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掉拜倫？ 全場安靜了一瞬間。 大屏幕上正在迴圈播放拜倫抬手，接著那人頭顱爆開的畫面，很多女孩都忍不住移開視線，不敢多看。 安靜了幾分鐘後，曼施坦因教授微微點頭，率先開口： “我認為這個要求不算過分。龍類殘殺我們的人是該當場處死，我也相信陸俊不是那種不辨是非的人。” 施耐德教授臉色陰沉，盯著陸俊，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緩緩道： “陸俊，你該給大家一個交待。” 陸俊環視一圈，諾頓館內此刻靜悄悄的，四壁上繁複的花紋，似乎也在耐心期待著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關於這件事，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他平靜地解釋道： “我和拜倫認識，是在預科班執行任務時，在加州死亡谷中，那時他代表道格拉斯家族，我們一同探索了那座位於沙漠之下的青銅城，當時拜倫的哥哥盧卡斯還有爺爺不幸被龍侍所殺，只有拜倫僥倖生還。” 聽到這句話，眾人微微點頭。 施耐德教授和蘭斯洛特，還有約翰·內森臉色微動，他們是最瞭解當初預科班情況的人，知道陸俊沒有說謊。 其餘人也紛紛提起了好奇的心思，他們卻不知道原來陸俊和拜倫還有這麼一段相識的過程。 陸俊接著說： “當時我們在青銅城內發現了一具青銅棺，由拜倫拼死帶了出來，當時因為戰鬥過於激烈，拜倫的血流入了館內。 等到我們出來之後，開館，卻發現青銅棺裡空無一物，當時我們以為裡面真的一無所有，但現在回想起來，拜倫應該就是那個時候被龍類附體的。” 他沒看眾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說下去： “後來，拜倫拿到了學院的特招名額入學，我們遇到之後，他又加入了龍淵社團，平時我們經常一起參與和策劃活動，包括昨天的擂臺賽，他也有參與。 我們從認識到相處的時間，雖然只有一個多月時間，但我在這段時間內也對拜倫的性格有了更多的瞭解。” 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的拜倫： “他性格沉穩，忠厚，內斂，他的哥哥盧卡斯死後，他甚至變得有些悲觀，但他本質上依然是個好人，從來和任何陰謀詭計都扯不上關係。” 陸俊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選擇隱瞞他被龍類附體的事實，是因為我確定他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也做好了為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負責的準備。有我在，拜倫就不可能出事！” 大廳內眾人議論紛紛：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原來拜倫和陸俊很早以前就認識了，聽他說的，好像都是真的。” “沒錯，我也認識拜倫，跟他一起上過課，他確實是那樣的人。” “按照陸俊這麼說，他選擇隱瞞似乎也並非沒有道理，畢竟他可是‘S’級！” 施耐德教授和曼施坦因對視一眼： “我也相信陸俊的話，相信他不是故意欺瞞我們這件事。 但此事的重點，並不在於陸俊的本心如何，而在於拜倫被龍類附體了！他的身體裡潛伏著龍！” 普雷斯科特冷笑一聲： “陸俊，你瞭解龍類嗎？它們是完完全全的怪物，陰險狡詐，殘暴嗜血，上古時期它們統治世界，而人類只是它們統治下的奴隸和血食，那是人類最黑暗的年代。 而你們也都看到了，學生會的那位副部長，就是死在拜倫手中，其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難道你們能允許這樣一個怪物生活在你們中間嗎？你們不怕死嗎？” 普雷斯科特的連環追問讓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雖然陸俊的解釋很合理，但他的話似乎更有衝擊力，眾人看向螢幕上重複播放的畫面，心裡都是一顫。 “你也出自混血種組織，應該也面對過真正的龍類，知道它們有多殘暴，多可怕！所以，你不應該再執迷不悟，糾結在所謂的朋友情誼上不放，現在就動手，殺了他！殺了這個怪物！” 普雷斯科特厲聲吼道。 他尖銳的聲音迴盪在大廳內，而這時，窗外的天空也漸漸陰沉下來。 這是一個陰天。 厚重的烏雲飄蕩在芝加哥上空，彷彿永遠不會消失。 陸俊沉默不語。 這時施耐德教授說道：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或許你認為拜倫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就該保護他，但他被龍類附體後，就再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我曾經也遇到過這樣的例子，這些人全都變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被龍類附體後，龍血基因中那種殘暴、吞噬和殺戮的本能將佔據他的身心，讓他對人類變得殘忍，這是我幾十年來得出的經驗。”