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有意易儲的事情，並不是秘密。
畢竟，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一段時間，長孫無忌和魏徵安排手下的人，有意無意的透漏出聖上有這個意圖。
本意是想擾亂李承乾的心思，讓他行事不妥，到時候再添油加醋，換下李承乾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就像之前芙蓉園的事情那樣……
只不過沒想到，李承乾這次倒還算是沉得住氣，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倒是李泰，表現的有些狗急跳牆。
李世民看著泣不成聲的李泰，心裡也是一陣難過。
終歸是親兒子，而且這會兒認錯態度誠懇，李世民難免心軟。
長嘆了口氣，說道：“念你初犯……”
剛剛說了一個開頭，李世民頓了一下。
轉頭看了李治一眼。
李治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李世民皺了皺眉，接著說道：“即日起降為東萊郡王，不可再居於宮中，去延康坊吧。另，坊內思過一年，不得外出！”
話音剛落，李泰忙不迭謝恩，抽抽搭搭的說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定然悉心思過。”
李世民不置可否，繼續說道：“王珪，你添為魏王師，難辭其咎，念你年邁，回家把養老去吧。”
王珪似乎猜到了自己的結局，愣了一下，有些黯然的稱謝。
只是謝過之後，王珪猶豫了一下， 沉聲說道：“聖上，可否容老臣再奏一事？”
“講。”
王珪站了起來，正了正衣冠，扯了扯衣襟，扶著笏板，鄭重其事的說道：“臣以為，諸王權勢過重，此禍亂之根本！”
“聖上若想長治久安，定當消減諸王權勢！”
“請許三品以上，路遇王而不降乘！”
這個事兒，不是王珪第一次提起。
他已經提了很多次，甚至李世民因為這件事情，還和王珪吵了幾次。
不僅是王珪，和魏徵也吵過。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因為念在王珪就要致仕，還是兄弟相爭讓李世民心中不爽，只是遲疑了一下，便沉聲說道：“朕允了！”
王珪身軀一陣，激動不已。
“老臣，再謝聖上！”
處理完王珪，李世民揮了揮手，讓他和李泰一併離開。
緊跟著，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淡淡的問道：“承乾，你可知錯？”
李承乾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沉著應對：“不知兒臣錯在哪裡？”
李世民看著他，目不轉睛。
俄頃，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紙。
像是提醒李承乾一樣，輕輕的敲了敲桌子，再次問道：“你真不知道嗎？”
李承乾無比想要和之前李泰一樣，跪下來認錯。
可是一想到今日上朝之前杜荷和房玄齡叮囑他的事情，此時牙關緊咬，硬著頭皮，哪怕膝蓋都軟了，也不服軟。
“兒臣，不知道錯在哪裡了！”
說著，低下頭，用笏板遮住自己的視線。
只要他不看李世民，就不怕李世民的眼神！
李世民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不知道啊，那你就回東宮，好好的想一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跟朕說！”
聽到這話，李承乾松了口氣。
房玄齡，也松了口氣！
杜荷的判斷，實在是太準了！
他說父皇不會在今日易儲，就真的不會。
定了定神，李承乾想起來杜荷交代他的另一件事情，沉聲說道：“父皇，固然府試的事情與馬周無關，可是慶生的事情，兒臣依舊以為不妥！”
“天下百姓，多疾苦之輩，馬周身為中書侍郎，如此貪圖享樂，終是不妥。”
“倘若群臣仿效，恐……恐……”
特麼的……恐什麼來著？
一旁，房玄齡急的都不行了，一個勁兒的在心裡吶喊：“上行下效！上行下效！”
與此同時，李治也注意到了李承乾的遲疑，小聲說道：“恐龍體有恙。”
“對。”李承乾乖乖的說道：“恐龍體……呸！”
說完，李世民臉色一變，重重的哼了一聲。
李承乾也是臉色難看，忙不迭的改口：“父皇，不是，兒臣的意思是恐……”
“行了，你也不必說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有些嫌棄的說道：“馬周的生日，是朕特許的。”
這就是胡說八道。
但是，誰讓他不喜歡李承乾呢？
“此事就此算了，生日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兒，以後誰想過，誰想慶祝，那是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貪汙受賄，索取禮物，一切無虞。”
“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好了，你回東宮去吧。”
這……
看著李世民沒有放其他人走的意思，李承乾也不是很想走。
可是找不到其他的藉口，只能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一時間，兩儀殿中只剩下李世民、李治、魏徵、長孫無忌、馬周、房玄齡幾個人。
馬周這時候已經不是那麼懵逼了，知道了府試的時候出現了舞弊。
也知道李治救了他一次。
至於長孫無忌，心裡則是七上八下。
長孫澹啊，自己的親孫子，竟然和李泰走在了一起，而且這件事情，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驚懼的樣子，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白髮人送黑髮人……
不好說啊！
正遲疑著，李治輕聲說道：“父皇，要不兒臣說幾句？”
李世民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個惡人，還是朕來做。”
“不，我來。”
“好，你來。”
李治：“……”
“魏徵，你先給長孫無忌鞠個躬，道個歉。”
啊？
聽到這話，魏徵和長孫無忌都是一愣。
不過兩儀殿中壓抑的氣氛，不容他們多想。
只是愣了一下，魏徵就乖乖的道歉：“長孫兄，對不住了。”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無礙。”
李治接著說道：“既然這樣，我就跟你們說一下事情的真相。”
深吸了一口氣，李治正色說道：“長孫澹，被我殺死了，魏獻，被我流放了。”
說著話，李治彎腰，深深一禮：“兩位，對不住。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緊接著，李治轉頭望著馬周，又是一禮：“長孫澹害你險遭不白之冤，我替他給你賠不是，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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