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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活地之解

齊酒鬼的近況不是很好,看來是從靈門一別之後,他就是多災多難,可惜我一點忙都沒有幫上。

我心中深深的自責。

金鯉魚又道:“齊還對我說,他曾經受人所託代為照顧你,這對他來說是一份天大的機緣,只是他的福氣不夠,沒有命承受這種機緣,也沒有命看著你成為黃河的大人物,既然已經將這個機緣轉交出去,那就無需再給你添麻煩,去沾你的光。”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你怎麼樣,但是我能夠感受到,他對你是十分的滿意,並且以你為榮。有時候碰到有人在討論你,他總是會停下來,靜靜的聽人說完,對你的狀況有一番瞭解。”

“……”

金鯉魚和我說了一番齊酒鬼對待我的態度。

我聽了之後,心裡面很不是滋味。

齊酒鬼一直記著我,就好像父母對待自己的孩子,每時每刻都忘不掉。

而我這幾年一直東奔西跑,各種事情纏身,對於齊酒鬼的掛念明顯是不及十之一二,想想就覺得很對不起他。

我看著齊酒鬼,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師傅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金鯉魚回答:“他受的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我親眼看到過,他為了能夠壓制體內的鬼邪之力,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傷害,恨不得要將自己的肉都割下來。他兩邊臉不一樣,也是因為這個造成的,右邊的臉當時被他自己完全割下來了,實在沒有辦法了,才去找了一個隱世的醫者,為他換上了另外半邊臉,變成了這個樣子。”

說著,金鯉魚甩了一下尾巴,很是嫻熟的將齊酒鬼身上的衣服扯開了。

“你看看他的身體,就能夠想象他所受的疼痛和苦難,是有多麼的無法想象了。”

我往齊酒鬼的身上看了一眼。

眼睛下意識的就移開了,不忍心去看,心裡面緊緊的揪了起來。

齊酒鬼的身上,幾乎是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全都是殘軀的傷口,找不出一點好的皮膚,都是一塊一塊的。

上面還彌散著鬼氣和腐爛的感覺,看著都讓人覺得疼,又何況是這麼多加在他的身上。

我甚至懷疑齊酒鬼是否還有痛覺神經,這個樣子還不把人給疼死了嗎。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我實在忍不住了,仰起頭來,讓自己眼裡面淚水忍下去,儘可能的保持著鎮定。

“他…他…他…”我說了三次,都沒能說出心裡面的話。

不忍心去說,也不忍心去看。

見我這樣,金鯉魚便將齊酒鬼的衣服蓋上,將所有的傷口都遮蓋了起來。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你見多了也就習慣了。用他自己的話說,要不然還有沒做完的事情,他早就不願意活著了。”

我沉默下來。

房間裡面久久無聲。

過了一段時間,金鯉魚才繼續開口說道。

“找到了我,算是完成了他的一個心願,後來他聽說你在黃河道上失去了行蹤,還到處尋找你。在終於有聽到了你的訊息之後,又經歷了別的事情,讓我們遭受了追殺。知道此番龍門出現,他知道我有心躍龍門,來這裡尋找機緣,他便陪著我來。”

“但是在來之前,他自己就對我說過,不打算離開了,準備在這裡解脫了自己,心中已經是想好要死。只是我到處為他想辦法,恰好碰到了那條大蛇的死,以前聽人說過蛇膽對他有用,這才和他一塊兒去搶蛇膽,結果碰到了你。”

齊酒鬼原來是不打算活著離開。

他的性命現在就是搖曳的燈火,隨時可能會被熄滅。

“你放心吧,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救師傅的,一定不會再讓他受苦,讓他好好活下去。”我緊握著拳頭,開口說道。

既是對金鯉魚說的,也是對自己的保證。

金鯉魚聽到我的話,道:“齊的確沒有看錯人,從你對他的態度來看,就知道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也絕對不會看著他不管,這對他來說可能是最欣慰的。”

“你若是真的有能力救他,那一定要救下他,可能你就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我點點頭,心中明白。

之前在黃河之中,金鯉魚也受了一點傷,現在狀態不是特別好。

我發現它有些虛弱,就說了一句:“前輩,您也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沒有人會打擾你的。”

金鯉魚也沒有客氣,主動說道:“好的,謝謝了。”

“要是方便的話,還請你幫我弄一點水來,我在水中可以恢復的很快。”

我立刻答應:“好,我現在就去找人弄水,您在這裡稍等。”

