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本不想提這茬兒，可他終歸耐不住性子，開口問道。
聽了強子的問話，林學濤只是搖搖頭，“我跟秦嵐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我可不想在她臨走的時候，還要背上讓村裡人指指點點的壓力……”
“啥壓力啊！濤子，不是我說你！在這事兒上，那就是你的不該了，你跟秦嵐之間那是兩情相悅，又不是逼的騙的，有啥不能光明正大的！怕啥別人閒話！咱們在村子裡這些年，摸爬滾打，閒話還聽少了麼！人家秦嵐都敢表態說願意跟你一起回省城，那是啥意思？那就是明擺著帶你去見父母，認你這個男人了唄！你倒好，不領人家的情就算了，連送也不送！”
強子說著，顯得有些義憤填膺。為秦嵐這個老朋友很是抱不平。
林學濤輕輕地嘆了口氣，擺擺手，“強子，你別說了！不管咋樣，秦嵐始終是省城裡的姑娘，跟咱們總歸不是一路人，人家肯來鄉下支教，那是人家高風亮節，遲早得回城裡過自己的日子。你說說，我林學濤能撇下村裡一大幫子工人、機器，自己去城裡快活麼！秦嵐能撇下省城的家世、地位，在咱這窮山村裡紮根麼？那都是不現實的哩！所以，我跟秦嵐，說到底也還是難走到一塊兒！”
強子聽了，一時無言以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心裡總覺得這事兒憤憤不平，“反正我覺得你挺對不起秦嵐的。省城咋啦，我跟麗麗，不也是一個天南一個海北麼！有啥大不了的！得！現在妮子也走了，秦嵐也回省城了，我看你呀，成了孤家寡人一個，有啥意思！明天我也回縣城跟麗麗聚聚去了，你要不跟我一塊兒走？”
林學濤搖搖頭，“學校新請了十幾個老師，明天上午就到，我還得接待一下，你自個兒去吧！”
強子第二回了縣城裡。林學濤跑到學校，忙活了一整天，給新來的小學老師安排工作生活，站寬敞明亮的嶄新教學樓裡，看著臺下幾十雙興奮的學生們的眼睛，林學濤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總少了點兒什麼。想來想去，也只能是秦嵐。
沒有了秦嵐在的學校，已經讓林學濤有些索然無味。當秦嵐真正的從身邊離開後，林學濤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麼的想念她……
安排完工作，林學濤獨自一人回到了林家老屋裡，整天閉門不出，沉湎於回憶中。
這回強子的話倒真是應驗了……
林學濤成了孤家寡人一個。工廠裡的事兒，一切早已經走了正軌，基本不需要他操心，家裡爹自打妮子的事兒鬧翻後就很少跟他說話，父子兩人之間彷彿隔了道無形的牆，就連母親也忙著成天照顧老伴，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也少了。
林學濤就覺得日子越發的孤單起來。
他去了趟了縣城，找到了山杏，這會兒，山杏就是他身邊唯一的安慰了。
夜晚，林學濤躺在溫存過後山杏溫軟的懷裡，把心裡的苦水通通倒了出來。山杏也從村裡人嘴裡知道了小濤跟妮子之間鬧的那場風波，一面摟著濤子，一面好心地勸慰著他。
“山杏，你說……我濤子是不是太貪心了？我喜歡過妮子，可後來又更喜歡秦嵐……到頭來傷害了妮子，也耽誤了人家秦嵐，我真是罪人哩！山杏，我怕自己也傷害了你哩！”
山杏輕輕撫摸著林學濤的頭髮，笑著說：“傻小子！看你說到哪兒去了！我山杏活了都快三十年了，要是連這點事兒都想不明白，那還像話麼！你心裡有嫂子，能隔三岔五來看看嫂子，嫂子心裡就知足了。嫂子都是離過婚的女人了，可不敢跟妮子和秦嵐她們比，奢望啥……”
林學濤聽了，心裡湧起一股溫暖的感動，緊緊摟起了山杏豐腴的身子，咬著她耳朵說：“山杏，還是你好哩！自始至終一個樣兒，就跟你的名字一樣，平實，又貼心，能跟你好，可算是我林學濤這輩子的福分……”
強子自打回了縣城跟女朋友麗麗混在了一起，就有些樂不思蜀了，一連好些天沒有回村裡。
林學濤整天悶在家無所事事，秦嵐走了，學校也不想去。村子裡，趙家人見著他雖然嘴上不說，可臉色總歸不好看，就連平日裡古靈精怪，天真無邪的二丫，看見他也總是當作透明人似的，嘴巴翹得老高，一副欠了她錢不還似的模樣。
