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此計的精妙之處不在於離間計本身，而在於此計可以吸引娼後的注意力。讓娼後的目光從‘功高震主’轉移到‘如何離間姜與李牧’之上。
若能成功離間姜與李牧之間的關係，李牧的軍權其實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此計第一個難點就是秦國會不會配合姜施展此計。
若秦國領軍將領是旁人還罷了，可秦國的將領是王翦。
王翦此人的軍事才能不在李牧之下，但王翦強於李牧之處在於，王翦能夠看清局勢，他懂得政治，更會揣測君王的心思。
兩年前蕭何便施離間計讓娼後重用姜而閒置李牧。
若姜與李牧在戰場上意見不合，李牧直接否決了姜提出的戰術。
那麼王翦會如何做呢？
王翦一定會硬鋼李牧一波，可隨著戰事進行下去，眾人卻會發現，若是依姜之計對敵，王翦大軍定然早已被殺的大敗。
而此計的第二個難點，就是如何讓王翦知道姜所提的計策。
對此蕭何自然早有準備。
只聽蕭何說道：“秦國羅網勢力在七國之中盤根錯節，我趙國大軍之中，定然也有羅網細作潛伏，但若只憑他們，恐怕還無法打探出軍中機密。”
“所以關鍵還要放在郭開身上。”
“侯爺在朝中頗有人脈，不妨運作一下，讓郭開的人適時出現在軍中，親耳聽到侯爺獻策。”
姜微微點頭，沉思半響後，道：“就依先生此計！”
其實姜早就已經準備好如何預防‘功高震主’帶來的弊端了。
姜甚至已經安排好了。
自汙己名。
有些名聲，姜很重視，可有些名聲，似乎也可有可無。
數月前，姜就命玄翦安排一位容貌秀美的細作在趙國西境某處村莊潛藏起來，等姜大軍路過此村莊時，姜就會上演一出‘強搶民女’的好戲。
事後姜更會將此女養在軍中。
一旦此事傳開，雖會對姜的名聲造成影響，可實際上卻無傷大雅，不過是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在這個時代，貴族還是有些特權的。
只是軍有軍規，姜此舉卻也觸犯了軍法，至少抵掉一部分軍功。
事後姜再安排人為自己洗白一波，等時間一長，百姓們也就忘了此事。
只是比起蕭何之策，姜的手段就有些上不了檯面了。
若是一位心胸狹隘之人，只怕會因此而記恨蕭何。
其實主公與下屬謀臣之間的對話，也是有潛規則的。
若遇事不決時，首先提問，而後謀士獻策，君主根據多位謀士與自身所想策略，選擇一個最佳的計策。
所以很多時候，計策本身其實不重要，決斷才是最重要的。
好謀無斷的袁紹便敗於曹操之手。
大致的分析了一下天下局勢，姜揮了揮手，道：“諸位先下去吧，各司其職，靜待秦趙之戰的訊息。”
“是！”
姜轉身看向窗外，夜幕之中，姜的目光似乎透過了虛空，看到了秦趙邊境。
這個時間，秦趙兩國都已經調兵遣將完畢，大戰一觸即發。
“與這七國亂世相比，每一個人都如這風中的沙礫一般微不足道，但如果將沙礫聚集起來，就可以形成吞噬一切的力量。”
“也不知流沙現在準備的如何了。”
焰靈姬並沒有隨眾人離去，聽到姜的話，微微道：“夫君是想起韓非了？”
姜輕嘆道：“已經是個死人了，本侯想他做什麼？”
去年秋天，韓非死於秦國。
他雖沒被秦王嬴政下獄，但他依然死了，死於自己的府中，死因是病死。
韓非早已料到了他的死期，從入秦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由於姜促成了趙韓結盟，李斯沒能扳倒韓非，可韓非卻觸碰了陰陽家的禁忌，一直在研究蒼龍七宿的秘密，陰陽家也不得不冒險除掉韓非。
韓非將一切都寄託在了衛莊身上。
姜不可能永遠相助韓國，白亦非也有自己的謀劃，四公子韓宇權謀之術很強，可治國能力一般。
想要改變韓國，韓非只能期盼衛莊可以成事。
所以韓非不得不死。
韓非只有死在秦國，才能讓韓王安絕了左右不定的心思，一心一意的與趙國抗秦。
韓國與秦國結盟，或許可以苟延殘喘一段時間，可終究還是會被秦國所滅。
韓國唯一的轉機，就是與趙國聯手削弱秦國的實力，而後攜著大勝秦國之威，重新燃起國內大臣心中的熱血，共同謀求強國之路。
這一戰，對韓國來說就是希望的曙光。
焰靈姬見姜言不由心，玩味道：“七國之中，能被夫君看在眼裡的人，除了秦王嬴政之外，恐怕就只有這位九公子了。”
姜好笑道：“一個死人，本侯為何會將其放在眼裡？”
焰靈姬眼眸微動，輕笑道：“那是因為夫君……就只有這麼幾個對手！”
姜轉過身輕輕抱住焰靈姬，笑道：“不錯，韓非死的可惜了，若是此人能為本侯所用，定可助本侯制定出安定天下千萬年的律法。”
焰靈姬沒在說這個話題，轉而道：“怎麼夫君每次出征的時間都在緊要關頭，如今弄玉妹妹懷有身孕，可夫君卻要去抵擋秦國。”
姜輕嘆一聲，略顯無奈道：“我們都想為自己活著，卻總是身不由己，往往要違背自己的意願。人生就像是飄在空中的樹葉，看似自由，卻是萬事不由自己。”
焰靈姬摸了摸姜的眉頭，安慰道：“其實我們也懂夫君的難處，夫君志在天下，所謀之事更關乎我們一家的安危，稍有懈怠，只怕就會萬劫不復。”
說到這裡，焰靈姬忽然低笑一聲，嘲笑道：“第一次見到夫君的時候，夫君可是把自己吹的無所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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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臉色微紅。
所謂成長，就是把原本看重的東西看淡一點，原本看淡的東西看重一點。
沒有人可以無所不能。
以前的姜的確有些自大了，認為穿越者便無所不能。
姜雖然做到了很多事情，但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姜看著茫茫夜色，輕聲而又堅定的說道：“弄玉還有六月才生產，半年的時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