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靈步入會議室，正在主持的薩克斯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掃視一週，圖靈的目光鎖定卡恩旁邊的空位，緩步走了上去。
“灰狐。”
金載阮的目光從一邊傳來，指了指他對面的空位：“你的位置在這裡。”
圖靈沒理他，走到卡恩身邊坐下了。目睹這一幕的薩克斯微微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
綠毛手裡正捏著那杯楊枝甘露，看內部飲品的水平線似乎沒怎麼動過。注意到圖靈的視線後，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笑容。
會議內容依然是克羅恩科技展會的事項，基本全權由卡恩主導，薩克斯補充了諸多細節，以及參與本次夜州展會的幾個主要群體：
兩大聯合集團，官方的九科和罪策局，構裝者原料供應商，以及聯合集團以外的構裝者資本群體。
至於九科請來的民意團體，則不包含在這裡面。
“除了這些基本事項外，還有一點需要我們注意的。”
薩克斯輕輕按下桌面的整合功能鍵，會議室燈光熄滅，牆壁翻開，出現一面巨大的整合螢幕。
看到上面的影像，圖靈的雙眼微微一眯。
那是萬鬼纏身。
“對於這個構裝者，在座的各位可能會感到陌生，不過根據克羅恩聯合集團在昨天放出的訊息，這就是前段時間主導了龍坡寨九區大夥的始作俑者，千面。”
在座的高層或多或少露出了驚異的神色，卡恩則是低垂著腦袋，反射著螢幕藍光的青綠色長髮下撇過明亮的眸子，掃過灰狐直視螢幕的面甲，同時轉動著手裡握著的飲品杯子，浮現著水霧的壁面化作滴水粘上蔥白的手指。
是的……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
卡恩上下打量著灰狐的坐姿和動態。
挺直的脊背，端正的坐姿紋絲不動，宛如石雕一般。
“對於‘千面’這個名字，我們瞭解的不多。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和地獄門同級的恐怖勢力，對方每一次出現都是以不同的形象，想必這個人應該是利用遠端操控的方式來進行恐怖活動。”一邊的金載阮為薩克斯補充著講解內容。
薩克斯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黑陵區和龍坡寨兩次事件，尤其是黑陵區事件，無論千面和他背後的組織想要做什麼，在九科那邊的評估看來，對方都推動了企業戰爭的進一步混亂和動盪。憑藉這個勢力的作風，這一次科技展會對方可能會現身，而科技展會上的另一個重要議題，也就是窮途大廈希望邀約官方和其他構裝者資本共同對付千面。”
“我想，這應該是窮途大廈單方面的決定吧？”
薩克斯看了眼出言的灰狐，點了點頭：“沒錯，這不代表克羅恩聯合集團，而是在龍坡寨事件中蒙受了巨大損失的窮途大廈單方面的抉擇。”
“無論如何，對於本次展會的安全問題必須得到保障，我會讓沙湖，康錘，還有灰狐，加上一支武裝小隊護衛隊伍安全。”說到這裡，薩克斯看向卡恩，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後者則沒太多聽會議內容，而是撥弄著自己手上的楊枝甘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窮途大廈想要對千面動手，不過要找千面，和他灰狐有什麼關係？
不過……
圖靈看了看一邊的安東尼。
如果這傢伙真有問題，那麼他沒有加入前往科技展會的隊伍，而是留在威爾遜公司，是想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圖靈看到一杯楊枝甘露劃拉著冰鎮後的水漬推到了自己面前。
“？”
“請你的，喝吧。”卡恩抿嘴一笑。
“謝謝，但我不渴。”
“剛剛你去幹什麼了？”
“遇到個有趣的人，出去了一趟。”
