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格雷格.奧德裡安
艾倫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他想不到有什麼東西可以發出如此奇異的光芒,還會平空消失不見。他直起身,再次甩甩頭髮,瞪大了雙眼,滿臉疑惑的盯著剛才發光的地方仔細看,可任憑他再怎麼看,那裡依然沒有一絲光再亮起來,只能看到自己黑黑的倒影在水面上。
這讓他不禁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覺。可是他又轉念一想,不可能啊,總不會瑞爾和他同時出現幻覺吧。
可那究竟是什麼呢?
“噼啪”,一滴雨滴砸在艾倫的頭上,打斷了他的思緒,艾倫仰起臉,又有幾滴雨砸在他臉上,涼涼的。
下雨了。
他開始收起思緒往岸邊走去,每走幾步都要回頭再看看,可他所期待的光亮始終沒有再出現,河面上只有雨滴泛起的點點漣漪。
等艾倫快走到岸邊的時候,雨已經開始下大了。他遠遠地就看見瑞爾模糊的身影還在地上躺著,一動也不動。艾倫感到有些不對勁,心裡掠過一絲不安,顧不得穿上鞋子便一邊喊一邊朝著瑞爾跑去。“瑞爾?快起來!瑞爾!”可是瑞爾依舊紋絲不動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當艾倫跑到瑞爾身邊才發現,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慘白,嘴唇呈異常的青紫色,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艾倫心裡害怕極了,頓時沒了主意,畢竟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並沒有任何處理這種突發狀況的經驗。他只有一邊搖晃瑞爾的身體一邊不停地喊著瑞爾的名字,但是發現他根本聽不到,而且體溫很高。
眼淚開始在他眼眶裡打轉。就這麼喊了好久,終於被雨淋的清醒了些,他抬頭四處看了看,發現北邊不遠的地方有片樹林,能稍微避一下雨。於是他跪坐在瑞爾身後,把瑞爾上半身抱在懷裡,然後用雙手牢牢扣住瑞爾的肩膀,一步一步艱難地把他拖進了樹林裡。
對於年紀這麼小的孩子來說,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對不以體力見長的艾倫而言,這簡直要把他累虛脫了。
樹林裡的雨確實小了許多,都是些極高大的山毛櫸,每一棵都有三個艾倫環抱不住這麼粗。他把瑞爾平躺著放下,自己則靠在一棵樹下喘粗氣。
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四周一片寂靜,樹林深處更是一片漆黑,似乎潛藏著未知的危險,但他沒有其它辦法,總比看著瑞爾死在岸邊要好。
艾倫的大腦一片混亂,全身溼透的他也開始感到冷,畢竟夏天早就已經過去,已經十月了。可他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想跑回家裡找康納夫婦,可他體力不支,也放心不下瑞爾。瑞爾到底怎麼樣了?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他心裡更沒著落。艾倫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的處境很糟糕,甚至瑞爾可能會在此喪命。
就在他正心煩意亂急的又要掉淚的時候,他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喲,終於來了,果然我堅持每天都來看看是對的。”
艾倫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過頭,看見從樹後面慢慢走出來一個頭帶兜帽的老頭。他的右臉上有塊疤,看起來一點都不和善;鬍子、眉毛還有帽子沒遮住的頭髮全是灰白色,而且幾乎連成一片,不過看起來並不凌亂,像是經常打理;左手拄著一根看起來有點年頭的柺杖,右手還提著一盞魔法燈。
“噢,他的狀況看起來可不是很好啊!”老頭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著的瑞爾,便走上前圍著他轉了一圈,念了句艾倫沒聽清的咒語,然後艾倫就看到,對他來說極難挪動的瑞爾,就像根羽毛一樣飄了起來,並朝著樹林深處——老頭的柺杖所指的方向飄去。
也許是太累了,讓艾倫的反應變得很遲鈍,也或許是被眼前發生的事情搞糊塗了,讓他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我想,比起跟你一起呆在這兒,去我家裡會找到更好的辦法。”老頭說。
可是艾倫似乎根本沒有聽明白。
老頭看見艾倫呆站著,朝著瑞爾努努嘴,說道:“怎麼,你想看著他死在這兒嗎?”
