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邊先停下吧，嗯，別管他們怎麼說，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放下電話，蘇崢狠狠搓了一把臉。想想京城的性質，不禁覺得慶幸。
幸好沒讓佟紅兵帶回去多少健美褲，雖然京城也有關於健美褲的議論聲，但也僅限於私下議論，相比起滬市這邊來講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最新的報紙蘇崢看了，被人扒了底固然生氣，可他更清楚，抖出這些事情無非是想讓火燒的更大，帶動更多不滿情緒，只是不知道爆料人的目的是什麼。
是想給自己製造壓力，讓自己知難而退從而扼制健美褲的進一步傳播？還是單純地想讓負面輿論淹死自己？
如果是前者倒還好說，時髦青年骨子裡都帶著叛逆心理，他們才不會顧忌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甚至有可能因為報紙上的言論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只要一直有人穿著健美褲上街溜達，健美褲早晚會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
可若是後者，那就得提高警惕了。
想想剛才跟大哥的通話，又想起給楚東昇郵寄過去的褲子和海報，心中頓時一慌趕緊拿起電話給陳志高打過去。
蘇崢不確定楚東昇會不會聽自己的，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陳志高身上，但願他能勸阻楚東昇。
“哪位？”
“陳總，跟你說件事……”
蘇崢快速把現在的情況說了一遍，“東西什麼時候能到鵬城我不知道，你得趕在東西到達之前做好楚東昇的工作，別讓他趟渾水了。”
“一條褲子能有這麼大的威力？我聽著都覺得好奇了。”陳志高聲音中滿是驚訝，緊接著說道：“你放心吧，等會兒我就去找東昇。”
“蘇崢在嗎？”
就在蘇崢準備放下話筒的時候門口傳來問詢聲，沒等蘇崢反應過來，來人就快步來到櫃檯跟前，又是問道：“請問，你是不是電器商場的老闆蘇崢？”
這句話讓蘇崢心頭一跳，警惕看著來人。
“老闆在不在？”
沒等蘇崢回話，門口再次傳來聲音。
率先進來的人扭頭看了一眼，眼皮快速跳動幾下之後笑著說道：“老劉，你來晚了。”
被稱作老劉的男人哈哈笑著：“先來又能怎樣？人家答應你的採訪了嗎？”
蘇崢把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對兩人的身份也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這兩人是哪家報社的記者。
老劉皮膚有些黑，眼睛明亮有神，看著蘇崢笑道：“蘇老闆，我是《新民晚報》記者劉衛東，想就健美褲對你進行採訪。”
先來的人微微一怔，再看蘇崢時急切說道：“蘇老闆，我是……”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採訪。”
蘇崢淡漠看著兩人，心裡很清楚他們這個時候過來肯定是為了話題而來。蘇崢是沒跟記者打過交道，但他見識過後世那些無良網路小編，所以他不想跟任何不熟悉的人討論這件事，以免被他們利用。
被蘇崢打斷自我介紹，先來的記者面露不快，再次張嘴卻聽到身邊老劉輕聲笑著：“蘇老闆，現在的議論聲對你本人很不利，難道你不想給自己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嗎？”
蘇崢緩緩搖頭：“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劉衛東笑著點頭，緊跟著又是搖頭：“蘇老闆，這句話的前提是群眾能看到真實的情況。現如今言論呈現一邊倒的趨勢，你覺得群眾會怎麼看待你？怎麼看待你的電器商場？甚至是你的衛生巾工廠。”
沒等蘇崢說話，劉衛東又是笑著勸道：“蘇老闆，我們《新民晚報》的全國發行量超過百萬份，在全國諸多報刊中穩居前茅。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新民晚報》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暢所欲言的平臺。”
“蘇老闆，我向你保證，《新民晚報》絕對站在中立的位置，我們將會不偏不倚地展示你的態度和想法。如果真是好東西，我相信蘇老闆剛才說的那句話，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們……”
老劉這番話給先來記者很大的壓力，趕緊開口刷存在感。可惜，又被蘇崢無情打斷。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還是剛才那句話，我不接受採訪。”
先來記者眼神變得陰鬱，劉衛東臉上的笑容也慢慢退去，跟蘇崢對視一會兒後，劉衛東輕嘆一聲轉身離開，先來那個記者瞥了蘇崢一眼之後跟著離開。
