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一分鐘，院子裡就空蕩蕩的了。
袁朗站在那顯眼無比。
王連長目光微微一凝，剛才都已經搬出日本人了，還有人不肯走，要麼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要麼就是有底氣了。
“二位，清空聚仙樓命令是憲兵隊下的，你二位總不會是想跟我去一趟憲兵隊吧？”
王連長是個人精，語氣恭敬，卻暗含威脅。
既沒有示弱也沒有太強硬，明白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也是一個本事。
袁朗皺著眉頭面容嚴肅，顯然很不高興，被旁邊的山下一城看在眼裡。
他剛拿到好處，自然不能坐視不管，而且這也是他表現的機會。
以後生意還要繼續做，他還要倚仗人家。
山下一城用蹩腳的中國話質問：“渡邊先生是貴客，怎麼，難道他也沒有資格住在這裡嗎？”
一般的情況下，只要搬出自己日本人的身份，那些中國人就會服軟。
山下一城以為這將會是無數次當中的又一次。
可問題情況不一樣。
下命令的是憲兵隊的岩石少尉，要求清空聚仙樓的所有客人，以保證明天晚宴的安全。
王連長就是一個執行的人形工具，他沒有資格做決定。
他說明原因，很為難的說：“太君，這個我也實在沒辦法！要不您二位，去別處看看。”
“原來如此。”
山下一城是政府中的普通的僱員，憲兵隊的地為自不必說，他沒有那個能耐讓人家賣面子。
沒能在大粗腿面前表現，他覺得很丟臉，非常慚愧。
一張臉羞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袁朗沉默不語，看上去很惱怒。山下一城就越發覺得慚愧了。
實際上，袁朗在考慮是否值得起衝突，起了衝突又如何收場？
灰溜溜的搬走好像不符合他的人設。
從本土來的大商人，不就應該是驕傲蠻橫的嗎？
若是表現的不合適……他知道打入敵人內部搞情報的，有時候一個疑點就足以致命。
特高科的傢伙可是狗鼻子，聞出味兒來就糟糕了。
“看來還是要蠻橫一些，扇幾個巴掌了。”袁朗心裡剛下了決定，還沒來得及動手，一隊日本憲兵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少尉，小短腿跑得賊快，“哪位是渡邊先生？”
袁朗微微晗首：“我是，你是誰？”
“可算是找到你了，我是渡邊橫二，在憲兵隊任職。”渡邊小隊長很是自來熟，不知情的人聽上去，還會以為他們是親戚。
山下一城就誤會了，憲兵隊的人來了正好，他立即說明了這裡發生的矛盾，請求對方幫助。
“為渡邊先生做事是應該的。”
渡邊小隊長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在王連長的臉上，怒斥道：“混蛋，你的眼睛瞎了嗎？”
“渡邊先生是皇軍的貴客，你竟然敢對他不敬，是活的不耐煩了嗎？自己掌嘴，渡邊先生什麼時候喊停，你才可以停下來。”
誇張的語氣和反應，著實震驚了一大票人。
王連長無緣無故的挨了一巴掌，絕對是一臉的懵逼。
他招誰惹誰了，就捱打？
還他媽的對自己掌嘴。
懵逼歸懵逼，他的身體誠實的執行著命令，左一下右一下扇著自己的巴掌。
就連日本憲兵都要討好，今兒個遇上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聲，之前還看他們連長威風凜凜的皇協軍，此時一個個靜若寒蟬。
他奶奶的，連長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吧？咋這麼倒黴呢！
營區今天有烏鴉在叫，果然應驗了。還好沒有更得罪那位日本大人物，不然連長腦袋都保不住了。
旁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渡邊小隊長在觀察袁朗的態度，他不在乎一個皇協軍挨了多少巴掌。
為了大日本皇軍，他們趟地雷擋槍子兒都得幹，挨幾個巴掌算不了什麼。
只要能討好眼前的大人物，把那個愚蠢的傢伙抓到憲兵隊的牢房都行。
袁朗看都不看一旁扇耳光的王連長，態度坦然的詢問：“渡邊少尉，閣下急匆匆的前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了。不妨說給我聽聽。”
“請借一步說話。“渡邊小隊長在恰當的時機出現，自然是有所求的。
一批鎮痛止癮藥品，最好是一個能夠穩定供貨的渠道。
袁朗聽了都覺得納悶，他才剛來半天，見了兩個日本人，訊息就傳得這麼廣了？
日軍中如此糜爛，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其實倒也沒他想的那麼誇張，還是百團大戰的功勞。三個月，幾乎完成了以往八路軍一年的業績。
日軍的傷兵多了，基數多了，再加上一定的機率，就產生了不少數量的上癮者。
送上門的生意，還能毒害日軍，袁朗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一千毫升的藥劑，打九折。
又是一筆豐厚的資金進賬，轉換為物資提供給八路軍。
拿日本人的錢，打日本人。
一箭雙鵰，袁朗表示贏麻了！
考慮到對方憲兵隊的身份，袁朗萌生了一個主意。
“渡邊少尉，你知道的，這是一款極為暢銷的產品，需要他的人極多。但我不可能在小城停留太久的時間，需要一個本地的代理商幫我分銷產品。”
拿到了不小折扣的渡邊小隊長正美滋滋，突然聞言對方要招代理商，不亞於聽到了天籟之音。
他好像看到了大筆的財富，在向他招手。
“先生，你看我可以嗎？”渡邊小隊長語氣急切，比他當年入洞房都著急。
若是失去這一機會，他覺得自己後半輩子都能後悔死，自然顧不得矜持。
“當然沒問題，你是個正直的軍官，我們不妨談談細節。”
袁朗看中對方憲兵的身份，憲兵隊本就是稽查軍中違反軍紀的，他的身份走私違禁品，沒有人會查他。
作為唯一的供貨商，袁朗的話語權極高，基本上就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渡邊小隊長根本沒有反駁的份。
現在價格的八折供貨，只收大洋和金條，貨到就結款。
基本所有的條件都利於袁朗，渡邊小隊長卻激動不已，當場就下了五萬毫升的訂單。
這種貨自然不愁賣不出去，抬高價格賺取幾倍的利潤都輕而易舉。
對他來說風險並不大，簡直就是躺賺。
唯一讓渡邊小隊長覺得為難的，是對方只收大洋和黃金，他沒有那麼多硬通貨支付款項，想辦法籌集。
但那也沒關係了。
“謝謝拜託了！”
深深的一個鞠躬，渡邊小隊長表達他對金錢的恭敬。
袁朗繼續住在這裡理所當然，至於那位王連長，一直沒敢停下來，臉都已經扇成豬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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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一個字，對他來說如聞天音，噩夢總算是結束了。
腮幫子腫得連命令都說不出來，王連長哭的心思都有了。
“記……住他……”
旁邊的老兵問：“連長，你是不是說記住那個人，以後報復回去？”
王連長趕忙搖頭，他又不是嫌命長了，敢報復日本人，還是大人物。
老兵又說：“那就是記住了，千萬不要再得罪？”
總算說到心裡去了，王連長猛的點頭。不僅此人，以後面對日本人，都要恭恭敬敬才行。
千萬不能如今天這樣重蹈覆轍。
——有的人就是跪的久了，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