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客廳閉門坐下後，魏立面沉如水，沉吟片刻說：“我想先瞭解一件事，成叔現在的情況如何？”
郭子豪心頭一跳，想不到這木龜蛋不知臉臊，第一句話居然就問起同謀者楊天成的狀況。郭子豪冷語反問：“你提這事幹嘛？”
魏立說：“我從軍警方面得知訊息，成叔亡於火蠍殺手襲擊下，包括全部隨從二十多人。”
目光炯炯望過來，隱含一種特異的悲憫。
這狗賊只怕猜測到了楊天成的下場，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哼！郭子豪悶哼一聲說：“是的，成叔不幸身亡，讓我從火蠍殺手的突襲中逃過一劫，我會記住他老人家的恩德。”
魏立慘然搖搖頭，隨後嘆說：“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郭子豪啞然一笑：“你說這話有意思嗎？”
魏立一整神色，說：“那天成叔約我相談，言辭間對你十分不滿，認為你刻意隱瞞顧叔和海伯的下落，居心叵測。他欲對你不利，問我意見，我說我們一家人系出同門，不該兵戈對峙，現在到了該坐下交心溝通的時候……”
“扯蛋……”
郭子豪聽到這裡忍不住呵罵出聲。這狗東西所說的話看似對的上楊天成臨死前的交待，但意思完全顛倒過來，將行事責任全部推卸給死鬼楊天成，可謂心黑臉厚之極。郭子豪譏諷說：“瞧你這點意思，你還菩薩心腸了？既然明知道楊天成要對我不利，為什麼不勸勸他？哈，那晚還打電話給他幹嘛？問我死了沒有？”
魏立深深看郭子豪一眼，淡淡說：“你殺了成叔，一個不留。”
郭子豪心頭一凜，剛才自己的言辭有些不夠謹慎，話語間隱隱透露出楊天成臨死前的情況，魏立心思尖銳如針，立刻透過表面刺進來探知真相。郭子豪暗暗心驚，一定要守住話頭，以防魏立攜帶著錄音裝置，拿話來套他，那可不妙。
他立刻厲聲否認：“你誣陷誰呢？少來這一套。”
魏立沉默片刻說：“見面會談那天，我費心勸過成叔，可惜他不聽，一味說你意圖加害顧叔和海伯，他一定要設法阻止，讓我等候訊息。他打算找到合適的機會逼迫你交代顧叔和海伯的下落，解救出來，我們一起迎接兩位長輩，和談共事。”
郭子豪聽得心頭怒火勃然大起，恨不得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砸這滿口胡謅的狗東西。
他強行剋制住衝動，冷冷注視過去，且聽還怎麼往下胡扯。
魏立接著說：“我告訴成叔，儘管我很想知道海伯的現狀，但不願意看到他使用這種暴力手段獲知。尤其是，我認為他會因此喪命你手……成叔不是你的對手。”
郭子豪冷哼一聲。
魏立停頓片刻，又說：“以殺止殺不是上策。成叔忠心追隨顧叔走南闖北多年，擔風肩雨，難得安然無恙，到老了，卻一念之差走錯一步因此喪命，可嘆！郭先生，之前的事都已結束，我們停手吧。”
“結束？！”
郭子豪聽聞他這番假惺惺的話再也忍不住說：“你說結束就結束？怎麼結束？海伯的血賬怎麼算？”
魏立嘆口氣，說：“我父親所做之事已有回應，目前躺在病床處於半昏迷狀態，人事不知。魏晶畏罪潛逃海外，自有法律追索懲罰。我大哥，魏明，我已經將他送往療養院，將長期避世接受精神疾病治療。小妹美瑩，身心遭受重創，將來盡失幸福生活。郭先生，我本不相信宿命，但事實如此，他們都得到應有的懲罰，為之付出沉重代價。你還希望怎麼樣？不能停歇嗎？”
郭子豪啞然失笑，嗤之以鼻說：“活該，這叫報應。但比起海伯全家盡亡，這些算什麼？你是在跟我求可憐嗎？”
魏立垂首搖頭說：“天意不仁，我魏家走到今日這一步，財富勢力皆可拋，人都一個個不在了，談這些還有何用？逝者已逝，唯有善待生者才以安心。”
郭子豪譏笑：“說的比唱的還動聽。你說說，怎麼個才能善待海伯？彌補他老人家所受的非人傷害？”
魏立抬起頭望過來，目光憫然流露坦誠：“你領我去見海伯，鄙人不才，雖無過但願為父親所做一切對大伯誠心謝罪。”
“謝罪……誠心的……嘿嘿！”
郭子豪聞言冷笑不止，暗想這木龜蛋口舌生蓮說得無比動聽，哪知道他安的什麼居心？面見海伯，給這狗東西得知海伯的藏身地那還不被他掀了窩？
魏立沒在意郭子豪的譏諷之意，沉聲說：“不錯，海伯想要如何算賬，鄙人甘願無條件接受一切，無不遵從照辦。”
這話說得頗為決絕，滴水不漏。
郭子豪停滯片刻，說：“血戰血償，也不用見他老人家了。你自個去辦，該大義滅親的大義滅親，該將所得不義之財的家產全部歸還，這才是你唯一的可做的事。”
魏立毫不遲疑答說：“可以。如果這就是海伯的本意，我照此去辦。”
魏立回答的這樣乾脆利落，還有些出乎郭子豪的意料，剛才這話拿出來掂量魏立，原以為他會出聲反駁和推諉，那不知這傢伙還一口應承下來。只不過，目光灼灼，言下之意質疑：“這是海伯自個的要求？還是你擅自做主替他老人家要求的？”