有多少人因為報紙內容議論健美褲，甚至是議論自己，蘇崢不得而知。
事實情況是報道過後進店的人變多了，有人不善掩飾用質疑眼神看著蘇崢，有人則是一副自來熟的嘴臉上前詢問報紙上說的是不是真的，更有人壓著嗓子像是接頭一樣詢問蘇崢健美褲還賣不賣。
非但如此，以往集中在休息日出現的時髦青年更加頻繁地招搖過市，給人一種故意顯擺的感覺。
……
“健美褲製造者正面回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新民晚報”
“國民電器商場經營者態度強硬目空一切……”
“所謂的時髦不過是譁眾取寵！”
“無視公序良俗之人，要之何用？”
“……”
昨天還是針對蘇崢本人，今天就變成了聲討時髦青年。
時髦青年的行為舉止一直被當做對傳統思想的挑戰，自從時髦一詞出現，報紙上經常能看到關於此類的不同言論，只不過一直沒有引發大的爭議。
現在好了，因為健美褲的事情，時髦青年再次成為被貶低的存在，言辭也比以往犀利惡毒許多。
不知道發表抨擊言論的這些人是本身就看不慣時髦青年，還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切斷健美褲的銷售通道，以此達到扼制健美褲傳播的目的。
“夏彩霞，我現在是代表廠領導跟你談話，希望你能端正態度。”
“我態度有問題嗎？是違反了廠規？還是耽誤了生產？”
“別跟我耍嘴皮子，以往你怎麼穿著打扮廠裡不管，從今天開始必須注意，不要因為你一個人讓廠子跟著蒙羞。”
……
“今天你要是不把頭髮剪了，以後別進這個家門，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孩子大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你閉嘴，要不是你慣著，他能這樣？瞧瞧報紙上怎麼說的，社會流毒……”
……
“二哥，錫城王江河打電話了，讓咱給他準備一些健美褲，他晚上過來拉錄音機時一併帶走。”
馬勝利的話讓蘇崢若有所思，片刻之後眼神一亮：“還有多少健美褲？”
“估摸著還有幾十條吧。”
一百斤面料總共生產出來兩百五十條褲子，其中有瑕疵的大概十幾條，佟紅兵帶了三十條回京城，田志國帶走五十條分別供應給周邊城市的合作渠道，再加上電器商場賣出去的，存貨真就不多了。
晚上八點鐘，王江河帶著同伴開著麵包車來到電器商場門口。
“王老板，報紙上鬧的這麼兇，你就不怕給自己惹麻煩？”
馬勝利帶著王江河的同伴一起搬運錄音機和其他電器，蘇崢跟王江河坐在櫃檯旁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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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王江河果斷搖頭，嘴角帶著笑意，“滬市是大城市知識分子多，我們小城市沒那麼多知識分子，也沒那麼多吃飽了沒事瞎操心的人。”
王江河的言辭或許有些不恰當，但事實就是這樣，用鹹吃蘿蔔淡操心形容那些喜歡在報紙上刷存在感的衛道士一點都不誇張。
這是蘇崢最近兩天聽到最符合心意的話，心情不由好轉。
“蘇老闆，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報紙上鬧出的動靜不見得就是壞事。”
王江河臉上笑容更盛，“人嘛，都是這樣，越是不讓看，越是好奇想要看。我們那邊現在就是這種情況，這兩天遇到好多顧客問詢健美褲。”
蘇崢饒有興趣地看著王江河，這人有點東西啊！
心情大好，蘇崢也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現在都改革開放了，一些人還想著限制禁錮老百姓的思想，這不是成心跟大勢過不去嘛。語錄裡有句話說的好，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我相信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二哥，貨裝好了。”
馬勝利說話的時候，王江河的同伴對王江河點頭。
王江河將懷裡的皮包開啟，往外掏錢的時候又是笑著問道：“蘇老闆，健美褲多少錢一條？”
之前田志國送去的健美褲是為了宣傳，蘇崢沒賺錢，王江河也沒有賺錢。
“送你了。”
幾十條健美褲的成本也就一百來塊錢，還沒有一臺彩電的利潤多，更何況王江河給自己帶來的好心情，蘇崢很是大方的擺了擺手。
王江河神色一怔，臉上帶著喜色，嘴上卻是客氣道：“這多不好意思啊！”
“王老板能在這個節骨眼兒支援我，我真心高興，相比起王老板的支援，這點東西算什麼。”
結算完電器貨款，王江河帶著同伴快速離開。
“二哥，好歹也是一百多塊錢呢，你要是看不上，給我多好。”馬勝利故意開著玩笑，他不知道王江河跟二哥聊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了二哥的情緒變化。
蘇崢側目看了馬勝利一眼，笑罵道：“別跟我臭貧，工廠馬上就要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