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呼吸面罩，聲音嘶啞：“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換作是平時，施耐德教授不可能這麼溫柔，但因為對面是陸俊，所以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有耐心。 “沒錯，施耐德教授說得對！”曼施坦因也補充道，“龍類從來都不會憐憫人類，在它們眼裡，人類就是微不足道的弱小牲畜！自從上千年前，人類就為了擺脫龍類的統治而浴血奮戰，人類和龍類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古德裡安教授看了陸俊一眼，也嘆息道：“在龍類眼中，人類是可恥掠奪它們血脈的騙子和小偷，是背叛了主人的奴隸；而在人類眼中，龍類是殘暴和嗜血的怪物，是恐怖的異端和死敵。兩者的矛盾不可化解，這是一個死結。” 陸俊眼睛微眯，安靜聆聽幾位教授的話。 普雷斯科特道：“陸俊，幾位教授都很看好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現在動手殺掉那個怪物，是你唯一的選擇！” 龍淵社團的眾人一片沉默，被圍在最中間的拜倫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一副認命的架勢。 他們都在等陸俊的決定。 路明非此刻也有些六神無主，從四周飄來的都是充滿敵意的目光，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從前的同學和導師，突然變成了滿懷惡意的敵人，就連最親近的朋友竟然也變成了所謂的‘怪物’，這種場景，簡直讓他感覺如同墜入了一個可怖的噩夢中。 但他也沒有退縮，依舊守在原地，因為他相信陸俊最終會做出合適的選擇和判斷。 這是長期以來他們培養出的默契。 路明非願意無條件相信陸俊，其餘眾人也是一樣。 陸俊沒有說話，他忽然轉頭看向旁邊的凱撒：“學長，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會如何選擇？如果你最親近的朋友被龍類附體，但他又保持了人類的理智，你會直接殺掉他嗎？” 凱撒一頭金髮耀眼，輪廓分明的五官顯得挺拔而又俊美，他似乎沒想到陸俊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愣了幾秒鐘後說道： “首先，拜倫被龍類附體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其次，我們的人被它殺死……也同樣是事實。 如果僅僅因為拜倫表面上看起來能維持理智就放過他，那誰來為我們那些死去的社員負責？ 既然他已經變成了怪物，那你又何必心慈手軟？” 陸俊沉默片刻，又看向楚子航： “學長，你呢？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楚子航默然不語，片刻後，才說：“我不知道。” 但這個一貫冷漠的青年偏了偏腦袋，眼神冷厲，語氣平穩： “剛才一直都是普雷斯科特在單方面的說，我想你也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比如，你是什麼時候得知拜倫被龍類附體的？你昨天為什麼沒有立刻動手解決拜倫，當時除了影片裡的那幾秒鐘場景之外，還發生了什麼？” 眾人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這幾乎是楚子航一次性所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很明顯，楚子航雖然沒有明顯表態，但他其實是在幫陸俊說話，想要幫助他整理清楚思路，同時也給陸俊一個臺階下。 陸俊聽到楚子航的話之後點了點頭，眼神裡露出一絲淡淡的感激之色，說道：“不錯，我確實還有一些話想要跟兩位學長說，同時也跟幾位教授解釋。”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想要知道陸俊著這種時候會說什麼。 陸俊嘆氣，語氣也稍微柔和下來：“其實你們剛才說的東西，我都明白。” 他平靜地說： “我當然知道龍類的兇殘和暴虐，也知道人類和龍類是不共戴天！但我認為，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如果盲目的認為只要是龍類就需要殺死，那我們的存在又算什麼？我們有著人類的身軀，但卻繼承了龍血中蘊藏著的特殊力量，我們混血種本身就是介於人類和龍類之間的怪物，不是嗎？”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都沉默下來。 似乎有人想要反駁，但猶豫了一下沒說出口。 