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點點頭，嘆了口氣，不無惋惜地說，“山杏是個好人選！可誰叫她是個女人呢！還偏偏是個寡婦，孔老頭臨走的話你也聽到了，我擔心就算山杏願意接下村長的位子，以後孔家也少不得難為她哩！”
“只要山杏願意接下這擔子，我就相信她能處理好這事兒！強子，你可別忘了，山杏是個潑辣性子呢！當初在村裡狗剩想欺負她，不也沒討著好果子麼！村裡就是需要這號為人溫柔，處事潑辣的人！”
強子聽了，信服地點點頭。
“村裡人這幾天的反應怎麼樣？”
林學濤又問。
強子只是搖頭，“沒動靜！既沒有人鼓譟著反對山杏，也沒人表態支援！濤子，我看這事還是挺懸的！弄不好咱村真就會群龍無首，村長的位置真得空下了！”
“再等等看吧！給山杏點時間，也給村民點時間！”
幾天後，林學濤再次把村民們召集到了林家禾場裡頭。
這回，山杏自己沒有出現。
“大夥這幾天考慮得咋樣啦？”
林學濤衝底下人群高聲問。
人群一片靜寂，各個臉上神情尷尬。不用說，這意思就是雖然過了好幾天，但他們還是沒能決定下來！
“哦，對了，要是有新的推薦人，也盡可以說！”
林學濤又補充了句。
等了半晌，人群裡還是一片安靜。
既沒決定下來，又沒有新的推薦人加入，這樣的結果讓林學濤也頗感棘手了，只不過說出去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事已至此，這個村長不選也得選了！
“既然沒有別的新推薦人，那我宣佈，這回競選只有胡山杏一個候選人！”
林學濤擺擺手，衝村民高門大噪音地拋下一句。
話音剛落，底下孔老頭子譏諷的聲音冷笑起來，“就一個獨苗候選人？你乾脆直接任命得了！林學濤，你也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別以為你現在當上了鄉長，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自打辛莊祖祖輩輩以來，這村長就是大家夥一致同意才選出來的，你想獨斷專行，沒那麼容易！”
孔老頭子的聲音落下，會場裡的氣氛重又陷入了一緊張中。
站在林學濤旁邊的強子見孔老頭子態度堅決，頑固不化，正要挺身而去，跟他理論幾句，被林學濤一伸手攔下了。
略一思忖，林學濤衝底下人群道，“孔大爺，我可沒說直接任命山杏。既然要大家都同意，那這個程式咱還得走！我看咱們也不用發票選、唱票對比了！這樣吧，大家直接舉手表決，同意的不同意的都現場表態，今天當場把事兒決定下來，趁著現場派出所的人也都在，作個見證，免得別人說我林學濤的閒話！這樣總行吧！”
孔老頭子這下也沒話說了。瞅瞅四周村民，大多默然，部分跟林家關係好的人們還在點頭稱讚。
“那好，既然大家夥都同意！現在就開始！咳咳，為了公平起見，所有在場的村民，甭管男女，只要是成年人，都得參與！國家政策不說了麼，男女一樣，婦女也要撐起半邊天！”
林學濤說著這話的時候，還特意朝旁邊的爹孃林學濤老兩口望了望，林學濤娘暗暗衝兒子點點頭，心領神會。只是林國慶臉上神情倒顯示出這會兒他心裡糾結了開來。
“那現在……”
“不同意胡山杏當村長的舉手！”林學濤剛剛開口喊出幾個字，旁邊強子腦瓜子靈機一動，搶在前頭扯著喉嚨高聲嚷嚷起來。
底下人群都是不約而同地一愣，好半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壓根兒沒想到會這麼問，一時間，各個都是一臉茫然。孔老頭子也給強子這突出其來的問話驚住了，等他反應過來，連忙把手舉得老高，連人也站起來了，生怕別人看不到。四周孔家一撥人趕緊也跟著把手舉高。
可舉了半晌，孔老爺子赫然發現放眼整個大禾場，也只有他坐的這塊兒十幾個手舉了起來，不禁大驚失色。
“嘿嘿……好！反對的票數十五票，剩下的就都是同意的票數啦！”
強子沒等孔老爺子從驚呆中回過神來，趕緊高聲喊，拿胳膊肘連連往林學濤身上捅人，示意他趕緊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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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成！我反對！哪兒有……有這麼表決的！劉強……你個兔崽子，想蒙我！”
孔老頭子急得跳起腳來，衝臺上得意洋洋的強子直罵。
強子厚著臉皮，不以為然。孔老頭氣呼呼地又把目光轉向了林學濤，“林學濤，你得說同意山杏當村長的舉手才公平！”
林學濤皺了皺眉頭，朝旁邊的強子瞥去一眼，強子還在給他使眼色，叫他別聽孔老頭子的，乾脆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了再說！
