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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心之劍

突然出現的聲音近在耳邊,讓東來身體忍不住一哆嗦,連忙睜眼環視四周。

可是,周圍除了那只大蠑螈和古樹,哪裡有半點人影,東來不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知道自己是遇到了高人。

“小子,我在這。”

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東來終於鎖定了聲音傳出的位置,是這棵古樹。

東來仔細一瞧,震驚地發現古樹的底部有一張蒼老的人臉。原來,古樹的下面有一個凹進去的坑洞,這名老者就倚靠著坑洞,盤坐在古樹下不知多少年。長年累月堆積的灰塵讓老者彷彿與古樹融為一體,他的衣著,哪怕是他的臉龐都跟樹皮極為相似,如果不認真看,根本分不出是人,還是樹。

再加上這老者絕對是一個強者,可以輕鬆掩去身上的氣息,他不說話,東來壓根就感應不到他的存在。

“晚輩東來,拜見老前輩。”

東來朝著古樹中的老者恭敬地施禮,到了此刻,他終於明白大蠑螈為何始終盯著自己,卻不進攻,原來它所守護的是這名老者,而在水潭中他察覺到的那絲劍意,看樣子就是老者給大蠑螈傳達的指令。

“看你身上的氣息與著裝,是劍涯的弟子吧,你師從何人啊,是墨昆鋒那小子,還是醉夫子、歐冶煉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啊?”

高高在上的劍涯宗主和長老,在老者口中卻成了小子和不爭氣的東西,由此猜測這老者恐怕是劍涯的大長輩,地位至少跟盲劍杜九煙持平。

只是對墨昆鋒及醉夫子、歐冶煉,東來可不敢不敬,他稍顯拘謹地回答道:“啟稟老前輩,我只是劍涯的普通弟子,還沒有拜宗主和長老為師的資格。”

“普通弟子?這幾個小子是沒長眼睛嗎,放著有潛力的弟子不要,淨收一些歪瓜裂棗為徒。”

聽到老者的話,東來露出尷尬的苦笑。老者這話雖是在誇自己,但如果被劍宗墨昆鋒和幾位長老知道了,後果恐怕比罵自己一頓更慘。

“不知老前輩是劍涯的哪位長輩?”東來好奇地問道。

“我嘛,我名叫陸吾,師從麻衣劍神李麻衣,墨昆鋒算是我的師侄吧。”

聞言,東來連忙躬身施禮道:“弟子東來,拜見師叔祖。”

“起來吧,說說,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見陸吾問起,東來就把自己與凌度、沈青幾人的恩怨,以及自己是怎麼被逼得跳下深谷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聽得陸吾惱火不已。

“哼,現在的無知小輩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想當初師尊突然離開,劍涯陷入劍意、劍理的爭端,我等之間尚不敢傷及同門性命。他們倒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或者私人恩怨,竟敢暗中下死手,墨昆鋒這小兔崽子是怎麼管理劍涯的?”

聽著陸吾在這裡大罵劍宗墨昆鋒,東來不敢搭話,誰讓人家輩分夠高,墨昆鋒在他眼中也只是個可以呼來喝去的小輩,他又能說什麼。

不過,從陸吾的話中,東來倒是有了些興趣。在玄翼帶自己去找盲劍杜九煙的時候,就曾提到過劍涯有過一段劍意與劍理誰為主的爭端,也正是這段過往,讓劍涯沒空過問恰在當時發生的罪城血案。

“弟子斗膽請問師叔祖,可否告知劍理與劍意的爭端是怎麼一回事?”

這段往事與罪城血案或有聯絡,而罪城血案不僅是玄翼一直在追查的事,還與東來的身世有關,所以東來就抓住偶遇陸吾的機會,把這段過往打探清楚。

聽到東來的問題,陸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由自主地長嘆了一聲。

“這件事還得從師尊李麻衣突然離開劍涯說起。”

陸吾垂老的臉皮微微顫動,似乎想起不願提及的舊事,在輕出了一口氣後,他才把這件事慢慢說了出來。

當年麻衣劍神李麻衣突然離開,劍涯內部累積多年的矛盾終於爆發,門內弟子立時分成兩派,一派主張修習劍道,劍意為先;另外一派,則主張想精通劍道,要先通徹劍理,而陸吾就是劍理這派的領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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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劍涯因劍意、劍理之爭鬧得不可開交,別說是罪城血案了,就連尋找五行劍的事也被擱置在了一旁,門內的弟子沒少因此發生衝突,只不過當年李麻衣雖走,威信尚存,所以他們動手都很講分寸,絕不傷人性命。

總是爭論不休也不是辦法,後來劍意、劍理兩派便舉行了一場公平的比試,敗者服輸,不得再起禍端。而那場比試的結果,就是劍理一派落敗,至此分崩離析,劍涯再無派別之爭。

陸吾敗得不甘心,也不願捨棄自己的劍道,就拖著受傷的身體來到三峰所夾的深谷,在這裡專心悟劍,從此不問世事。

聽完陸吾說完劍涯的這段過往,東來好奇地問:“那師叔祖是要一直在此悟劍了?”