郭子豪很想一口咬定，這就是海伯的要求，你如果還有點狗良心就去照做吧。
但話到嘴邊卻吐不出口，畢竟海伯真沒這樣明確說過。復仇之事當然要辦，以情以理都要走到這一步，但他只是海伯的代言人，做到哪一步還需遵從海伯的旨意。可是，海伯已經失聯那麼多天，這個一時沒法問清楚。恐怕海伯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到現在的狀況，魏立如此表態，還真哽人。
如果海伯在場就好了，且看這口是心非的傢伙怎麼對應？
郭子豪獨自在沉吟中，魏立等了會不見他作答，又說：“你放心。去面見海伯，我孤身一人前往，絕不妄行。得到海伯的話以後，立刻照辦，不拖延半分，不輕辦絲毫。”
郭子豪眯了眯眼睛，避而不答，反問：“假如海伯已病重不省人事，你又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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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立沒遲疑，立刻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再這樣迴避下去，我有理由懷疑成叔所說的是實情。郭先生，你是外姓人，怎麼接手的山莊我可以不管，但海伯與我是至親，我不能不過問。”
郭子豪毫不客氣地說：“我就這樣，你又如何？”
魏立目光一黯，沉默片刻後，淡淡說：“以殺止殺不是上策。”
郭子豪一聽勃然大怒，猛地站起來，走到守護在一旁的雷雲面前，伸手過去從雷雲身上拔出配槍，蹬蹬蹬轉身回來，持槍頂住魏立的腦門，手指搭在扳機上。
“**全家，狗雜碎……”
郭子豪手指用力，勾動扳機到打火的極限位置。
魏立被手槍指著臉色不變，姿態巍然不懼，目光直視郭子豪，尖銳深刻。
僵持數秒，郭子豪鬆開扳機，提起手槍一揚，隨後落下，槍柄重重敲擊在魏立頭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與頭骨撞擊聲。
魏立的身形微微一晃，很快又坐穩。
一股血彎彎曲曲從魏立的髮際流下，劃過臉頰。血色黯然，觸目驚心。
郭子豪厲聲說：“你狗披羊皮，不嫌一身腥臊臭氣。老子平生最恨你這種偽君子，撒起氣來，一槍崩了你這狗雜碎。”
魏立淡淡說：“以殺止殺不是上策。”
郭子豪抄起手槍又重重砸了魏立的腦殼一下，砸得他垂下頭。
“咔”
魏立的身形搖晃得更厲害，過了好一會，抬起頭默然不語望過來。
這狗東西的骨頭夠橫，又臭又硬……郭子豪見魏立不吃硬的，只得悻悻作罷。他將手槍扔給雷雲，落座冷然說：“打死你作惡鬼也不服氣，好，給你個機會，你寫封信我帶給海伯，看他願不願見你。”
魏立點點頭，也不擦拭臉上的血跡，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支鋼筆，從桌上找來一張白紙，俯案寫起口信來。
不一會，魏立寫完寥寥數行字，交到郭子豪手上。
郭子豪拿起來掃眼一看，紙上寫著：“大伯至上，小侄立兒叩拜。今從海外歸來，驚聞家事變故，心痛惶恐。小侄歷年在外漂泊，竟不知禍事已成，失手未能挽回，甚痛甚悲。雖身在局外，但也屬無心大過，今願代臥床老父負荊請罪於足下，但望大伯安康，平心息怒，示與侄兒面見斥責，兒願付諸行動撫平大人之傷痛十之其一，以化解家仇內鬥，蔭澤家族後人。望見諒，體恤，祝安！”
這口信留言寫得字字璣珠，語透卑恭，似模似樣的真摯誠懇。
郭子豪冷哼一聲，將信紙摺疊收好。等去義大利見到海伯遞交上去，他老人家看過後自有評判，到那時再跟他計較。
魏立說：“我示與真心，也請郭先生真誠對待。我靜心等待三日，希望你能給予大伯的親口回話。我不想落空，再失去一位親人。”
郭子豪皺眉說：“三天不夠，你等一週吧。”
魏立目光大盛：“一週？這麼說海伯人在海外？”
郭子豪沒好氣說：“不管在哪裡，你等著就是。”
魏立點點頭，忽然說：“七天後如不見回話，且無緣無故，那我將另作行動，請郭先生留意。”
郭子豪眉頭一揚，失笑說：“喲，你這是在威脅我？”
魏立不答，但目光越見冰寒，竟是承認有這個意思。
郭子豪攤攤手，笑說：“原來這是你的藉口啊？好，很好……我去辦，往後拭目以待。”他說著正要站起身離開，轉念一想，想到一件事，目光逼視過去問：“榮正昌怎麼說？你庇護這狗賊在門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