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經理，你讓我打聽的訊息打聽好了。”
早上剛上班，一個全身重藍色衣著的男人匆匆來到滬市百貨大樓經理齊國生的辦公室。見齊國生抬頭看向自己，男人又是快速說道：“那些私營商店確實都開始售賣衛生巾了，每包售價比咱們低兩毛錢，就是之前找咱們打聽衛生巾銷售情況的京城造紙十一廠給他們供的貨。”
齊國生直接皺起眉頭，百貨大樓賣出去一包衛生巾也賺不到兩毛錢，私營商店的售價卻直接便宜兩毛，一斤豬肉不過一塊錢而已，一包衛生巾就貴出二兩豬肉錢！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私營商店的零售價比百貨大樓進貨價都要便宜。
“向陽，那些私營商店的銷售情況怎麼樣？”
“我走訪的那些私營商店老闆看起來挺輕鬆的，應該賣著不錯吧。”被稱作向陽的藍衣男人回了一句之後停頓幾秒，“齊經理，現在滿大街都是京城造紙十一廠的衛生巾廣告，咱們不能在沉默了。”
齊國生沉思片刻，抬頭看著李向陽：“採購工作一直都是你負責的，你覺得現在的情況，咱們該怎麼做？”
“聯絡姓許的供貨商讓他重新給咱們報價，同時聯絡京城造紙十一廠的銷售人員，試探他們的最低供貨價。”李向陽想都沒想直接回答，“誰給的報價低咱們就用誰的產品。”
齊國生不置可否點了點頭，“你先去聯絡吧。”
等李向陽離開辦公室，齊國生再次皺起眉頭。
一直以來都是百貨大樓某一樣商品銷售緊俏，私營商店才會跟著售賣。現在好了，商場專門給衛生巾增添了貨架都沒能銷售出去多少，反而是那些私營商店沒有感覺到壓力。
價格差異肯定是不能忽視的因素，但齊國生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其中肯定還有自己沒看出來的原因。
良久，齊國生突然起身走出辦公室。十幾分鍾後，齊國生出現在百貨大樓附近的一家私營商店。
不誇張地說，這是齊國生第一次進入私營商店。身為百貨大樓主要負責人的他根本看不上這些小打小鬧的商店，甚至在骨子裡有種鄙夷。
往前數幾年，齊國生經常會用到一個詞形容個體戶，那就是投機倒把。
“同志你好，需要點什麼？”
齊國生正在審視商店內的陳列，櫃檯內的人就主動笑著詢問，這讓齊國生有些意外。在百貨大樓，都是買東西的人好言好語跟櫃檯銷售員說話，什麼時候見過銷售人員主動跟買東西的人笑臉相迎的？
忍住內心的不屑，齊國生淡淡回道：“我先看看。”
粗略掃視貨架，齊國生心中不屑更濃。
果不其然，這些私營商店裡賣的都是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偶爾有一些價值比較高的，也都是百貨大樓最暢銷熱賣的產品。
這年頭，但凡來商店的人都是有目標的。
普通老百姓要麼直言了當購買，要麼就是猶猶豫豫不捨得花錢，齊國生跟常見的百姓不同，無時無刻散發著來自骨子裡的傲意。他掃視貨架時，店主同樣也在悄悄打量著齊國生。
發現齊國生的目光停留在貨架最上面一層那個顯眼位置，店主下意識地張嘴，卻又快速閉上。
他這個小動作沒有逃過齊國生的眼睛，當即疑惑問道：“你想說什麼？”
店主乾笑一聲，“沒什麼。”
齊國生能感覺到店主語氣中的牽強，加重語氣道：“有什麼話就直說，我最討厭別人支支吾吾。”
店主沒有計較齊國生語氣中的不善，反而伸手指著貨架上層的衛生巾回答道：“同志，這東西挺好的，百貨商場也有賣，只不過價格比我這裡貴了好多。不少顧客都是朋友介紹過來的，這幾天我都賣出去將近一百包了。”
“不瞞你說，我老婆也在用，她說比衛生紙好多了。你如果想幫家人買的話，我可以免費贈送一本使用圖冊，裡面有詳細的使用方法和對女同志身體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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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圖冊？
