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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從今日起我就是死士甲 你只是北涼郡主

“滋滋”

赤螭劍震顫片刻後,空氣中毫無徵兆的憑空出現許多電弧,纏上了兩百鐵浮屠重甲鐵騎,他們立馬渾身顫抖開來。

陳芝豹目光一凝,他看到所有鐵騎身上,無論人馬,皆有道道藍紫色電弧上下游動。

“唏律律……”

“彭彭彭……”

與騎士一樣身披重甲的戰馬, 一匹接一匹的臥倒在地,騎士一個個的跌落下馬,不過有重甲保護,他們倒是沒被摔傷。

便見兩百鐵浮屠,無論人馬盡皆倒在地上不住抽搐顫抖,口中發出一連串“呃呃呃”的顫聲。

陳芝豹驚怒交加的喝道:“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徐渭熊倒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剛才感應到,赤螭劍上的符紋被引動,使得以他們兩人為中心的一片範圍內, 佈滿了微弱的雷電。

以這點雷電的威力,根本電不死人,是以她並未擔心。

李飛頭也不回的道:“放心,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暗傷隱疾,不過是給他們做個電療。”

“你這兩百鐵浮屠,受此雷電洗禮過後,戰力會有所提升,不必道謝,這都是在下該做的。”

“……”

陳芝豹無語的看著兩人背影,只見他們走出鐵浮屠的範圍後,那些電弧立即消失無蹤,人馬都不再顫抖。

為首一名將領甕聲甕氣的怒道:“狗屁的電療,這小子就是在報復。”

另一名騎士忽然開口道:“不是啊典將軍,屬下左肩曾受過傷, 一直以來都有些隱隱作痛, 可被雷電洗禮過後,現在已經不痛了。”

典雄畜聞言一愣, 爬起身扭了扭腰,還真是,他腰部時時都有些刺痛感,可現在真不痛了。

這哥們有些輕微的腰間盤突出,被電這麼一次後,給治好了。

治好這些鐵浮屠身上暗傷隱疾的,自然不會是那些電弧,而是李飛的法力。

那電弧確實如典雄畜所說,是李飛對他們一點小小的報復。

陳芝豹見狀暗暗松了口氣,開口吩咐道:“你們自行回營吧!我去那邊看看。”

“是。”

陳芝豹單人獨騎往異象出現之地奔去。

當他趕到地方,看到那片範圍廣闊的焦黑扇形平地時,童孔一縮再縮,滿面駭然之色。

他不由重新認真思考起李飛的話來。

有這般手段,北涼只要有他在,可說是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難怪他敢說北涼不需要退路,看來有必要跟義父好好談一談了。

……

回陵州的路上,李飛跟徐渭熊並騎緩行。

徐渭熊忽然對他問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飛解釋道:“很簡單,我懷疑陳芝豹跟王爺,私底下有過一個約定,就是在徐少接掌北涼時, 讓陳芝豹叛離北涼。”

“叛離肯定是真叛離,絕不是做做樣子,或打入敵人內部臥底什麼的。”

徐渭熊皺眉道:“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李飛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給北涼守住最後的退路,同時也是給徐少豎立一個強大的對手,激勵他不斷成長。”

“在徐少徹底成長起來之前,陳芝豹表面上會是徐少真正的敵人,你死我活,絕不留情的那種。”

“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北涼敵人的支援,守穩那條退路,而實際上,他不可能會真的對徐少下死手。”

“若徐少能成長到,掃平一切艱難險阻,坐穩北涼王的位子,守住北涼基業的程度,那時徐少自然便能輕易打敗他。”

“而此時,陳芝豹本就已經可以功成身退,被徐少打敗,甚至殺死,也都無所謂了。”

徐渭熊有點回過味來了,聽李飛說到這,她介面道:“若鳳年沒能成長到那種程度,最終北涼潰敗,到那時他就是北涼唯一的退路,鳳年唯一的生機所在。”

李飛微笑頷首道:“正是如此,郡主不妨再進一步猜猜,這條退路會在哪。”

徐渭熊幾乎沒有猶豫,便斷然道:“西蜀,若北涼面臨覆亡之危,定然已是天下皆敵。”

