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沒聽見蘇小美叫，這回村裡人應該不會瞎傳！”
“我是說小麗那兒……”
“瞧你那點兒出息！怕成啥樣兒了！”
林學濤鄙視地回了他一句。
強子咧開嘴笑了起來，嘟囔了句：“你就甭說我了，你在李芳前頭不也小心著麼！”
“那可不一樣！人家刑警，可隨身帶著手槍呢！我要真哪天惹毛她了，她一個衝動……”
林學濤說到這兒，自己都不敢再說下去了。
兩天後，海倫跟蘇小美一同離開了度假別墅。把兩送上去省城的長途汽車後，林學濤回到了度假村。
現在，度假村的所有權力和責任都落在了自己頭上。海倫臨走的時候雖然沒有明確說不來了，可林學濤心裡清楚，那根本就是件渺茫的事兒。現在，海倫一走，度假村很快就該成為燙手山芋了，周邊十里八村的人，特別是那些有點兒家底子的大戶，都盯著眼前這塊大肥肉垂涎欲滴呢！坐上鄉長的位子，手裡的權力更大，可顧忌也同時跟著加大了，只要稍不留意，那群餓狼們就會一起撲上來，把這份產業瓜分個乾淨。
縣裡會議散會後，林學濤心事重重地走出大門，旁邊有人衝他擺手打招呼：“林鄉長，好久沒見啊！最近鄉里的工作還好吧？”
抬頭一看，是紀委的胡書記胡正達。
胡書記跟省城秦家有些淵源，知道林學濤跟秦家關係不錯，向來對林學濤也是另眼相看，雖然級別年紀都比他大，在縣城的資歷更是老，可對林學濤總是和和氣氣的。
林學濤只好想跟胡正達打聽些疑問，就說起上回舉報王宏的事兒。胡正達聽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四下望望，湊到林學濤跟前小聲說：“林老弟，王宏的事兒我知道你心裡有疑問！可這也沒轍，紀委已經調查清楚他有不少問題，可縣裡上頭一把手打招呼，愣是給壓了下來！所以王宏雖然被查，可最終也根本沒受啥處罰，挺多算是內部警告。我也沒辦法呀！”
林學濤聽了有些納悶，略一思忖，說：“王宏的靠山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大權力，就連縣委的人都給面子？”
胡正達只是輕輕地搖頭。
“聽說是縣裡的老人，已經退下來不少年頭了，可威望大得很，是當年從省城調來的老幹部，縣裡有一多半老領導都是他當年的手下和學生。林老弟，我看你行事還是小心謹慎著點兒！畢竟你是辦廠子起家的，在縣城跟這些老人們實力沒法比！要是實在不行，該退讓的時候還是得退讓！如今正是搞改革搞發展的時期，有的人想要權，有的人想要錢，有的人想要功績，辛莊又是個人傑地靈的寶地，容易招惹事兒！你可得自己保重！縣城這頭只要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老胡一定儘量提供方便！”
林學濤感激地點點頭，“謝謝胡書記！”
從縣城開完會回到村子，車開在鄉村小土路上，林學濤覺得今天村子裡出奇的安靜，空蕩蕩的，就覺得特別納悶。等開到離林家老屋不遠處時，看到禾場邊上站了男女老少不少人。近了一看，好傢伙，林家禾場裡已經擠得水洩不通。原來，村裡人都聚到這頭來了。
停了車，林學濤走出車門，遠遠就看見山杏站在禾場的高臺上，不斷地兩手作著下按的手勢，嘴裡一聲聲地衝下頭的人喊：“靜靜！大家夥靜一靜！聽我說這事兒咱們等鄉長來了一塊兒商量成不？”
底下就有人扯著嗓門往臺上嚷嚷了：“山杏，你現在是村長，這是村裡的事兒，你還不能做主不成？這事兒不用請求鄉長哩！”
“嘿嘿！山杏，我看你不是找鄉長拿主意，你是想找男人拿主意哩！”
另一個後生的粗痞的聲音響起，話裡明顯地帶著調侃。惹來周圍一幫五大三粗的莊家漢一通哈哈大笑。
林學濤抬眼看去，後頭說話這個不是別人，果不其然的就是孔大偉。
山杏給孔大偉這話弄得一臉通紅，一時更是鎮不住場面了。
“哎！鄉長回來啦！鄉長回來啦！”禾場邊上一些半大的毛頭小子看到林學濤走來，扯開嗓門嚷嚷。