畢竟，陸俊所說的話，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陸俊繼續說道：“其實，我從入學以來就發現拜倫的情緒不太正常，表現也有些奇怪，所以我也一直在默默關注他。” “直到擂臺賽的時候，我才基本確定拜倫的身體確實是出現了問題，但我依舊沒有確定拜倫是被龍類附身。 直到昨天，我聽說阿爾莎跟著拜倫離開後，才急忙追了上去，剛好看到拜倫被龍類附體後的情況，但當時學生會的那個人已經沒救了。” 他頓了頓，看向凱撒，也看向施耐德教授：“當我見到拜倫被龍類附體的情況時，第一反應就是要將他交給你們處理。” 施耐德教授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陸俊這時候看了人群中的阿爾莎一眼，“因為阿爾莎認為拜倫沒有問題，因為他們在遇到學生會那人的襲擊時，拜倫曾經拼死捨命幫她擋住了致命的兩槍，甚至讓他自己也陷入瀕死的處境。” “還有這種事？”眾人都吃了一驚。 “不錯，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個影片應該還有完整版，而不是僅僅只有被你們剪輯過的這幾秒，不是嗎？” 陸俊冷冷看向普雷斯科特： “但我當時依然無法完全信任拜倫，因此要求他對我證明他依舊是拜倫！ 他用事實證明，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在被龍類佔據了軀體後，還能重新將那龍類驅趕，再次掌握自己身體的主導權，所以我才對他完全放心。” “可你還是沒有理由隱瞞這件事。”曼施坦因教授說。 “那個，這件事是我的錯。”阿爾莎這時站出來說，“是我讓陸俊不要告訴你們的……因為我擔心你們會把拜倫送去解剖或者直接殺死，陸俊是聽了我的判斷，才決定這麼做。” 她眼神堅定的說：“另外，拜倫救了我的命，這是事實，我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依舊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可以託付性命的同伴，所以我們才會這樣堅定不移的維護他！” 陸俊點點頭，聲音沉穩的說： “這其中確實有阿爾莎的原因，但最終決定是我做的，我認為拜倫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同時也值得信任，所以才認為這件事沒有必要告訴教授。 但我在這裡，依然要對教授和學生會的同學道歉，我確實隱瞞了一部分事實真相，這是我的錯。” 說著，陸俊對兩邊分別鞠躬。 施耐德教授眯了眯眼睛，臉上的憤怒緩緩消散。 單從陸俊的角度來看，這麼做確實沒有太大的問題。 雖然被隱瞞確實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但陸俊的初衷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朋友，這個邏輯是沒問題的，換成是施耐德年輕的時候，估計也會做出和陸俊一樣的選擇。 因此，他是可以理解陸俊的。 學生會這邊，凱撒的臉色也稍微輕鬆了些。 他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陸俊接著又看向普雷斯科特：“你們當時不是一直在監視我們嗎？為什麼不把完整的監控錄影放出來？還是說，你們是在故意縱容學生會的那個殺手來襲擊阿爾莎和拜倫，想要從中謀取利益？這倒是很符合你的風格。” 普雷斯科特冷哼一聲，臉色微變：“我從諾瑪那裡獲取到的監控錄影本身就不完整，但我也承認你剛才說的是事實。” 旁邊的約翰·內森微微點頭：“當時因為擔心被發現，所以我不敢靠的太近，當我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聳聳肩： “另外那個學生會的人，出現的毫無徵兆，我也沒看到他是從哪裡出來的，當時附近有很多密林，或許他一直都隱藏在旁邊的林地裡。 當我想要出手時，我看到陸俊已經趕來，所以就停下沒動，因為我相信陸俊能解決這件事。” 約翰·內森頓了頓，“但我沒想到，陸俊竟然會隱瞞這件事。” 陸俊說：“我知道龍類和混血種的歷史充滿了血腥和殺戮，但拜倫的情況很特別，被龍類附體但卻能控制自己的身體，這是很罕見的例子，這對他來說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冷靜的說：“他能保持人類的意識，也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被那個龍類佔據，既然如此，我就會把拜倫當作是自己的朋友，當作是龍淵社團的一員，因此我絕對不會對他動手，而且還要保護他不被任何人惡意傷害！” 說著，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普雷斯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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