“北面是北莽,東面是離陽,西面是西域,皆無北涼立足之地,只有南面的西蜀,可作為鳳年的安身立命之所。”

李飛讚歎道:“不愧是郡主,分毫不差。”

徐渭熊笑笑,隨後又無奈的輕嘆道:“這的確是爹的風格,那麼從小到大,陳芝豹與鳳年的水火不容,都是他刻意為之了。”

李飛頷首道:“若非他這份刻意,我也不可能升起研究他的心思,更不可能透過一些細小的蛛絲馬跡,便推算出這麼多。”

“我第一次見到陳芝豹,就覺得很不對勁,哪怕他看徐少再不順眼,也不至於非要弄得雙方的關係,僵到這般地步。”

“很顯然,他表現出來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未來那一場叛離做鋪墊。”

“有了前面十幾年的鋪墊,當他叛離北涼時,全天下的人,包括徐少自己在內,都會認為這很正常,他不叛才不正常。”

“不過雖然水火不容是假,可他瞧不上徐少卻是真。”

“徐少不認可王爺走的路,陳芝豹同樣不認可徐少的天真幼稚,婦人之仁。”

徐渭熊喃喃道:“陳芝豹,陳知報,知恩圖報,原來我一直都看錯他了嗎?”

李飛扭頭看向她,似笑非笑的道:“說完陳芝豹,再說說郡主你吧?”

徐渭熊怔了怔,不解的道:“說什麼?”

李飛轉回頭,望著前方道:“剛才陳芝豹說,希望你不要再回北涼,當時我沒想明白他這話的意義,可事後卻有些回過味來了。”

“他說這句話時,似乎是帶著某種善意,也就是說,不回北涼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那麼問題來了,作為北涼郡主,為何你不回北涼才是一件好事,北涼對你來說有什麼危險嗎?”

“基於這個疑問,我大膽的推測了一下。”

徐渭熊心跳驟然加快,她垂下眼瞼道:“你推測出了什麼?”

李飛緩緩道:“陳芝豹似乎認定,你只要留在北涼,早晚會橫死,而且很可能是為他瞧不上眼的徐少而死。”

“作為姐姐,願意為弟弟犧牲,這原本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但這畢竟只是一種可能。”

“可看他態度,分明是認定你一定會為弟弟而死,那就不對頭了。”

“徐少身邊潛藏有甲乙丙丁四大死士,乙和丁已經陣亡,青鳥是丙,紅薯又不是甲,那麼死士甲……”

說到這,他重新扭頭看向徐渭熊,道:“其實最大的破綻,就是你的相貌五官,跟王爺、徐少、黃蠻兒,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徐渭熊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沉的道:“以前我一直對‘多智近妖’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可如今我已經相信,當一個人的智慧高到一定程度,真的如同妖魔一般可怕。”

李飛微微一笑,再度轉回頭去,風輕雲澹的道:“從今日起,我就是死士甲,你只是北涼郡主,徐少的姐姐,再無其他身份。”

徐渭熊渾身一震,勐然睜開眼睛,霍然扭頭看向他的側臉。

良久,她才輕輕問道:“為什麼?”

李飛道:“不為什麼,我很喜歡你們這一家子,希望你們能平安喜樂,得到幸福,就這麼簡單。”

聽完李飛的話,徐渭熊心下感動的同時,又莫名的有些失落。

“轟隆隆”

身後傳來令地面震動的馬蹄聲,卻是鐵浮屠們等身上那股麻意過去,戰馬也都恢復過來後,被典雄畜帶著收兵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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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李飛和徐渭熊時,所有鐵浮屠扭頭看向李飛,在典雄畜的領頭下,左手拉韁繩,右手握拳敲在左胸上,無聲的對他行了一禮。

……

李飛和徐渭熊剛回到王府,便遇到興沖沖的徐鳳年,正朝著他們疾奔而來。

到得近前,徐鳳年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們在搞什麼鬼?城外那異象是你倆幹的吧?”

徐渭熊澹澹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問道:“有事嗎?”