滿禾場裡眾人的目光一齊望過來，看到林學濤一臉嚴肅地走進禾場，這會兒議論的聲音漸漸都小了下去，畢竟林學濤在村裡的威信還是很能震懾人。
林學濤走上高臺，山杏彷彿跟看到救星似的趕緊迎上前來。
“濤子你來了就好了！村裡讓我召集大家夥兒開會，說是商量……”
“經營度假村的事兒是吧？我知道。”林學濤替山杏把話說完了。
山杏沉默地點點頭。
林學濤站在臺前，環顧四周一圈，發現這回來的人不光是辛莊本村的，還有不少領村趙莊的，甚至更遠的村落，鄉里管轄的各個村的村幹部都還來了不少。
很顯然，他們個個都想從度假村這座金礦裡分得一杯羹。
“林學濤！既然你來了，度假村的事兒你就表個態吧！現在外商走了，理應讓村裡人入股，交給村裡經營。你是鄉長，按照不成文的規定，幹部不能拿村裡的地和資源辦私人產業，你應該不會打算自己獨佔著不讓吧？”
站在人群最前頭的孔大偉滿臉驕橫地衝著林學濤嚷嚷道。看得出來，孔大偉這幫人來最早，來得最積極，恐怕這次把村裡人鼓動來開會八成就是他在後頭策劃的。
孔大偉也算是對本地瞭如指掌的地主，一開口就說中了林學濤軟肋。確實縣裡上頭都有這號忌諱，為防止以權謀私，官商勾結，禁止幹部獨自經營公家的產業。這回造勢把蘇小美和海倫兩個香港人弄走，孔大偉可算是盼來了希望，聯合著王宏在縣城那頭施壓，這會兒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插手進來了。
孔大偉率先開了腔，周邊另外幾個村的幹部們膽子也都大了起來。旁邊趙莊的村長老陳也在下頭小聲嘀咕著：“鄉長，我看大偉說得也有理。你手裡現在已經有了食品廠，又還得管著鄉里的事兒，我看這度假村這頭也該放放了吧？趙莊那頭的規劃已經作好，跟辛莊是兄弟村，我看就應該交給各自村裡來經營……”
“就是！老陳說得對呀！”周圍其他幾個村的幹部們也都隨聲附和。
林學濤在臺上咳咳了兩聲，等底下人安靜了，正色道：“度假村不是我林學濤一個人的，港商那頭並沒有明確說撤出，你們想參股進來的事，我林學濤一個人做不了主，沒法跟港商那邊交待，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再說！”
孔大偉早料到林學濤會這麼說，沒等他話落音，就扯著嗓門嚷嚷起來：“嘿嘿！林學濤，你就別扯了，大家夥又不是三歲小孩哩！海倫就一個黃毛丫頭，家裡的生意比這兒大了去了，人都已經回香港啦，誰不知道現在你是大權獨攬！哼！依我看，當初說不定你跟那洋妞早就串通好了，藉著人家的投資，拿了村裡的地往自個兒腰包裡賺錢！”
孔大偉越說越繪聲繪色的，彷彿親眼看見一般，給全村人揭露一個大陰謀般。惹得滿禾場的村民們聽了，各個都是疑心重重，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尤其是這會兒在底下各自站在本家族人裡頭的劉惠普和劉明輝。這兩老小子跟林學濤鬥了幾個回合，已經完全敗了陣，現在在村裡已經興不起風浪，成了沒牙的老虎。眼下看著孔大偉跟林學濤叫板，頗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意味。
孔大偉算是跟林學濤同輩人，那也是村裡的厲害角色，早些年就在外頭打拼做生意，見過世面，人也細心，比起劉家小子成才來說，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要說起來，他跟林學濤還真算是棋逢對手了！辛莊四大姓劉孔趙林，劉家隨著劉惠普的倒臺一蹶不振，趙家就出了個趙再成，那是個亡命之徒，現在還跟牢裡關著。眼下，唯一就還剩下孔家能跟林家人抗衡了。
一旁強子聽得火起，指著孔大偉鼻子就吼：“孔大偉，你這話啥意思！別沒憑沒據地潑髒水，濤子搞這個度假村，那是完全為著村裡著想！”
