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遞給身邊的水螅蟲一個眼神，轉身走向了前方的空曠地帶。
“水螅蟲？！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數輛吉普車揚起一陣輕塵，停在了午夜微光的曠野上，一行男男女女走下車來，皆圍向游魚，儼然以他為主。
這裡是東燕區邊緣的曠野，再往前就是林地區域，更遠的地方則屬於夜州的另一處市區。而這裡，也正是“世界樹”根鬚所能觸及之地。
一直嚷嚷著的湖光已經停了下來，被水螅蟲放在了游魚面前，也就是所有人中央。
“貝南，克雷格，迪倫，喬納森，你們……”
被拆成了人棍的湖光像個名人碑一樣被立在地上，一對橙色的雙眼掃視過眼前的所有人，心中一跳，彷彿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貝南……我解散組織也是迫不得已……就像之前不得不轉移據點那樣……”
游魚一臉冷漠的表情讓湖光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他不得不將目光轉移到了水螅蟲身上。
“克雷格……就算是我解散了組織，我也沒有撤掉你對作戰隊員的管轄，屬於你的部下都還在不是嗎？你們這到底是在整的哪一出？”
水螅蟲端了端手裡的槍，回頭瞥了眼自己身後全副武裝的作戰人員，相顧發出一聲冷笑。
“塞爾瑪，你一直都是我的財務官，現在我能帶領你們加入新的組織，加入地獄門，難道這不是更有奔頭嗎？！”
湖光一個又一個掃過眼前曾經的部下，被數張冷漠的面孔注視著，終於讓他忍不住愈發暴躁。
“好了！我知道你們對於組織的解散很有怨言！但是最有怨言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我苦心孤詣地經營了多年的組織，就這麼敗在那個灰狐手裡！最心痛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游魚和水螅蟲相視聳了聳肩。
“游魚，當初難道不是我把你從金融打手的手裡撈出來的？克雷格，當初難道不是我親手幫你換上的雙腿？”
“現在我可以帶你們一起加入地獄門，我現在已經擁有了強大的力量，‘湖光’組織能有更好的未來！你看看這段時間我幹掉了多少個曾經需要仰望的存在？好好想想你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湖光的怒吼讓一些游魚方的嘍囉移開了視線，但游魚和水螅蟲根本不為所動，而是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
“BOSS，我想你誤會了什麼。”
一個身穿西裝戴著眼鏡的男子走了出來。
“巴特？！就連你也……”
這是湖光曾經的副官。
“雖然您現在的確已經無法帶領我們繼續走下去，除去獨佔了所有變賣的資產外，你還將我們所有人拋棄，在外面大鬧特鬧，導致第二天不少人就被九科的人找到……但是這並不是這件事情發生的理由。”
這件事情？
聞言，湖光心中一跳。
“什麼事情？”
游魚的目光離開了手機，淡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湖光。
“灰狐會為我們提供新的庇護。”
“而你就是交換條件。”
在“灰狐”兩個字出現的瞬間，湖光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一秒。
“你，說，什，麼？！！”
在他咬牙切齒的怒吼下，地面陡然震動起來。
游魚當即瞟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揮手喊道：
“散開！散開！！”
一幫人離開散開，在地震般的小範圍震響中，看著地面中央瞬間塌陷，無數鋼鐵根鬚穿刺而出，以極快的速度互相拼接，傳動，化作了一隻巨大的活動艙。
而更多的金屬根鬚還在從地底冒出，宛如一根根林立的長槍穿刺的半空中，化作一簇簇狂舞扭動的觸手簇，看得眾人一陣心驚肉跳。
被眼前這一幕掀起心中驚濤駭浪的副官頓時將餘光瞥向一邊的游魚，看著後者淡然的模樣，似乎對這一幕是早已瞭然於心。
游魚這傢伙……果然找了個厲害的靠山……
他注視著一邊由憤怒轉化為驚詫的湖光，心中頓時泛起一絲得意。
能夠在地下安置這種設施的勢力，還是在夜州的地下……怎麼說也不比所謂的地獄門差到哪裡去……而且瞬間就能搭建好這種規模的建築，這個組織的科技實力相比也不會弱於任何一個夜州境內的大公司……
想到這，副官一陣心潮澎湃。
媽的……這可比湖光要厲害多了……這就是灰狐背後的組織嗎？而且看游魚這傢伙的模樣……想必是早就接觸頗深了……
這波投資很值，至少在找到下家之前，可以先以這個灰狐背後的組織為跳板……目前來看前景還是不錯的。
想到這，副官朝著自己身後的一小撮人遞了個眼神。
一邊淡定插著兜的游魚則是強忍著激動得幾乎發抖的雙肩，在心中瘋狂地吶喊者——
賭對了！
這建築，這實力，這陣仗？！
灰狐的背後，果然擁有一個無比恐怖的超級勢力！
而相比於兩個心理活動豐富的老油子，水螅蟲目瞪口呆的表現就略顯耿直了。尤其是當他注意到游魚一臉淡定的時候，心中更是警兆突生。