“成了,我練成了。”徐鳳年見姐姐沒有解釋的意思,也不糾纏,轉而興奮的對李飛道:“我終於能做到一刀兩斷了,你瞧好。”

徐鳳年轉頭四顧,盯上了一張石桌旁的石凳。

他大步走過去,一腳踹倒石凳,隨後拔出繡冬,退到一丈外,只略作醞釀便一刀對著石凳隔空斬去。

“唰”

刀氣掠過,石凳果然一分為二,沒有再被噼碎。

“怎麼樣?”徐鳳年轉回身,興高采烈的對李飛問道。

李飛莞爾一笑,走上前蹲到破開的石凳前,將石凳扒拉開,去看地上的刀痕。

留在地上的刀痕,只是一條不到一毫米的細縫。

雖說距離刀刃那麼薄,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可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就能練到這種程度,可見徐鳳年的確天資非凡,且足夠勤勉努力。

“還行吧!勉強合格,算是略有小成,可以進入第二階段的修煉,不過要到大成,依舊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徐鳳年有些不太理解的問道:“你不是說刀道的本質就是一刀兩斷嗎?只要能做到一刀兩斷不就成了?怎麼還分大成小成?”

“把刀氣凝聚到刀刃那麼薄,天下用刀第一人的顧劍棠都做不到吧?”

李飛正色道:“所以他開不了天門。”

“呃……”

李飛道:“雖說刀道的本質是一刀兩斷,但也要看斷的是什麼,你認為這世上最難斬斷的是什麼?”

徐鳳年想了想,試探著道:“情絲?紅塵?還是因果?”

“……”

徐渭熊撇過頭去,暗暗翻了個白眼。

牛頭不對馬嘴,人家給你說刀道的威力,你跟人扯佛學理論。

李飛沒好氣的一腳踢在他屁股上,這次沒讓他躲開。

“我他娘跟你說正經的,你給我扯澹?把刀給我。”

“哦!”

徐鳳年把刀交給李飛,老老實實走到徐渭熊身側,看著李飛的動作。

徐渭熊頗覺有些好笑,李飛對任何人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讓人如沐春風。

她能看出來,這絕不是因為疏遠,更非做作,而是他真有這份風度。

可偏偏在面對徐鳳年時,什麼風度,什麼君子風範,統統都消失無蹤,嬉笑怒罵,憊懶不羈變成了常態。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飛執刀在手,背對著兩人道:“天地風流刀,破天式被排在最前,並非沒有理由,可不是單純的為了叫著順口。”

“而是因為,破天式乃是這門刀道的根基與核心,其威力之所在,瞧好了。”

說完這番話,李飛手腕一轉,一門精妙絕倫的刀法在他手中使開。

李飛的身形在場中輾轉騰挪,迴旋起伏,幻出片片刀光。

徐鳳年瞪大雙眼,驚異的望著面前這一幕,口中喃喃道:“姐,你見多識廣,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

徐渭熊也有些失神的道:“破天式,破天,破天……這,莫非就是被破開的天?”

“嘶……”

一大口寒冬臘月時節,北風帶來的涼氣被徐鳳年吸走。

只見正施展刀法的李飛周身,道道漆黑的線條不斷憑空出現,又立馬消失。

那是一道道刀痕,一道道刀氣斬過虛空後,在虛空中留下的刀痕。

徐渭熊猜的沒錯,這刀痕正是空間被破開後,出現的空間裂縫,學名叫“天之痕”。

聽到徐渭熊的話,李飛知道兩人已經明白,便不再施展刀法,而是一個旋身,反手一刀斜斜對著天空揮出。

“唰”

一刀刀氣破空而去,在數十丈高的半空,斬出一條長達十數丈的空間裂縫,這才是真正的天之痕。

李飛收招後,將繡冬丟還給徐鳳年,道:“現在明白了吧?這世上最難斬開的便是天,或者說空間。”

“因為萬物眾生,都是生存在這片空間中,只要空間一破,任你是九天玄鐵,還是金剛之石,甭管有多堅硬,都必然得斷成兩截。”

徐鳳年茫然的扭頭看向徐渭熊,道:“姐,你聽懂了嗎?”

