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發現屋內三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蘇崢不得不解釋道：“人家明知道咱們有衛生巾工廠，是直接競爭對手，還敢找上門談合作，足以說明人家有多大的自信。”
“就這種情況來講，拒絕合作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非但如此，還會讓咱們錯失細緻瞭解對手的機會。與其這樣，為什麼不能換個思路？”
“答應合作，保持在同樣環境下競爭，更好瞭解顧客對兩種產品的選擇傾向。這樣既顯得咱們不怕競爭，還能最大程度控制他們在滬市的銷量，何樂而不為？”
齊國生跟方海軍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辦公室門就被人推開。
“二哥，我來了。”
馬勝利簡單打了招呼，找位置坐下後衝方海軍急切問道：“什麼情況啊？”
方海軍把情況重新講了一遍，順便把蘇崢的態度也說了說。
“他們的工廠在哪裡？”
馬勝利的話讓蘇崢心頭一動，看向方海軍的同時在心裡暗罵自己怎麼就把這麼關鍵的問題忽略掉了。
方海軍趕緊低頭看對方留下的名片，“公司在羊城……”
話說一半方海軍忽然皺起眉頭，對方說出全世界第一家衛生巾生產公司時，自己的注意力不由自主集中到了衛生巾上面，根本沒有多想什麼。
現在仔細看名片，才發現對方的公司名稱好像有點印象。
“小陳，小陳，你過來一趟。”
方海軍起身來到門口，衝著採購辦公室喊了一嗓子，很快就有採購員應聲而來。方海軍把名片遞給對方，“你看看，這家公司是不是跟羊城那家洗髮水公司有點像？”
小陳只是看了一眼就點頭道：“位置是同一個地方。”
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方海軍給小陳擺了擺手，然後對蘇崢說道：“蘇總，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他們說是去年剛成立的合資公司，我就沒往這方面想。事實上89年咱們就已經開始銷售這家洗髮水公司的產品了。”
“他們不是專業生產衛生巾的？”馬勝利聽後一樂，整個人的狀態也明顯放鬆下來，“那還怕什麼啊。”
方海軍張了張嘴，並沒有提出不同看法，而是看向蘇崢。
馬勝利可以無知無畏，蘇崢不能！
但他有一點想不通，國內衛生巾市場經過這些年的推廣發展，使用者群體在逐步擴大，市場銷量也在穩步上升，前景還算是可觀。
寶潔既然早早在中國成立了合資公司，為什麼沒有在衛生巾方面下手？
是看不上之前衛生巾市場體量，還是說在等待合適的機會？
如果是前者，倒算是一個好消息，證明國內衛生巾市場體量已經成長到了讓外資公司心動的地步。
可若是後者……
這些年費心費力推廣市場，培養銷售渠道，為此甚至放棄了很多利潤，到頭來不能給外國佬做了嫁衣吧？
強行壓制住想罵娘的衝動，蘇崢對方海軍交代道：“你跟對方聯絡再見一次面，儘可能多瞭解一些情況。比如說，他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選擇進入衛生巾市場，如果能問出他們接下來的推廣銷售計劃最好。”
方海軍苦笑道：“他們能說嗎？”
按理說，主動找上門談合作，是應該跟合作伙伴透露一些資訊，以此獲取合作目標的信任。
但競爭對手的關係是既定事實，人家會傻到把商業計劃說給競爭對手聽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想合作，不拿出點誠意怎麼能行？除非他們就沒打算跟咱們合作。”
蘇崢其實也沒抱太大希望，只是發自本心想要多瞭解對方，哪怕是一丁點也行。
“現在聯絡？”
看蘇崢態度堅決，方海軍只能選擇順從。
“打吧。”
方海軍拿著名片走到辦公桌旁，快速撥打號碼，接通之後直接約對方過來詳談合作細節。
生意上的事情秦暮煙不懂，跟幾人打了招呼率先離開，蘇崢則是留下等待。
半個小時後，寶潔公司的人再次來到商場。
方海軍在採購辦公室接待對方，蘇崢幾人在隔壁齊國生的辦公室安心等待。
“二哥，要不我給材料供應廠家聯絡？”
馬勝利一開口，蘇崢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是想要大批量訂購生產材料，壓低生產成本為接下來的價格戰做準備。
有這種想法屬於正常，因為絕大多數時間，價格戰就是最簡單有效的爭搶市場份額的手段。
但並不是所有情況都適用價格戰！
舒樂衛生巾現在好歹也算是國內衛生巾市場銷售份額最大的一個品牌，任何品牌發起的競爭對舒樂衛生巾來講都是一場攻守擂臺戰。
別的品牌市場份額本就不如舒樂，人家為了爭搶市場份額，可以無所顧忌地壓低價格，以降低利潤的方式換取市場份額，舒樂能行嗎？