百無聊賴的苦悶日子裡頭，林學濤不覺間開啟了家裡泡的陳年老酒，一個人自斟自飲的，酒量漸漸看漲。林學濤去了幾次學校找羅月，問秦嵐有沒有寫信過來，可每次都是一無所獲。當初秦嵐走的時候就跟羅月約好，到省城，工作安頓下來就給她寫信，也好告訴她確切的地址。可秦嵐這麼一走之後，長時間卻杳無音訊，不禁讓林學濤心灰意冷的，尋思著人家可能已經很快適應了大城市裡的生活，把辛莊這頭的人早給忘記了哩！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學濤每天獨自坐在臺階上，漸漸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來林家大禾場串門的人竟然慢慢多了起來，而且大部分都是村裡的婦女。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來的那些老少娘們們，時不時地偷偷朝自己瞥眼睛。起初林學濤以為她們是在拿自己跟妮子的事說長道短，心裡想著嘴長在人家身上，要說那也只能由著她們。可後來轉念一想不對，要說人家是非，那都是背地裡說，哪兒有跑上門來說的！心裡頭就越發地覺得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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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林學濤發覺村裡矮矮胖胖的李老婆子已經是第三次上門來了，這才覺出些端倪。
這李老婆子那可算是村裡有名嘴，幹的行當可不一般，那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媒婆……
媒婆……沒錯！林學濤總算明白了過來！
別看鄉下人沒念過多少書，可要論打那些關乎利益的小算盤，可一點兒不比城裡人差，精著哩！
林學濤跟妮子的婚事鬧黃了之後，村裡那些家裡有閨女的人家，心裡頭這個小算盤就漸漸打了起來。眼下，誰不知道林家是周邊幾個村裡有權有錢的頭把交椅！而且，他林學濤還不比一般那些暴發戶，那可是知識分子，將來會有大來頭的。這可成了那些想把女兒嫁個好人家的村民們眼裡的香餑餑。一些家裡的長輩婦女們，就找著各種藉口來打探情況來了！
這不，李老婆子，就是她們其中的一員，而且，像李老婆子這號角色，算是專業人士，收的紅包當然也不菲，要不是家裡有點來頭的，還請不動她。
起初，來串門的女人們旁敲側擊地把想法跟林學濤娘表露的時候，林學濤娘也覺得很是驚訝，心裡頭想著趙家的事兒才剛剛鬧得雞飛狗跳，兒子小濤整天也心情不佳，就婉言謝絕了，可沒想到來的人越來越多，連門檻都快踏破了……這要是在林學濤當初還只是村小學一名普通老師的時候，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林學濤娘覺得這些人勢利，心裡小九九多，不想招惹，可人家上了門，總不好往外攆，況且李老婆都請來了，天花亂墜的一遊說，林學濤娘就覺得有些自己當不了家了。把李老婆子往林國慶面前領，讓她把來意說明白了。
林國慶聽了，黑著臉，一副沒好氣的面孔，本來林國慶這號老革命，打從心眼兒裡就瞧不上李老婆子這些人，又說是來給兒子小濤說親的，這不往舊傷口上撒鹽麼！當場就不耐煩地擺手嚷嚷：“兒大不由娘！林學濤的婚事，我已經決定不管啦，咱這把老骨頭也管不了了！操不起那份心！你要給他說親，問他自己去啊！”
李老婆子讓林國慶一通粗言粗語給噎住了，愣了愣神，很快臉上又嬉皮笑臉地打起了哈哈，“國慶，你可別說啥氣話！婚姻大事，哪兒有父母不管的道理！小濤跟妮子的事兒，咱都聽說了！唉，妮子是個好姑娘哩！怪只怪她福薄，差點兒緣份！這也是八字註定……咱小濤不是個凡人，要找姑娘自然馬虎不得，眼光高點兒那也是應該的。國慶，慧珍嫂子，我這回給介紹的閨女也好著哩！跟咱小濤也算是門當戶對。”
“是……哪家的閨女呢？”
林學濤娘禁不住好奇問。
李老婆子一看引起了林家的好奇心，眼珠子一眨，神氣活現地倒賣起了關子。說：“慧珍嫂子，不急哩！這事兒我老太婆都替你們安排好了，知道你們家濤子如今也是體面人，跟女方父母說好了，明兒一早就把姑娘帶來哩！讓你們當面瞅瞅，年青人也好互相瞭解，聊聊，現在不都流行談愛麼……呵呵……”