齊國生眼睛一亮，他今天出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私營商店賣起衛生巾跟百貨商場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沒想到這麼輕鬆就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使用圖冊能先讓我看看嗎？”
“可以。”
店主爽快答應，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使用圖冊放在臺面上。
齊國生拿起使用手冊，仔細翻看一遍之後將使用圖冊緊緊握在手中，嘴角帶著一絲弧度，“老闆，這圖冊是你自己印刷的嗎？”
店主連忙搖頭，自嘲笑道：“我哪捨得自己花錢印刷啊，這是廠家贈送的，每個商店也就給了幾本。”
說著，真切看著齊國生繼續道：“一般顧客我最多讓她們看看，根本不會送出去。”
被店主不輕不重高抬了一手，齊國生心裡有些愉悅，“那行，給我拿一包，多少錢？”
“七角錢。”
店主笑著回答，同時爬上凳子伸手去拿衛生巾。
將衛生巾遞給齊國生，找好零錢，店主又是笑道：“同志，如果家人用著滿意，勞煩幫忙介紹給其他人，我先謝謝你了。”
齊國生將衛生巾裝入自己的手提包裡，卻沒有離開的打算，似笑非笑看著店主，“老闆，今天若是進來一個女同志，你也這樣主動推銷嗎？”
“那怎麼行！”
店主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隨後賊笑道：“如果有女同志打量衛生巾，我會讓我老婆出來，畢竟這東西男人在場不太方便。”
齊國生緩緩點頭，在心裡暗暗嘀咕私營商店做生意還挺靈活。緊接著又是問道：“如果顧客沒有發現衛生巾呢？你還會主動給人介紹嗎？”
店主猶豫了一下，過了好幾秒種才回道：“一般情況下不會，如果發現客戶有需要的話，就會主動推銷。”
齊國生一愣，“什麼叫發現客戶有需要？”
店主左右環顧，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女人來那事時身上有味道的，如果聞到味道，我就把我老婆叫出來，女人跟女人更好說話。”
想到每個月老婆身上也會出現那股子不太好聞的味道，齊國生這才恍然。看似上不得檯面的小技巧，如果靈活運用，真能對銷售起到一定的作用。
想到這裡，齊國生不禁高看了店主一眼，好奇心驅使：“老闆，你剛才說的這些小方法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我要有這腦子，還用得著辭工出來幹個體嗎？”店主笑著搖頭，“這都是廠家銷售人員教的，每次過去進貨我都要纏著銷售人員跟我多說幾句，要不然哪裡知道這些啊。”
齊國生心思一動，終於露出一抹笑容，“老闆，我也是銷售人員，聽你這麼一說，很想見見你說的那個廠家銷售人員交流學習一下，你方便告訴我去哪找他嗎？”
看店主遲疑，齊國生趕緊補充道：“你放心，我肯定讓我老婆幫你介紹更多客戶。”
“你去貨場13號倉庫，他叫蘇崢。”
記下店主說的名字，齊國生立刻轉身離開。
看到齊國生回來，李向陽快步跑了過來，跟著齊國生進入辦公室。
“齊經理，我跟姓許的打過電話了，他說給咱們的報價已經是最低的了，沒辦法下降。京城造紙十一廠的銷售人員暫時還沒有聯絡上，不過我會繼續聯絡的。”
齊國生抿嘴一笑，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包衛生巾放在桌子上，“我剛才去了私營商店一趟，跟店主閒聊時發現京城造紙十一廠的銷售負責人挺有意思。我對這個人很感興趣，你現在就去貨場13號倉庫找他，把他請過來。”
李向陽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衛生巾包裝，點頭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