一旦價格壓到沒有利潤的節點，舒樂就會陷入最大的被動。到那個時候，任何一點變故都有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對於守擂者來講，這樣做無疑是最不明智的。
同樣的，舒樂更不能主動發起價格戰。
現在只有一個看似有威脅的競爭對手，冒然發起價格戰無異於全方位無死角攻擊，逼迫所有同行壓低利潤，一旦引發同行不滿，競爭對手就不是一家了。
這種結果更無法接受！
不誇張地說，舒樂現在就是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唯一能做的就是見招拆招，在被動中尋找機會。
“不著急！”
蘇崢緩緩搖頭，“沒有看到他們的競爭行為之前，咱們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好的，好的……”
門外突然傳出方海軍的聲音，馬勝利立刻起身走向門口，拉開一條縫隙，正好看到方海軍送走兩個人。
很快，方海軍推門而入，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在進入房間的一剎那消失不見。
齊國生面色一緊，“什麼情況？”
方海軍在蘇崢對面坐下，看向蘇崢的目光中透著猶豫。
蘇崢有了不好預感，強作鎮定催促道：“有話就說，磨磨唧唧算怎麼回事兒。”
“就是呀，趕緊說出來，有事兒大家一起想辦法。”馬勝利跟著催促，在方海軍身邊坐下。
“蘇總……”
方海軍深吸一口氣，苦澀道：“對手是咱們自己招來的！”
嗯？
幾人不約而同露出困惑，齊齊皺眉看著方海軍。
“去年播放的電視劇《渴望》影響太大了，前後兩條廣告的傳播度讓他們看到了機會。對國內衛生巾市場調研之後，便有了在中國銷售衛生巾的想法，去年成立的紙制品公司就是專門為銷售衛生巾準備的。”
“臥槽！”
蘇崢下意識發出感慨，內心五味雜陳。
馬勝利臉上表情更加豐富，看了看蘇崢，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化作一聲愁悶嘆息。
齊國生無聲苦笑，照這樣說的話，還真是自己招惹來的對手。
方海軍見眾人不說話，繼續說道：“他們簡單透露了接下來的銷售計劃。”
這一句話，成功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方海軍知道現在不是賣關子的時候，語速不自覺加快：“他們的目標是省會級城市以及沿海開放城市，很快就會投放大量廣告。”
齊國生打斷方海軍的話，沉聲問道：“銷售渠道還沒搭建好，這麼著急宣傳推廣？”
方海軍點頭，“他們打算利用日化用品的銷售渠道，這次找上咱們，就是因為咱們跟洗髮水公司有合作，算是他們自身銷售渠道的一部分。說白了，他們覺得自己不缺銷售渠道。”
“太猖狂了！”
馬勝利冷哼道：“衛生巾賣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大城市和開放城市，他們一上來就想爭搶這些地盤，簡直不把人放在眼裡。”
越說越是不忿，馬勝利又是一聲冷哼，“他們不知道咱們有衛生巾工廠嗎？”
方海軍猶豫了一下，“他們說，衛生巾工廠和商場是兩種不同且相對獨立的生意，合格的商人不應該混為一談，聰明的商人應該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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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沒有錯！
愛家商場目前只有兩個，即便是客流量很不錯，但對衛生巾整體銷量影響不大。
況且，真要論起來，愛家商場和舒樂衛生巾工廠就是普通的合作關係。單從愛家商場的角度來講，沒有拒絕合作的理由。
看蘇崢沉默不言，馬勝利又是問道：“價格呢？你們有沒有談到價格問題？”
“沒有！”
方海軍搖頭，“他們這次過來只是確定合作意向，具體價格只有簽訂合作協議之後才能公佈。”
馬勝利失望嘆氣，對他個人來講，供貨價格才是最重要的情報。
“籤！”
蘇崢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在國內市場，論知名度，咱們現在處於優勢。論銷售渠道，咱們也不怕他們，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使出什麼招數。”
蘇崢的態度讓馬勝利為之一喜，瞬間坐直身體，躍躍欲試道：“二哥，咱們是不是得做點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