都掛著莫名其妙的表情。
沈漫頓感不好，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一邊的楚玉珩，
果然，就見到此時的楚玉珩竟然已經將臉上的面具給拿了下來。
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看著四周圍的人群，面色沉重的盯著剛才還滔滔不絕的男子。
那男子顯然還沒有從這樣的震驚的情況下緩過來。
皺著眉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一邊的那個婦人，似是在詢問那婦人自己應該沒有看錯吧？
那婦人完全看不見他，此時也是一臉震驚的看著楚玉珩。
不知道多久以後，人群裡忽然有一個人低低的說道：“他……他是不是碧瀾君啊？
我記得碧瀾君好像就是這個樣子……”
今日楚玉珩著了一套紅色衣衫，與他們印象裡那個不染凡塵的碧瀾君簡直是天差地別。
只是楚玉珩的這張臉，當真也是極其容易讓人記住的，用沈漫的形容來說，就是太過妖孽了。
四下裡再次安靜了下來，那男子依舊還沒緩過來。
沈漫還想要繼續勸說一下楚玉珩，想讓他不要再爭辯了。
現在離開還來得及，若是等一會兒他們都緩過來的時候，怕是再想要離開就晚了。
沈漫正欲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聽到楚玉珩率先開口說道：“我自己承認可以嗎？
當年就是我冤枉了沈漫，百里一家雖是她殺，可也是罪有應得。
當年肆意橫行的魔屍，就是百里家養出來的，你們盡可以想一下，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那些魔屍的手上。”
沈漫皺著眉頭，楚玉珩看著那個人，那人還沒反應過來。
四周圍一些不認識楚玉珩的人，此時已經開始低聲議論了起來：“這……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碧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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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和聽說的不太像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良久，那人才皺著眉頭看著一邊的楚玉珩說道：“你……你……你竟然與這等妖女混在一起？
碧瀾君，你當年可是寧願與這妖女同歸於盡，也不願留著她在這個世界上作惡的啊！”
那人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歇斯底里，想必是真的難以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
沈漫在一旁，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總覺得說的再多，也有些尷尬了。
楚玉珩卻忽然十分堅定的握住了沈漫的手，然後看著那人說道：“我說過，我也有犯錯的時候。
既然我今天承認了，這是我當年犯下的錯誤，那麼從今以後……”
楚玉珩接下來的話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聽到那個男人忽然皺著眉頭，一臉惱怒的樣子瞪著沈漫和楚玉珩說道：“夠了。
想不到堂堂碧瀾君現如今也墮落至此，你和妖女混跡在一起也就罷了。
倒也不必再在她撇清關係，當年她的種種惡行，可是世人皆知的。
大家夥兒說是不是啊？”
他這一吆喝，四周圍原本還安靜的環境，忽然就躁動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開始看著一旁的沈漫和楚玉珩怒罵了起來。
沈漫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但是沒想到這樣的結局到來的時候，竟然還是有一些慌亂。
只見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楚玉珩的臉，後者卻依舊十分淡定的立在那裡。
不多時，那些百姓罵的越發難聽了起來，他們甚至已經忘記了，他們剛才還將楚玉珩奉做神明一樣的存在。
僅僅只過去了這麼一小會的功夫，他們便已經將他直接拉下了神壇。
現在是各種辱罵，所有的汙言穢語全部都撇在了他的身上。
全然不似剛才那般言語之間的尊敬和信奉。
沈漫深吸了一口氣，她覺得此時楚玉珩這樣面無表情的樣子其實就是他自己裝出來想要讓他安心的而已。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便想著應該說什麼去安慰他一下，然後再想辦法將他與他撇清關係。
就在他剛想要開口的時候，卻忽然看到楚玉珩對著人群冷笑了一聲。
然後便見他開口說道：“這就是你們心中的正義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剛才是說過，如果我親自出來承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的話，和他就沒有關係了。
可是現在你們又在做什麼呢？這就是你們心中的孰黑孰白嗎？”
當然，因為四周圍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所以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其實根本就沒有被大多數人聽去。
也只是短暫的被站的離他們近的那幾個人給聽了去。
那個男子在聽了這個話以後，卻絲毫沒有任何的表示，甚至都沒有去回應他剛才說的這些話。
只是一個勁兒的煽動那些人去罵他們兩個人。
看到這裡的時候，沈漫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大對勁兒了。
之前他皺著眉頭，一直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那個男人自己感受到了來自沈漫的目光。
下意識的轉身迎上了沈漫的目光，二人目光相撞，卻見那個男子，忽然十分心虛的低下了頭去。
然後就看到他皺著眉頭說道：“你們就算是把我瞪出個窟窿來，我也還是那些話。
倒也不必這麼仇恨的看著我，除非你們殺了我，否則我不會不發聲的。”
沈漫見這樣的情形，顯然他們不能夠再在這裡待下去了，否則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果然，就在他這個想法剛剛想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一些人已經提著菜籃子走了過來。
接下來就是以前他經歷過的同樣的戲碼，所有的爛菜葉子全部都同時朝著他們的身上招呼了過來。
沈漫微微皺眉，她自己倒是真的無所謂，可是她不想讓楚玉珩也經歷這樣的屈辱。
所以只見他二話不說便直接拉著楚玉珩飛到了屋頂上，然後便直接從屋頂上穿越了人群。
選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楚玉珩跟在他的身後，然後看著他說道：“為什麼要走？
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麼要躲著他呢？”