徐渭熊緩緩點點頭,道:“大致聽懂了,阿飛口中的‘空間’,就像是一張紙,而萬物眾生,便如紙上的畫像。”

“當這張紙被撕成兩半,那紙上的畫像,自然也就斷成了兩截。”

徐渭熊這麼一說,徐鳳年就徹底明白了。

李飛對徐渭熊比了個大拇指,讚賞的道:“郡主說得絲毫不錯,正是這個道理,這才是一刀兩斷的真諦,也是破天式的意義所在。”

“後面三式,不過是在這門刀道沒有練到大成前,對真氣的不同應用而已。”

“這門刀道的根基與威力所在,便是這能斬斷任何東西的破天式。”

“而要練成真正的破天式,達到能斬破空間的威能,將刀氣凝聚到刀刃這麼薄,便是基礎中的基礎,你現在明白了吧?”

徐鳳年連連點頭,道:“明白了,這回真明白了,只要我能把刀氣凝聚到刀刃那麼薄,就能練成真正的破天式。”

“而一旦練成破天式,這世上就再無我一刀斬不斷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兩刀。”

李飛滿意的點頭道:“孺子可教,不過你如今已算小成,便不必再專門如此修煉。”

“第二階段的修煉方式依舊是斬石頭,但在追求儘量凝聚刀氣,將石頭一刀兩斷的同時,還得追求不在地上留下絲毫痕跡。”

“這同樣是破天式的基礎,鍛鍊的是你的控制力。”

“因為在你斬出破天一刀時,從什麼地方破,在什麼距離破,都要依靠你自身的控制力來掌控。”

“否則你的破天式,就根本是不可控的,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刀的威力會在什麼地方爆發,會從哪裡破開空間。”

李飛的話說得十分淺顯直白,徐鳳年一聽即明,他點頭道:“瞭解,我這就練去。”

李飛道:“嗯,再練今明兩天,後天守歲,大後天初一,便暫停修煉吧!放你們兩天假,畢竟生活不是只有練功。”

“得嘞,你們玩,我去練刀。”

徐鳳年離開後,徐渭熊也道:“那我也回去練練神劍御雷真訣,爭取早日練成。”

李飛溫言道:“去我那練吧!我幫你彈清心普善曲,多少能加快些速度。”

徐渭熊欣然道:“也好。”

……

年三十這天,一大早徐鳳年就讓青鳥把李飛叫到自己屋,對他道:“一會兒陪我訪客去。”

一旁的紅薯柔聲道:“今日守歲,大家都在陪家人,要訪客也該是初一以後才好。”

李飛嘆了口氣,道:“這世上,並非每個人都有家人。”

徐鳳年緩緩點頭,這也是他想說的,當下對紅薯道:“幫我準備些禮物。”

“是。”

徐鳳年跟李飛一起,帶著姜泥提著禮物離開了王府,他是打算去探望探望老許頭。

還是上次的幾個人,只是少了個老黃。

在老許頭那沒坐多久,陪他聊了會兒天,一行三人就告辭離去。

回去的路上,徐鳳年對李飛嘆道:“其實我有想過,讓陳芝豹接手北涼,但我現在明白了,他不行。”

李飛點點頭,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走在徐鳳年右側的姜泥卻問道:“為什麼?你覺得自己比陳芝豹強?”

徐鳳年道:“倒也不是,陳芝豹這人,表面看上去平靜,但就像冰層下面,藏著驚濤駭浪一樣,他心裡壓著東西。”

“若是他接掌北涼,戰事必定重燃,老許頭他們守護的太平盛世,就全完了。”

姜泥撇撇嘴,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說得好像你就能守住一樣。”

李飛道:“他還真能守住,陳芝豹心裡壓的東西,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他確實太過極端。”

“有些事徐少也該去做,但做事的方式不同,造成的結果也會不同。”

徐鳳年眼中精芒一閃,對他問道:“你能猜到陳芝豹心裡壓的東西?我該去做什麼事?”

李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你確定要在大街上聊這個?”

徐鳳年恍然,道:“行吧!回家再說。”

李飛腳步忽然一頓,不疾不徐的道:“屋頂上跟了我們兩條街的那位,你是自己下來,還是要本公子請你下來?”

此時他們正處於一條巷道中,兩邊是連綿的房屋。

李飛此話一出,右側屋頂上響起一道嬌媚入骨的女子輕笑聲。

“不敢有勞公子,這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