李老婆子話說得繪聲繪色的，邀功求賞，那樣子倒讓是自己赴湯蹈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為林家操勞呢。
林學濤娘一聽，眉頭皺了起來，“喲，明天一早就來？這……也太快了吧！家裡啥都沒準備呢！”
“呵呵……不用！不用準備哩！都是老街坊的，不興那套！”
李老婆子大大咧咧地擺擺手，替女方家當了家。
林學濤在外頭把這些話聽在耳朵裡，對李老婆子一副油嘴滑舌的市儈派頭打從心裡頭就有點鄙視，心裡尋思著，看來這女方家裡是存心想跟老林家攀這門親呢！把辛莊第一大三寸不爛舌頭的李老婆子都請來了，偏偏說得像是林家佔了啥大便宜似的。
心裡頭不禁有些好笑，就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就看看到底是啥牛鬼蛇神，好好消遣消遣這些人。
李老婆子在一旁聲音洪亮地笑呵呵說著，林學濤娘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時拿眼睛往老伴身上看，可林國慶這回可算是真鐵了心，只顧埋頭抽菸，一言不發，也沒啥表情。看得出來，是真的一點不願操心兒子的婚姻大事了。
“這事兒倒並不壞……只不過……向來都是男方主動上女方家，要讓人家姑娘親自帶上門來相，這……恐怕不合適吧，傳出去人家要說咱老林家心高氣傲，門檻高哩！”
林學濤娘不無擔心地說。
李老婆子趕緊說：“不打緊，不打緊！情況特殊麼！你家濤子現在出息了，是個大忙人，要真讓他去女方家，那也難抽出空不是！女方家裡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豁達人，以後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也得離家麼！不打緊哩……”
林學濤在一旁聽了，心裡直好笑，明明是這女的迫不及待，李老婆子倒會給人家找臺階下哩！這八字還沒一撇，居然就說啥“嫁出去的女兒”了，這嘴可真能跑火車呢。
禁不住李老婆一張巧嘴軟磨硬泡，林學濤娘又是個軟面子，最後也就半推半就，算是勉強答應了李老婆子。
李老婆子一聽這訊息，渾身都來了勁兒，趕緊樂呵個不停，嘴裡又是恭維又是賀喜的，把林家人好一陣吹捧，就立馬起身告辭，說是還得趕著去把好消息通知女方家，也好早作準備。一邊說著已經麻利地抬腿往門檻外頭邁去，差點兒還踢了個跟頭。林學濤娘要送她出大禾場，也讓李老婆子謝絕了。
這老太婆，競爭意識倒很強烈哩！
林學濤望著媒婆離去的身影，心裡不禁感慨。
送走了李老婆子，林學濤娘心裡頭總還是覺得不踏實，畢竟女人家，平時沒拿過啥主意，就扯著老伴問他意思。
林國慶還是那句話：管你林學濤娶貓娶狗，他這個當爹的，一概不管不問。
林學濤娘心裡頭窩氣，又有些擔心，嘆了口氣說：“人家都說上門來了，總不好拒絕吧，我看小濤整天悶在屋裡也難受，給試試新物件也不壞哩！妮子雖然走了，這日子不還得過下去麼！唉……就是不知道這事兒咋跟濤子說，不知道他樂意不樂意哩！”
林學濤娘一句感嘆的喃喃自語前腳才剛落音，冷不防後頭就傳來響亮的一句：“樂意！有啥不樂意，反正也沒啥壞處！”
回頭一看，兒子小濤正從臺階上邁進堂屋裡來，把林學濤娘看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沒料到兒子居然答應得這麼爽快。
“小濤……剛才媒婆的話你都……聽見啦？”
“唔，聽見了。”
林學濤點點頭。
林學濤娘朝老伴瞅了一眼，臉色狐疑，“這可是樁勢利親事，小濤，你……難道沒看出來？我看那女方家裡就是打著小算盤哩！”
“娘，我當然看出來了！李老婆子是啥人，沒好處的事兒她會湊熱鬧麼！不過人家要主動貼咱的冷臉，那就讓他們貼唄！不讓人家來怕是要遭人閒話哩！”
“小濤，你不是喝酒喝糊塗了吧？”
林學濤娘還是有點兒半信半疑，心裡尋思著兒子向來也不是這號人，怎麼今天說起這些話來了。
“沒！我清醒著哩！”
林學濤笑笑，擺擺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