聞言,陸吾竟冷冷一笑,無奈地說道:“呵呵,我被人暗算,靠著這泉眼中的靈力才勉強保住一命。如今我是動彈不得,命不久矣,不在這裡悟劍,還能怎樣?”

“啊,這?您剛才不是說當年劍涯弟子都沒下死手嗎?”

陸吾剛剛還說當初雖有爭端,但大家出手都有所保留,怎麼這麼一會又變成有人暗中出手奪命,這讓東來有些糊塗了。

“你不必疑惑,因為要殺我的人並非出自劍涯。我記得那個人穿著一件大斗篷,整個面容都被藏得結結實實。他所使用的,是一口邪氣燦然的尖刀,刀長三尺三寸,刀身上有兩個鏤空的孔洞,刀刃呈現血紅色,一旦被這口刀劃破肌膚,便會血流不止。這個人的實力極為恐怖,只一刀就險些要了我的命。不過說來也奇怪,我覺得他當時好像是有意留手,不然我絕對活不到今天。”

能夠一刀差點斬殺陸吾,這個人如果找上問劍涯,除非李麻衣再現,不然無人可擋。可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這個人在打傷陸吾後並沒有上悟劍峰,不然這麼轟動的事

,劍涯一定會有所記載。

“那師叔祖能猜到他的身份嗎?”東來接著問道。

陸吾無奈地搖搖頭,輕聲道:“我只記得他自稱本尊,還說我被他的主人選中是我的榮幸。至於其他的,我想了很久,依然想不通。”

“哦,是這樣。”

東來眉頭微微皺起,覺得這件事情並不單純,神秘人傷而不殺,一定是另有目的。他感覺,好像有一張由陰謀織成的彌天大網,籠罩著問劍涯,乃至整座天峪大陸。

這時,陸吾又開口說道:“當年我劍理一派之所以會敗,乃是因為依循劍理練劍格外困難,理不通,則劍難行。我被困在這裡百餘年,終日無所事事,這種少有的平靜反倒讓我悟出了此生最強劍招,心劍。我命數將盡,活不了幾天,便將這式劍招傳給你,免得就此失傳,徒留遺憾。”

“這?弟子東來叩謝師叔祖。”

長年累月的依附,使得陸吾的血肉已經跟古樹連線在了一起,靠著其中流入身體的靈力才勉強續命,可饒是如此,陸吾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東來此時承襲劍招,可以說是了卻了陸吾最大的心願。

看著跪地扣頭的東來,陸吾欣慰地點點頭,輕聲道:“你盤腿坐好,隨我默唸口訣,以靈力行劍。”

“是。”

東來立即盤腿坐下,微閉雙眼,靜聽陸吾傳招。

“心欲動,劍隨行,心欲止,劍即停。心之所思,劍之所往,神之所念,劍之所至,心神歸一,無招無跡,以心為劍,是謂心之劍。”

東來隨著陸吾輕輕默唸,並依循口訣運轉體內靈力於心臟,漸漸在心口浮現一道劍影。

倏然,東來雙眼一睜,身前的水面上立時出現一條細細的劃痕,彷彿將水面分開了一樣。

見狀,陸吾大為震驚,心裡念道:“這小子真是用劍奇才,不過才隨口訣練習了一遍,竟已經能凝成無形無跡的心劍。”

陸吾所創的這招心劍,需通徹口訣中的劍理方能看透修煉的竅門,這也是修煉這一招最難的地方,可結果東來只記了一遍,就已經洞悉了口訣中的劍理。

東來看著水面上的劃痕,略顯失望地搖搖頭,他方才自心口射出了一道無形劍,可這道無形劍飛至一半便突然消散,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威力。

“師叔祖,弟子不才,讓您失望了。”東來有些歉疚地說道。

陸吾聞言,登時一愣,反應了數息才大笑著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好得很。”

東來自以為自己太愚笨,卻不知道,他方才所發出的無形劍,陸吾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才能凝聚成形。

口訣已經傳授,剩下的,就是勤加練習,直到這一招可是隨心所欲的施展,才能稱作大成。

接下來的日子,東來便坐在泉眼附近,除了修煉心劍之外,其他的時間都利用泉眼中蘊含的無窮靈力來精進修為,提升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