林學濤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他知道，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強子那套小把戲也啥意義，村民們也不會認可。
思忖片刻，衝底下人群淡然喊了句。
“在場各位同意胡山杏當選村長的舉個手看看！”
話音落下，跟強子兩不由版主地目光緊張地往臺下瞅去。
幾秒鐘過去，臺下鴉雀無聲，紋絲不動。兩的人都給沉到了谷底。不經意間，分明地看見孔老頭子一臉得意地朝自己望來。
林學濤屏息搜尋，一遍又一遍地環顧全場，搜尋著一絲絲渺茫的希望，耐心地等待著，遲遲不肯發話。
直過了約摸半分鐘光景，才有稀稀落落的幾隻手舉了起來，大多是村裡的小門小姓人家，這些人平時跟孔家劉家都沒啥瓜葛，跟山杏打過交道知道她是好人，完全是衝著自己的良心而投的票……
儘量數量實在少得可憐，但好歹，這些人給了林學濤一絲些許的安慰，至少證明自己力薦山杏的決定，並非完全的不被任何人理解。
林學濤目光緊緊盯著全場密密麻麻的人群，急切地等待著，希望舉起來的手還能多點兒，再多點兒……
他知道，這對全村的村民來說，都是跨出思想解放的最為艱難的第一步！
十幾個手臂舉起來之後，數目就始終再也沒有增加了。甚至還有兩三個把舉起的手臂又猶猶豫豫地放了下去……這讓林學濤的心裡一陣一陣地變得越來越涼。
林學濤把目光挪到了一旁自己爹孃身上。
令他感動的是，娘早把一隻胳膊舉得筆直老高，臉上神情堅定異常。而旁邊的父親，卻是一直鐵青著臉，悶頭抽著自己的旱菸，無動於衷。
“哎！李芳，你舉啥手！你又不是咱辛莊的人，瞎摻合啥！”
“我怎麼不是辛莊的人啦！我也算半個，我孃家往上數就是村裡的！”
林學濤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一旁，高高舉著手的李芳跟孔家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正爭得臉紅脖子粗。孔家女人眼見李芳一副蠻橫模樣，衝她直撇嘴搖頭，一臉的鄙夷。
“嘖嘖……還孃家往上數哩！那不扯麼！”
李芳給對方說的急了，一張嘴高聲脫口而出。
“我娘那不算，孃家總算吧！我不是辛莊人麼！”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給震得一驚，目光唰地一下全朝林學濤跟林國慶老兩口身上望來，一些人還捂著嘴偷指指點點，弄得李芳一臉紅到了耳朵根。
孔老頭子至始至終板著臉，這會兒咳咳兩聲，衝臺上林學濤直嚷嚷。
“怎麼樣？我說了吧，村裡還是明白人多！林學濤，你這異想天開的主意，根本就不好使！祖宗的規矩不能壞，寡婦當村長，咱村都得跟著倒三年黴！現在表決也表了，結果也出來了，該宣佈了吧？”
孔老頭子的話說得刺耳，林學濤也沒去理他，擰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中。良久，終於抬起頭來，衝有根招招手，讓他把舉手的數目記下，又讓把全場裡舉手同意的人全都集合在一起，請到了臺下前頭。然後，起身走到人群前，衝底下村民道：“剩下沒舉手的人，心裡明確反對的站到左邊，拿捏不準的，站到右邊！”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起了股騷動。孔老頭大驚失色，絲毫沒料到林學濤會突然來這一手。張了張嘴，想要爭辯什麼，可一時半會還真是找不到理由，再看四下裡，村民們腳下已經開始三三兩兩，陸陸續續地挪動起來，攔也攔不住。
片刻之後，除開舉了手的那十幾個，人群已經大致分成了左右兩股，而其中的大多數，又都站在了右邊。林學濤仔細環顧全場四周，發現站在右邊的那些村民中，婦女們是最大的主力軍。
這樣的結果，讓林學濤心裡總算看到了些許的希望。
林學濤正了正神色，踱著步子走到那些拿捏不準的人們跟前。
“各位鄉親，你們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說明心裡其實知道山杏的好，至於為啥不敢舉手同意，大家也都明白！還是礙不下村裡的傳統習慣……”
林學濤開口幾句話，已經說中那些人的要害，紛紛沉默地低下頭去。
“你們這裡頭婦女佔了大多數，山杏的為人你們以前有的人是嫉妒，有的人是真心實間的佩服，不管如何，你們都應該知道，山杏才是最有可能替你們著想，能為你們著想的人！現在是新社會新時代了，難道你們就真的願意一輩子還像以前那麼過日子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