“哦~是嗎？什麼人？”卡恩歪頭。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卡恩，今天下午就交給你了。”薩克斯宣佈會議結束，打斷了卡恩和圖靈之間的小動作。
“我明白，爺爺。”卡恩不得不扭過頭去答覆對方。
“就這樣，散會吧。”薩克斯點了點頭。
……
……
……
下午兩點，克羅恩展會中心。
這裡是窮途大廈的資產地點，於今天全面封鎖，供給於克羅恩科技展會的執行。大量的車隊停在會場中心外的停車場上，身著不同制服的人員來往流動。
“主管先生，九科安排的人來了。”
會場門口，身穿窮途大廈西裝制服的男子轉過身來：
“是‘九科安排的人’，還是‘九科的人’？”
“自然是為你們提供技術和安保支援的人員了。”
下屬還未答話，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身穿和下屬相同制服的人員長驅直入，和窮途大廈的人有所不同的是，他們的胸口處都別著一枚九科的徽標。
“呵呵，有失遠迎。安吉撒，你來負責和我們的父母官交接……”
“等等。”九科領頭的人向前一步，“我們收到的命令是和你進行交接。”
“我的下屬可以代表我……”“不，這不行。”
“今天整個會場都必須在九科的監控之下，這一點之前已經談好了。”九科人員態度強硬，手中的微型儀器轉出了一道花，“民意團體會參與今天的會場，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的工作，這位主管先生。”
主管的眼神沉了沉，目光在九科人員鼓鼓囊囊的衣服上一掃而過，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是自然的。各位這邊請……”主管說著，攤開手在前面帶路，“我的任務也不少，也希望各位能夠理解我的工作，不要放在心上。這位長官怎麼稱呼？”
“我姓陳。”九科人員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帶路。
在下屬耳邊小聲耳語了一頓，主管帶著黑壓壓的九科人員朝著會展內部走去，一路上還頗有興致地向他們介紹各個展位的所屬公司。
“陳隊長，對方看起來還挺配合的。”
陳隊長瞥了一眼湊過來的下屬。
“只是看起來而已，這人心底可不怎麼待見我們。不過這都無所謂，他們認為我們是為了監控會場，但這只是其中一環罷了。我們今天的任務是確保誘餌戰術的正確施行，至於實際的安全問題，上面的人會負責的。”
“我明白……但你說那煙鬼真的有用麼？”
“有沒有用，是上面的人說了算，另外，注意你的用詞。”
“是。”
“小王，誘餌現在的位置呢？”
“在展會中心旁邊的甜食店。”小王挽起袖子，露出一隻被外骨骼包裹的手臂，在上面飛速點了點。
“甜食？”陳隊長表情古怪，勉強點了點頭，“監控誘餌的動向，確保執行督行官的命令。”
“陳隊長？”
這時，前方傳來了帶路主管的聲音。
“等部署完畢再說，現在先把聯合集團的人應付過去。”陳隊長拍了拍下屬的肩膀，快步走上前去。
“陳隊長，聊什麼呢？”主管堆起笑容。
“九科內部的工作，主管先生想要聽聽麼？”
“那……倒是不必。”帶路主管頓時乾笑一，輕咳了兩下，“請看這邊，就是主會場，也是你們主要負責的地方之一，聯合集團的大部分技術分享都會在這裡進行。”
這裡是位於整個會展現場中心的超大型展臺，大量佩戴義肢的工作人員正在完成最後的搭建工作。
“前幾年，‘缸腦’的前瞻會就是在這裡舉行的吧。”陳隊長點了點頭，“倒是沒想到，碳基破壞者的進展會如此迅速。”
他輕聲說著，目光轉移到了帶路主管的臉上。
“這很正常。”主管眯了眯眼，“畢竟咱們可沒有進化研究所，自然只能走出自己的道路……說到這個，不知道九科對於千面的看法如何呢？根據聯合集團內部的分析，我們認為那是另一條科技路線……”
“如果你想說的是窮途大廈想要針對千面的事情，我無可奉告，那不是在我負責的範圍內。”陳隊長冷冷地注視著對方。
“哈……”主管乾笑兩聲，“隨便聊聊，沒有別的意思……”
但陳隊長沒再理他，而是向身後的隊伍佈置工作，逐漸散開。