隨即,我便離開了,去找姒雲留在這裡的人,讓他們給金鯉魚弄去了水。

金鯉魚和齊酒鬼都在房間裡面安頓了下來,進行休息養傷。

我後面跟著一個婆婆,就像一個膏藥似的,粘上還揭不下來,就一直在後面跟著我。

找了一個說話的地兒,看著身後的婆婆。

“婆婆,這一次多謝你了。”

這一聲謝是必須的。要不是她的話,我肯定不知道齊酒鬼的身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

這將會是我一生的遺憾和罪責。

婆婆聽到我的話,衝我一笑:“既然感謝我,那想要如何謝我呢?”

她這樣問,肯定是有目的的。

而之前婆婆一直表現出來的,就是要和我聯手,甚至她還直言脫離靈門,這葫蘆裡面究竟賣的什麼藥,越發讓我看不透了。

我盯著婆婆,回道:“婆婆想讓我怎麼感謝?”

“我想怎麼樣你不知道嗎?”她說著將身體湊了上來。

我向後面退了一步,不容反駁地說道:“我不可能和你聯手去找龍門基石,也不可能與婆婆您有什麼關係。您是前輩,應該自重,更應該知道維護自己的臉面,不要和晚輩開些無謂的玩笑了。”

婆婆看到我的樣子,臉上的嫵媚漸漸收斂了起來。

“看來你小子還真是一個正人君子吧,既然這樣,那就罷了,我也不逼你了。但你要謝我這件事情,我就記下了,等以後我需要幫忙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到時候你可不能夠推辭。”

我看到正常起來的婆婆,心裡松了一口氣。

“婆婆日後若是有所求,只管開口,只要晚輩能夠做到,絕對義不容辭。”

婆婆點點頭。

“行,既然這樣,那我就不留在這裡了,免得有人還看我不順眼。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我,我還在咱們見面的地方。”

她留下一句話,轉身要離開。

我看著她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婆婆…您..不會真的脫離靈門吧?”

婆婆腳步不停,一邊走一邊回答。

“黃河以亂,什麼門派組織都沒有意義了,是否脫離靈門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初代掌舵交給我的聚寶盆,我已經送還回去了。”

她沒有明確表示,但將聚寶盆送回去這件事情,就說明了她的態度。

似乎真的想要脫離靈門。

沒有了靈門弟子的身份,對婆婆有什麼好處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看來,反而是對她沒有什麼好處。

不過我沒有摻和這其中的事情,也不想去猜婆婆的意思。

我自己一個人,先去用冷水洗了把臉,儘可能的清醒一下。

心裡面便開始為齊酒鬼想辦法。

他身上的問題,是因為當初施展了死人經邪法“活地”,這活地是極其邪惡的秘術,是用一千張人皮製成的,內含一千個怨鬼惡靈,沒有絕對的力量控制,會反受其害,最後施術者被怨氣給迷惑,徹底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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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酒鬼就是施展了“活地”之法,導致體內出現邪惡的力量,後來經過各種辦法壓制,多種力量混合發生異變,就出現了他現在的狀況。

這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所以也沒有什麼痕跡可尋,一切的解決之法只能是靠一次次去嘗試。

我雖然擁有完整的《死人經》,也知道活地之法,卻沒有辦法救他。

除非齊酒鬼擁有極其強大的道行,能夠控制壓制住這些邪力,但以他的狀況,這是根本不現實的。

除了我之外,最為瞭解死人經的,就是展梟了。

只是他如今不在這裡,也沒有辦法向他請求,實在不行的話,我只能是用它留給我的骨頭,來將他找來了。

另外還有藥夢,她作為藥門掌舵,見識過各種的病症,說不定也能夠救齊酒鬼。

我心中思索著能夠救助齊酒鬼的人,心裡面開始想如何將他們找過來。

最近汶水河因為龍門的事情,十分的不穩定,要將他們都找來,可能還會出現別的意外,最好是等汶水河的事情了了。

只是齊酒鬼不知道還等不等得急,根據他的情況來看,似乎是不能再拖了。

若是離開汶水河這邊,恐怕姒雲不會允許,畢竟他還要讓我去拿龍門基石呢。

我躲在角落裡面心裡發愁。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都快亮了,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陳平安。”

我微微一怔,而後回頭看去。

“前輩?”

金鯉魚正在哪裡,她像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走過去。

“您有什麼事情嗎?是不是師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