這傢伙一副瞭如指掌的模樣……莫非他早就已經和灰狐多次深入接觸，瞭解到這些設施的存在了？！
想到這，水螅蟲頓時暗暗攥緊手心。
還沒徹底入夥呢，這是早就在討好新東家了啊。
一邊的眾人心理活動豐富，而此刻的“世界樹”根鬚也停止了開拓和脈動。
構築完成的金屬活動艙宛如一隻巨獸的大嘴，在嘶磨著緩緩開啟，一顆紅眼閃現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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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雙眼一亮，知道這是灰狐來了，快步走上前去。
周圍一大票人看到游魚動了，自然也知道正主來了，也是腳步飛快圍了上來。
只是，圖靈這邊就稍顯無奈了。
思維一直連線著爆羽鴉跟在湖光背後，想看看能不能撈到什麼地獄門相關資訊的圖靈，地獄門沒等到，倒是游魚這邊直接把湖光人給撈到了。
一直尾隨著游魚等人的爆羽鴉自然也將下面一大票人看在眼裡。
噗噗噗——
陡然暴動的根鬚將游魚和水螅蟲後方的人群分開截斷，將他們盡數攔在了後面。游魚一看，心中猛然一跳，連忙招呼後面的人別輕舉妄動，隨後和水螅蟲兩人帶著之前圖靈寄生的幾個作戰人員一齊走到了圖靈跟前。
“灰狐老大，您終於來了，湖光我們已經抓到了……”
沒等游魚說完，一根觸鬚便已經捲住不知何時開始發狂的湖光，將其吊到了圖靈的跟前。
“灰狐！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你毀了我的組織，毀了我的一切！居然還策反我的手下！而且……”
湖光罵到這裡，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想到了今晚發生的事情。
思緒百轉之下，遲鈍的腦神經逐漸將一系列的事件一條條串聯，而就在這陡然的沉默之間，湖光猛地打了個寒顫。
“是你……”
他不蠢，他只是成為侵蝕者後腦子不太靈光而已。
但已經面臨眼前這一幕，湖光不至於連一點曾經作為正常人的智商都拿不出來。
“盜取資料……故意不跟我接觸……讓我自我慌亂做出錯誤的抉擇……你背後的組織……千面……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黑陵區也是你做的對不對！？！！”
“你太吵了。”
金屬觸鬚將湖光的嘴巴纏得結結實實，將他後面的聒噪堵了回去。
一根幻肢開啟了湖光胸口的殘破裝甲，讓圖靈看到裡面的硫磺鋼。
就是這東西，保住了湖光的性命，在高達四十噸的衝擊下安然無恙……來自地獄門的東西。
之前看到這東西，都是透過妖械們的視角，圖靈還是第一次親自接觸這玩意兒。
不著急，放進實驗室裡慢慢研究。
輕輕揮了揮手，“世界樹”根鬚將湖光送入了身後的活動艙中，直通巢穴實驗室。
目光回到游魚和水螅蟲身上，前者似乎將剛才湖光的話語聽在耳中，引發了些許思考，在圖靈看向他的前一刻，目光閃爍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灰狐老大，這些人是我在湖光組織中得到的全部人手。”
察覺到圖靈的目光後，游魚非常自覺地停止了腦海中的猜測，並向圖靈解釋這些人的來源。
圖靈則是掃視了一眼外面的人群。在電子眼的注視下，那些來自前湖光組織的人一個個站直了身體，一副任憑差遣的模樣。並且作為科技獵人組織的高層或中層成員，整體的素質都還算不錯。
而在這些人中，除了一個中年女人身上能被圖靈感應到幻肢子體的存在外，其他人身上圖靈看不到任何屬於自己的烙印。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給了你一枚種子。”電子眼看向了游魚的手臂，“你種到那個女人的身上了？”
“財務會計塞爾瑪。”游魚心中一跳，頓時看向人群中那個中年女人。
“她是負責統籌整個湖光組織，以及湖光組織下方的黑幫，還有白色產業三塊資金鏈的重要人物。”
“不錯，叫她過來。”
等到幾個人都重新回到他身邊，圖靈才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建築群驟然分解，下沉。
眼見這一幕，人群中一片微小的騷動。
游魚還以為灰狐要被他們帶進去，一窺組織背後的容貌，沒想到只是亮了個相就拆散了，未免有些失望。
但在對灰狐背後組織有所期待的同時，他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從灰狐出現開始，灰狐就完全沒有想要接觸自己後面那幫人的意思。
那些人是被他以各種條件利誘，加上湖光在成為泰克侵蝕者後的各種操作弄得無比心寒後，以灰狐的命令為基底策反過來的一些人。
但是由於灰狐當初只給了他一顆種子，他只選擇了一個功能性的人才，也就是財務人才作為寄主。而其他人，都是沒有子體寄生的。
想到這，他忍不住問道：
“灰狐老大……那些人……您準備怎麼處理？”
圖靈停下腳步，扭頭對上游魚忐忑的目光，紅光一閃。
“你說呢？”