沈漫頗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低聲走到楚玉珩的身邊，伸出雙手，揪著他的衣袖說道：“我不想看到你被那些人侮辱。
我倒是無所謂，畢竟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可是你不同，你不能到時候那樣的待遇。
就像你說的一樣，你在他們的心裡就像是神明一樣，可是現如今卻因為我的原因讓他們對你產生了誤解。
剛才他們罵你的那些話都是因為你和我在一起，你為我說話才會如此的。
可是我不想連累你……”
沈漫這話剛剛說完，楚玉珩便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然後疾言厲色的看著他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之前我就已經跟你講過這樣的話了。
我說過，你從今以後在我的面前，不要再提這些牽連不牽連的事情。
為什麼現在還要再說一遍呢？”
沈漫其實也是一時著急，忘記了這件事情。
他一直都知道，楚玉珩對於當年他們兩個人差點因為彼此死去的事情。
在內心的深處，一直都對他有這一份深深的歉疚感。
所以他是他說出這樣的話來，確實是讓他有些收不住。
只見他立刻鑽進了楚玉珩懷裡，然後低聲的說道：“對不起，我剛才也是一時著急說錯了話了，你別往心裡去。
其實我就是想，他們已經對我產生了固有的印象，即便是你和他們理論一整天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他們只會覺得他們認為的是正確的，我就是十惡不赦的妖女。
你殺了我就是替天行道，可是如果你一旦和我在一起，哪怕你只為我說一句話，他們也會只會覺得你和我同流合汙。
而且不僅如此，我還發現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楚玉珩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沈漫，語氣，這才有所緩和的說道：“你又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情了？
被罵成那個樣子，你竟然還有興趣去觀察什麼有趣的事情。”
沈漫笑了笑，然後這才說道：“你還記得那個帶頭跟你說話的那個男人嗎？
我觀察了她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是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而且你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都很遊離。
所以我覺得他的內心可能是有一些心虛的成分在那裡的。
可是為什麼心虛呢？古往今來，只有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心虛。
所以我覺得這裡頭可能大有文章，我們如果一直站在那裡的話，只會讓他的煽動性情緒越發高漲。
或許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人群裡受到羞辱。
或者是利用是人群拖住我們的腳步也不一定。
我們在這裡已經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不相信盛非離和盛水泱會不知道。
那麼接下來他肯定也會拍的到我們來這裡定然不是什麼遊山玩水了。
所以接下來，這可能只是一個試探，接下來會有更……”
沈漫這幫分析還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便聽到楚玉珩忽然跑到另外一邊，然後低聲吼道：“誰？”
沈漫下意識的收了聲音，然後跟著他走到了這個衚衕的盡頭。
很快就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閃了出來，來人不是別人，恰好就是封樂朗。
只叫他臉色有些蒼白的說道：“沈姑娘說的沒有錯。
那個人看來也只是為了試探一下你們班了，亦或者說……他的目的其實就是逼著你們承認自己的身份。
你們兩個人上當了，要知道，沈姑娘是妖女世人皆知。
這說的不僅僅是他殺人的事情，還有他父母的原因。”
封樂朗這話倒是一針見血，沈漫竟然一時之間將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他一直糾結於她自己沒有錯殺任何人，可是現如今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
沒有錯了，他竟然把他自己半人半妖的事情給忘記了。
也就是說，現在他的確是個妖女，而楚玉珩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類卻和他混在一起。
古往今來，妖族和人族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一派祥和的樣子，可是私底下早已經水火不容了。
否則也不會出現那麼多獵妖師和煉妖師了，所以其實他這才意識到剛拍那些人為什麼那麼激烈的辱罵他們。
只見沈漫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又轉而看向了封樂朗問道：“你是怎麼跟過來的？
看你的臉色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封樂朗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子才說道：“我其實是無意中看到你們的。
但是發現你們好像有話要說，所以就沒有立刻走出來。
我……我府裡出事了，有兩個弟子出去後就失蹤了。
我們派人找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找到他們的屍體。
確實是死於魔屍，死狀十分的慘烈看樣子是在此之前和對方博殺了一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我在想，或許你們的到來真的給我們帶來了一些麻煩。”
聽了封樂朗的話，沈漫和楚玉珩下意識的看了彼此一眼，卻忽然又聽到封樂朗繼續說道：“可是即便如此，但是也讓我明白了，如果罪惡的源頭不消失的話，那麼我們這裡也不可能永遠都是一片淨土。
所以我決定聽你們的，你們讓我怎麼做，我便怎麼配合你們。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猶豫，或許也不會有今天這些事情。
是我當初太過懦弱猶豫的結果，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那兩個弟子似的，實在是太冤枉了，他們都是因為我的猶豫才會枉送了性命。”
聽了這話，沈漫愣了愣，隨即頗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有些時候很多人做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地就譬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