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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龍游淺水

一張小小的便簽寫滿漂亮的楷體,我甚至都很難相信啞巴能寫出這麼漂亮的字,但更讓我震驚的是上邊寫的話!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阿巴在寫,我絕對不相信他是個老千,是一個叫龍澤的老千……

“我叫龍澤,曾經是一名老千,你的出千手法對我來說並不高明,我能看穿沒什麼意外的地方,曾經我的實力遠在你之上。”

看到這張便籤我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我知道這句話很扯淡,可卻在這句話中看到了藐視,一種絕對姿態的藐視!

“曾經我也擁有過人皮面具,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注意到你的樣貌,憑直覺就知道你是一個老千,因為你用人皮面具無法改變自己的耳廓和鼻尖。”

我反覆讀著便籤上的話,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唯唯諾諾髒兮兮的啞巴,曾經竟然是一個老千!

他的年齡最多也不到三十歲,怯懦的眼神讓他看起來更加稚嫩,甚至就像一個社會最底層的人,沒有底氣沒有尊嚴……

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遞給我第二張便籤,剛才他已經解釋了為什麼能看穿我的人皮面具和出千手法,但這一張便籤更讓我吃驚!

“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把人皮面具送給我,因為你和別人不一樣,在你眼中我能看到銳利的刀!讓我短暫擁有一點點時間也好,最起碼能讓我找回些許做人的感覺,謝謝。”

看完手裡的第二張便籤,我再抬頭看啞巴,此刻他真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眼神平靜的不帶一絲情感。

但我能從他的神態中看到平靜和安詳,像是在享受生命中的最後時光,也像是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一般。

很難以想象眼前這個人就是剛才的啞巴,別說我不相信一個人的如此轉變,就怕二叔來了也要驚訝的下巴掉地!

曾經我見過各種各樣的賭徒,也見過形形色色的嘴臉,但我發誓從沒有見過眼前這麼大的轉變,在他的身上竟然讓我有了一種敬畏的氣息……

這是一種沒由來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為便籤上的話對我產生影響,還是因為他的坦誠讓我無地自容……可這一刻我真的感覺他變了!

啞巴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香菸,翹起二郎腿很徜徉的感覺,臉上的人皮面具遮蓋了他的樣子,卻遮不住他的眼睛。

這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神?就像一潭死水一樣平靜,好像他已經知道自己接下來的下場,他清楚知道我不會放過他……

從我決定從武漢去長春的那一刻,我就是衝著啞巴去的……從我剛才給他看人皮面具開始,就證明我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在從長春把他帶到瀋陽的時候,我沒有在路上見他本身就說明了問題,在潛意識中我就沒打算留下他的活口。

可真正令我驚訝的是,他看穿了我的一切想法卻沒有反抗,從進門開始他就展現出了求生的本能,但我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出了破綻。

我只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一切,從一開始就看低了啞巴,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認真看待過他,這是我的破綻和弊端,是我先入為主小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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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人是隱藏的敵人,如果這個人是想要我命的人,那我的自大只會讓我丟了性命……二叔無數次說過不要小看任何人的話再次被我當成耳旁風。

只是我現在無法理解他曾經是個老千的事實,更無法理解他所謂的看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在他的面前像是一片透明,沒有任何私密性可言……

“你說你叫龍澤,先不說真的或是假的,能談談你的曾經嗎?”我再次把便籤遞過去,可不知不覺中我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兩個人原本絕對不平等的地位,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驚人的平等,我再也無法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再也無法肆意的掌控他的生殺大權。

因為我深深記住任何時候不要小看任何人這個道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小看任何人,啞巴用兩張便籤給我深深上了一課!

他拿著便籤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仔仔細細在上邊寫字,他不會說話但他的手指很修長,滿身髒汙也無法掩蓋他那明亮的眼神。

說實話我真的很懷疑他剛才寫的話,但他展現出來太多讓我驚訝的東西,甚至讓我感覺到恐慌,恐怕就連二叔也沒見過這種人……

以前二叔常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一樣水米養育百樣人,人真正的成長並不關乎年齡而是在於經歷。

不同的經歷能鑄造出不同的人,有些人活了大半輩子也沒有經歷過險惡,渾渾噩噩大腦一片空白,只會仗著年齡自視甚高。

有些人雖然活的時間不長,但經歷過常人無法經歷的事情,自然能有常人無法體會的心得,看過的世界不同得到的自然也會不同。

二叔說人越成長越容易被感動,會被生活中的細節所感動,當時我還不能理解,覺得每天看普通的東西都一樣。

可現在我才發現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人真正容易被感動的不是外界而是自己!看到一切總能聯想到自己,為自己的曾經感動,為那些流逝再也回不來的人和事而感動。

“阿巴阿巴,阿巴。”啞巴遞過來寫好的便籤,這一刻我不知道該繼續稱呼他為啞巴還是龍澤,這是潛移默化的改變。

拿過便籤看了一眼,他只給我寫了兩句話,但這兩句話卻讓我徹底改變對他的看法!

“昨天的明天就是今天。”

“不要和任何人分享你的智慧。”

短短兩句話沒頭沒尾,看起來像是對我的告誡,也像是像是人生道理,更像是總結出的人生格言。

我想什麼都瞞不過他,說實話剛才我想打聽關於他的眼睛,想知道他是如何能看出我的想法,可他給了我最好的回答。

我不相信這兩句話能是一個社會底層寫出來的,在普通人看來就是兩句最普通的廢話,可卻飽含大多數人都不懂的道理,做人做事的道理!

“不得不說你這兩句話很精闢,我能明白你的用意,可你能否再寫一句話,給今天的一切下一個定義?”

我恭敬的遞過去便籤,但心裡的想法亂七八糟,他並沒有看我的眼睛,只是怔怔的看著手中的便籤。

我想揣摩這一刻他在想什麼,可卻想不到任何結果,一個人真的能到讓人無法揣測的地步嗎?

時間緩緩流逝,輝子再次敲門進來,我立刻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揮手示意他回去休息。

輝子搖了搖頭,輕輕帶上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我能看到他還在門口,我知道他一定不放心這裡的情況。

說實話我心裡也放心不少,二叔說不要小看任何人的時候,同樣也說任何你想不到的人才是能要你命的人,真正的險惡往往都隱藏在無辜和善良的背後!

啞巴一直都在沉思,彷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世界,我摸出一支香菸遞過去,我不是想打斷他的思考只是想讓他輕鬆一點。

可他並沒有看到我遞過去的香菸,這一刻他的沉思像是在總結人生,我在他的眼中看到飛速閃過的各種神色。

其中有溫柔,有留戀,有痛苦,有不捨……

我的真正本意並不是想讓他寫下人生最後一句話,只是想讓他多寫一句話,可沒想到這一句話卻讓他沉思這麼久。

我知道這句話對我來說一定很重要,因為這是一個人對一段人生最透徹的總結,不管他曾經是不是一個老千,最起碼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俗話說乞丐也有八分閱,做人時間久了閱歷自然不同,哪怕是乞丐見多各種嘴臉之後也懂人情冷暖。

突然他唰唰開始動筆,簡單只寫下了一句話,拿過這張便籤的心裡非常激動,可卻不能不小心。

“所有的仁慈只留給自己,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

看到這句話我徹底懵了!

我怎麼也想不到二叔唸叨了這麼多年的一句話,這樣一句正常人難以理解的話,會是一個啞巴的人生總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