目前這一步屬於根據湖光的行為而採取的臨時應變，所以細節上未免有些紕漏。不過將“世界樹”根鬚的存在暴露給游魚等人，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打算，同時他還要這三人知曉他和千面之間的聯絡。
在巢穴實驗室搭建開始後，圖靈愈發感覺到現在和未來，自己需要一些人來完成無法顧及的事情，就像是龐豹那邊關於動物渠道的事兒，光靠龐豹一個人圖靈也不放心，將游魚這批人接收過來，再派往龐豹那邊，正好。
而控制下屬，僅僅靠著幻肢子體的生命威脅，還有一點武力上的利誘，在現在的圖靈看來未免有些幼稚了。
企業公司都知道有一種做法叫“加強員工自信心”，而圖靈將“世界樹”根鬚展現給游魚等人，自然也是一個意思，同時也是一種威懾力。
這就是圖靈在一番自我總結下，初窺的“將不同的資訊透露給不同的人”的方法論。
但這事兒出乎意料的就是，游魚辦事兒辦的太好了。
策反的人太多了，而圖靈要不了這麼多人，哪怕擁有無機寄生，他現在也管不過來這麼多人。雖然一開始給游魚定下的計劃是如此，可計劃畢竟趕不上變化。
而對於這些本就屬於陰溝裡打滾的科技獵人來說，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全部清理掉。
就算沒有將“世界樹”根鬚大刺刺地展現出來，光今晚上的黑陵區暴動事件，聯絡到湖光和灰狐二者，游魚帶來的這幫人未免就知道得太多了。其中還不乏有一定格局和思想的前湖光組織高層角色。
這幫人必定是要處理掉的。
“等等！灰狐老大！”
游魚頓覺可惜，但一邊的水螅蟲卻急了。
“這些人你不要嗎？”
游魚頓時給了他一柺子，附耳一頓言語。
“這……”
在游魚的解釋下，水螅蟲也明白了。
“但是，灰狐老大。我的作戰小組，都是由我一手培養和招攬的，裡面的人絕對都是我所熟悉的人，包括他們幾個。而且有這些人的存在，您才能更好的發揮我們的作用不是嗎？”
水螅蟲一指身邊幾個和他們同期寄生的作戰成員和情報成員。
圖靈眯了眯雙眼，目光掃過外面的人群。
“既然這樣，這些人就留下來吧。”
既然水螅蟲這麼說了，其中也有道理。兩個人才和兩個帶著一小撮部隊的人才區別還是很大的，雖然妖械會逐漸增多，但妖械畢竟不是萬能的。
看到水螅蟲這莽夫居然說服了灰狐，游魚頓時一陣愣神，張口便道：
“既然這樣，我認為湖光的副官也很有加入我們的價值……”
“不了。”
圖靈扭了扭脖子。
“人數太多，投機者必然過半，全部處理掉。”
聞言，游魚張了張嘴，只能回過身去，遙遙衝著人群中的副官做了個默哀的表情。
而人群中的副官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他不知道，這個灰狐到底在和游魚他們交接說些什麼要這麼久。
但他不耐煩的根本原因是，灰狐就招呼了一個情報頭子和打槍的，就連算賬的老女人都被叫過去了，自己一個核心成員帶著一票人在這幹等什麼意思？
這灰狐，格局看來也不過如此了。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索性開始琢磨後面的步子得怎麼走。
可他想不到的是，後面的結局並不算美好。
在一陣地震般的顫抖下，一片穿刺而來的慘叫聲將整個曠野籠罩，金屬根鬚以極快的速度清理著曠野上的人群，並將痕跡全部掩埋進入深層地下。
短短幾分鐘內，眼前的數十人連帶所有血液和殘肢斷臂都被“世界樹”徹底清空，只剩幾輛孤零零的吉普車和圍繞在圖靈身邊的幾人。
還有幾個在人群中，被圖靈特地下令避開的作戰成員，此刻也已經被剛才一幕嚇倒在地，雙腿顫慄，槍上的保險栓都沒來得及拉。
“這就是你的精銳部隊？”紅光籠罩在水螅蟲的臉上。
“這…這畢竟…”
“算了。去把他們帶過來，我有事情要安排。”圖靈搖了搖頭，吩咐道。
而一邊的幾人，還處於這高效的殺戮中遲遲沒有回神。
直到游魚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這種恐怖的效率，如果不是土地有翻卷的痕跡，根本不會想到幾分鐘前這裡發生過什麼。
他長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了。
幾人皆是分散後退一步站到圖靈身後，很規矩地沒再多話，等待著水螅蟲把那邊的幾人帶過來。
而圖靈則是探出手來，一道黑色的利刃俯衝直下，在一聲金屬扭曲的唳聲中降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其他幾人又是一陣愣神，對於灰狐一波接一波的操作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游魚在看到爆羽鴉外表的一剎那，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閃過剛剛湖光“恍然大悟”的一串話語，引動心中無數思緒，最終心口一陣狂跳，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答案出現在了腦海中，這令他向灰狐投以無比驚愕和敬佩的目光。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