“嘿嘿！我沒憑沒據？哎！大家夥給評評理，我大偉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孔大偉站起來，爬到原本坐著的條凳子上，衝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嚷嚷：“那個叫海倫的洋妞為啥憑空出現，又為啥無緣無故投了這麼多錢建這個度假村？剛剛建好人就回香港了？這世上哪兒這麼無私奉獻的道理？因為她是錦榮國際董事長的女兒呀！林學濤根本早就跟外頭人串通好了，一起瓜分咱村裡老祖宗的山水哩！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林學濤死活不肯讓村裡人插手度假村的事兒，明明就是吃裡扒外！”
孔大偉一番攪合，讓底下的人群議論聲更大，群情更加激動起來。
“孔大偉！你少血口噴人！是你們孔家想佔公家的便宜，勾結外頭的人吧？”
強子給他說得按捺不住，一賭氣把心裡的猜測也吼了出來。
兩人當著全村人的面吵得不可開交，底下人群裡也跟著鬧騰了起來，場面亂哄哄的。孔家人這回有縣裡王宏跟他的靠山撐腰，底氣自然足了不少，一副要把林學濤拉下馬來的架勢。劉惠普跟劉明輝兩個老狐狸從兩人爭論中也聽出了玄妙，知道孔大偉這回是在縣裡找著人了，當然不肯錯過機會，趁機也跟著起鬨。只不過，這兩老家夥不敢跟林學濤叫板，就把目標對準了山杏，左一個村長右一個村長的，非得讓山杏作決定。
可山杏哪兒能在這事兒上拿得定主意呢！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林學濤。底下幾個村的村民們一看這情形，整個辛莊的事兒還是一切得聽林學濤的，就更加相信孔大偉剛才扇動的那些話了：林學濤似乎已經在鄉里一手遮天，村裡的山山水水全都變成了自家產業。
這邊孔大偉威逼自己，那頭劉惠普跟劉明輝朝山杏起鬨，林學濤深知情勢的複雜。孔家人打從度假村剛開始籌劃，就一直想把這條龍頭產業抓在自己手裡，似乎在他們看來，村裡的大生意非孔家莫屬。可是要真給這些村民講道理，他們聽不明白，也根本不會相信。
“他娘的！還想反了不成！這些老東西，就是欠收拾！”
強子給眼前越來越混亂失控的局面鬧得心頭越來越惱火，嘴裡嘟囔了句，就準備給帶頭的那些個人來點硬的，卻被林學濤跟山杏一起攔下了。
看著兩人都焦急地等著自己作決定，林學濤一時沒轍，思索片刻，走上高臺，衝底下人群發話道：“鄉親們都靜靜，度假村的事兒我自然會給大家一個交待，港商現在沒有撤資，仍然是大股東，如果大家夥一定要覺得非自己經營不可的話，我林學濤可以自己退出來，把股權讓給大家！十天之內，我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句話一句，全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後頭，強子跟山杏兩人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濤子！你真打算把度假村讓出來？”
山杏急著問。
“濤子，你別上孔大偉那小子的當！你想想，咱們好不容易才扳倒了劉家跟趙家，你這麼一讓給孔家，那些死對頭立馬就該蹦躂起來了哩！說啥也不能讓！哪怕給人說你以權謀私也不行！”
強子堅決地搖頭。
林學濤嘆道：“強子，你別意氣用事！咱們現在沒別的路可選！要不然不光我這個鄉長要受處分，只怕連山杏也要受牽連！”
強子聽了，一時也無話可說。
“哈哈！這還差不多！好！就十天，林學濤，十天之後你要是還不作決定，我就跟村裡的鄉親們去縣裡反映情況！到時候可別怪我大偉不講情面了！”
孔大偉高聲嚷嚷，一臉的得意。
“走！事說完了，咱們也該回了！”
孔大偉一揚手，大搖大擺地往禾場外頭走去。孔家不少本家族人聽到這號令也都跟著起身。
“村長還沒宣佈散會哩！”人群裡，不知哪個怯生生地嘟囔了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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