這句艾倫聽懂了,趕緊搖了搖頭。
“那就跟我來吧。”說完,老頭就徑直往前走去。
艾倫心裡忐忑不安,因為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想起康納夫婦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不要和陌生人有過多接觸”,艾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可又沒有別的辦法,瑞爾已經被他“挾持”走了,他只好忐忑不安地跟在老頭身後,向樹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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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沒多遠,只過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艾倫發現樹林慢慢變得不那麼茂密,老頭突然站住不動了。藉著燈光,艾倫看出他們似乎站在一小片開闊地的邊緣,因為附近的樹都已經變成了木樁。這時只聽到老頭嘴裡不知道又嘟囔了一句什麼,同時柺杖往地上一杵,艾倫就看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籬笆牆。籬笆牆裡面是一個已經熄滅的小篝火堆,上面還架著一口小鍋。再往裡面看,則是一棟小木屋,屋裡的燈還亮著。
籬笆牆開啟一個小門,艾倫跟著老頭走了進去,小屋的門也被開啟,老頭先把瑞爾移到了屋內,接著自己走了進去。艾倫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門自動關上。艾倫看到,屋裡的陳設很簡單:屋子正中間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魔法燈,一個茶壺和一個杯子,桌子旁只有一把椅子;左側的牆邊是一張床,瑞爾已經躺在床上了;至於右邊的牆上,除了一扇窗戶之外什麼也沒有;而他對面的那面牆邊有個簡單的壁爐,火燒的很旺,艾倫不知道為什麼屋子沒有被一起點著,畢竟這是個木屋;壁爐旁有個小櫃子,老頭不知道正在找什麼東西。
艾倫走到床邊,意外的發現瑞爾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
“不用太過擔心,他會沒事的。”老頭走了過來,頭上的兜帽依然沒有摘下,手裡拿著一小株艾倫不認識的野草,說道,“這個東西應該能暫時幫到他……他腳上的傷是背棘魚造成的,它們在下游的藍湖裡很常見。這種魚長得很醜,喜歡鑽在泥裡,行動遲緩,背上有令人討厭的棘刺,刺裡有可以麻痺呼吸系統的毒液,雖然短時間內不會致命,但是會蔓延地很迅速,我保證一般人不想碰它。”老頭把那株野草的根去掉,放在一個小碗裡搗碎,塗在瑞爾左腳的傷口處,又把葉子搓成小藥丸喂瑞爾服下。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它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河的上游。”老頭幫瑞爾蓋上被子後,皺起眉頭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
他沉默了片刻,一抬頭看見還是渾身溼透的艾倫:“哦,抱歉,可憐的孩子,我忘了你還凍著呢。”說著,老頭指了指壁爐,示意艾倫可以去那兒取暖。
艾倫心裡一直惦記著瑞爾的安危,經他這麼一說,也感到身上確實很冷,趕忙跑到火堆旁蹲下烤火。
老頭衝他和藹地笑了笑,手裡的柺杖輕輕一點,桌上的茶壺便自動倒了杯熱茶送到了他腳邊。
今天接連受了兩番驚嚇,又碰上這麼一連串古怪的事兒和一個更古怪的老頭,讓本來就不善言辭的艾倫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請問,”過了好一會兒,一杯熱茶下肚,艾倫終於感覺緩過來了,才回過頭問道,“你是誰?”
“我?這個,早上一直到中午我都是釣魚的格雷格,下午時我是劈柴的格雷格,而現在,你可以叫我格雷格.奧德裡安醫生。”
“呃……謝謝,奧德裡安先生。”艾倫感覺要被他繞暈。
“其實,我更想知道,你們倆是誰?”老頭側著頭打量著艾倫問。
“他叫瑞爾,瑞爾.康納,”艾倫指了指看起來面色紅潤了些的瑞爾說,“我叫艾倫.帕特納,我們就住在離這兒不遠的倍雅鎮最南邊。”
“帕特納!”老格雷格聽到艾倫說出自己的名字後,左手一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好像驚訝裡摻雜著疑惑。“難怪……原來,你是蒂姆的孩子,”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艾倫身邊,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仔細打量著他,“難怪看起來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