“已經有別的公司提前到場了？”陳隊長指了指展會的休閒區，“那是哪個公司的人？”
“那個啊……”主管笑眯眯地走到了陳隊長身邊，“那是威爾遜公司，看到那個綠色頭髮的女人了麼？”
“你想表達什麼？”陳隊長皺眉。
“那是威爾遜公司的繼承人，卡恩·威爾遜。這名字是不是有些耳熟？”
“卡恩·威爾遜……那家長生公司的人？”陳隊長摸了摸下巴，“我記得三年前克羅恩集團莫名結束的內部分裂時期後，威爾遜公司的繼承人就已經銷聲匿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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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九科的人，想必這些資訊應該是手到擒來的。”帶路的主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威爾遜小姐那時候可是‘惹’到了不少集團裡的年輕人呢……”
“陳隊長，你們在說什麼？”下屬好奇地看了眼帶路主管。
“聯姻時期。”陳隊長言簡意賅。
“說起來，這位小姐和我們還有些問題要解決……”主管說著，接著快速閉上了嘴，不再向陳隊長透露更多的訊息。
後者無聲地冷視他一眼。
……
“那是九科的人？”
休閒區域內，圖靈看向主會場中心的隊伍。
“應該是。按照以往的情況，九科和罪策局會用各種理由嚴密監控會展的進行，這一次會有民意團體進入，監管力度應該比往常更加嚴密。”卡恩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捻起八角型的杯子，抿了口裡面的龍舌蘭，“至於旁邊那個，應該是和九科交接的人，一般都是窮途大廈的人，畢竟本地黑市是由窮途大廈來主導的。”
為了觀察主會場，確保陌生的環境處於自己的控制中，圖靈所屬的隊伍提前了一個小時來到了展會現場，當然是在圖靈的提議下。
一杯龍舌蘭被推到了圖靈面前。
卡恩隨意打發走酒保，繼續說著：
“那邊是中心會場，後面幾乎所有的重要專案都會在那裡進行，由於碳變實驗的特殊性，我們公司這種並不屬於克羅恩聯合集團的資本也能夠上臺……”綠毛頓了頓，餘光凝固在圖靈接走酒杯的動作上。
灰狐五指張開，輕輕扣住酒杯口，放到矽基態根鬚分解的唇邊抿了一口。
動作不一樣，下巴……似乎也不一樣。
卡恩微不可查地蹙眉。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說起來，灰狐為什麼直到現在都要遮掩自己的面容？
她不是指現在，而是說在和她以及薩克斯相處的這段時間，哪怕他們已經得到了關於灰狐真實身份的情報，但對方也從未在他們面前摘下過頭盔。
而且情報中灰狐真實身份的病歷照片也有些年頭了，而人的面貌，變化最大的時候就是二十歲左右。
假設那個年輕人真的就是灰狐，那這傢伙為什麼要遮掩呢……是依然不信任我麼？
想到灰狐之前在公司裡那件事情的反應，卡恩輕輕咬了咬下唇。
爺爺似乎見過灰狐，回去之後問問他吧……
卡恩心底略顯複雜，直到圖靈的聲音將她驚醒：
“後面呢？”
“什麼？”
“你不是在說主會場中心的事情麼？”圖靈眉頭一皺，察覺到了綠毛的走神。
“嗯……想到些別的事情，抱歉。”卡恩放下在自己手裡捏了半天的杯子，“這次參展的勢力很多，但主要還是之前會議上說的那幾個。唯一一個相對未知的就是拉齊姆聯合集團。”
“這個集團以【拉齊姆金屬工程】為首，但這家大型公司去參加米克頓聯邦那邊的會場了，今天到場的是【多米諾軍事工業】和【恆川醫療】……已經來了。”
卡恩示意圖靈看向遠處的大門口。
一隊被白色構裝體和黑色構裝體武裝到牙齒的隊伍快步邁入主會場，一黑一白，外面沒有任何制服遮掩，讓人感覺不像是來參加商業活動，而是來打仗的。
“陣仗不小。”圖靈簡單評價。
“畢竟是和克羅恩集團的直接對立，如果不是考慮到諸多因素，窮途大廈甚至想直接一炮幹掉他們。”卡恩露出了戲謔的神情，“開始了……”
在二人的注目下，黑白隊伍徑直走到會場中央的九科隊伍前。
準確地說，是針對那位窮途大廈的主管。