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妙齡少女,又有武功在身,除了姑蘇慕容,便只有曼陀山莊了。
不論對方出自哪一方,都與白行簡此行目的相符。
當即,白行簡朗聲喝道:“那邊的小娘子,煩請過來一敘如何?”
聽到這話,那泛舟少女撐著木漿,緩緩蕩了過來,用軟糯的吳語問道。
“先生是在叫我嗎?”只見小姑娘語笑嫣然,天真爛漫,令人心生好感。
白行簡也不由露出一絲笑意,聲音放柔了三分,問道:“不錯,聽姑娘歌聲不凡,卻不知閣下出自燕子塢,還是曼陀山莊?”
聽到這話,碧衣少女微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露出幾分驚訝。
“先生也知燕子塢與曼陀山莊之名?敢問先生何來?”
白行簡笑道:“南慕容北喬峰,江湖上赫赫有名,我又怎會不知燕子塢之名,至於曼陀山莊,與我也有些關係,姑娘還未告訴我,姑娘出自何方呢?”
碧衣少女嫣然一笑,“啊唷!我是服侍慕容公子撫琴吹笛的小丫頭,叫做阿碧,先生不要姑娘姑娘的喊,叫我阿碧好伐。”
“原來是阿碧姑娘,正好,在下此行欲往曼陀山莊一趟,姑娘可否帶我走一遭?”
“你要去曼陀山莊?”阿碧聞言一愣,隨後連連搖頭,“不可不可,曼陀山莊的舅太太脾氣不好,莊上不許陌生男人隨便去。”
“莊子上的人除了表小姐外,都兇的很,若是見我帶先生去莊子上,怕是要給一頓好嘴巴吃了。”
白行簡朗笑一聲,“阿碧姑娘不用擔心,在下與那王夫人有親,有我在,定不會讓姑娘吃苦頭的。”
“況且,姑娘便是不帶我去,我自己也要摸上門去,姑娘心善,就免我一場辛苦如何?”
說著,也不等阿碧答話,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柳葉,輕輕落在阿碧的船上。
只見那小舟不搖不晃,彷彿白行簡沒有一點重量一樣。
阿碧見狀,心中一驚,她是慕容復身邊的婢女,看似普通少女,見識卻是不俗,一眼看出,白行簡這是幾位高明的輕功,絕非等閒之輩。
不等她答話,一旁的段譽見白行簡上船,也只能跟上,腳下一轉,同樣如飛鴻落下。
他的武功不能與白行簡相比,卻也無限逼近神宮境界,落在小舟之上,也只讓小舟微微晃盪,碾開一陣水波。
阿碧更加心驚,怎麼今日遇上的兩人,都是如此高人,難道是來燕子塢尋仇的。
阿碧心中擔憂,面上卻是殷勤探詢,軟語輕笑:“那好,那我們就走一趟。”
說著,木漿一蕩,將小舟劃入一處小港,但見水面上生滿了荷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若非熟悉水路之人,決不知荷葉間竟有通路。
這邊水面上全是菱葉和紅菱,清波之中,紅菱綠葉,鮮豔非凡。
菱塘尚未過完,阿碧又驅使小舟從一叢蘆葦和茭白中穿了過去。可是一眼望去,滿湖荷葉、菱葉、蘆葦、茭白,都是一模一樣。
兼之荷葉、菱葉在水面飄浮,隨時一陣風來,便即變幻百端,便是記憶力驚人,也絕難記下如此複雜的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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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白行簡卻渾然不懼,別說他本身有系統在身,再複雜的水路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就說他的天賦是大海之王,在水裡面,就說他的天下,萬千交錯的水道,比他手中掌紋更加清晰可見。
見此非但沒有半點警惕,反而隨意的採菱撥水,宛如泛舟湖上,好不閒適,不時還分給段譽一點紅菱。
段譽久居西南,哪裡見過這等江南風光,嘗過這等江南風味,只覺得紅菱甘香爽脆,清甜非凡。
看到師徒二人這般閒適的模樣,阿碧心中更加驚訝。
但凡江湖中人,遇上這複雜的太湖水道,少不得心中警惕,暗暗記下來去路線。
像白行簡二人這樣,渾然不將複雜的水道放在眼裡,一味的採菱撥水的,絕無僅有。
越是如此,阿碧越是擔憂,兩人能如此閒適,怕是有所依仗,藝高人膽大,才能無所畏懼。
不說阿碧心中沉甸甸的,只說一葉小舟,如此曲曲折折的劃了兩個多時辰,未牌時分,遙遙望見遠處綠柳叢中,露出一角飛簷。
阿碧道:“到了!”
說著,將船直向柳陰中劃去,到得鄰近,只見一座松樹枝架成的木梯,垂下來通向水面。阿碧將小船系在樹枝之上,跨上岸去,見疏疏落落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個不知是小島還是半島之上。
房舍小巧玲瓏,頗為精雅。小舍匾額上寫著“琴韻”兩字,筆致頗為瀟灑。
白行簡見狀笑道:“阿碧姑娘,此處怕不是曼陀山莊吧,你把我們帶到這裡來,不知有何貴幹啊?”
阿碧聞言面不改色,仍舊是一團和氣,軟糯的吳語輕聲慢笑,緩緩開口,如撒嬌一般,讓人不忍動怒。
“先生不知,這是公子起給我住的,小小地方,實在不能接待貴客,不過先生要去曼陀山莊,我可作不了主,只好請幾位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問問阿朱姐姐。”
白行簡聞言搖頭,“你這丫頭不老實,你和阿朱都是慕容復的婢女,她雖比你大一個月,行事也比你穩妥幾分,卻也不至於吩咐你幹什麼。”
“再說,退一萬步,便是阿朱真能做主,做的也是你燕子塢的主,關曼陀山莊什麼事?”
“你是不知我是敵是友,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讓阿朱那小丫頭易容來糊弄我的對吧?”
“你!”阿碧臉色微變,再保持不住平靜,一雙眼睛瞪的宛如銅鈴。
她怎麼都想不到,白行簡居然能看破這一點,更想不到,白行簡對她和阿朱的事情如此瞭解。
若白行簡存心不良,她這一次豈不是引狼入室?
想到這裡,阿碧下意識後退幾步,與白行簡拉開了距離。
卻見白行簡一臉平靜,彷彿並未看到這一幕,反而帶著段譽慢悠悠走進琴韻小築。
“不必驚慌,我還沒有與你們為難的意思,行了,去吧阿朱叫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